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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回 兄弟归英雄独往 品茶论江湖豪杰   且说刘 ...

  •   且说刘庭方一行人刚进博安院,一个长相酷似孙大的男人跑了过来,一脸羡慕的看着孙大,“大哥,你……变样了。”
      “二弟。”孙大跑过去,抱住来人。
      此人正是孙大弟弟孙二。
      “大哥,他们没打你吧?”孙二拍打着孙大的新衣裳。
      “没有,他们对俺很好哩。”孙大看向院中站着的几个同乡中高大的童子师,语气带关切,“南蛮子,你没事吧?”
      “你没事就好。”童子师笑答。
      昨天下午,童子师快马加鞭赶回梅花别院后,几个人都受到了刘名的热情款待,好吃好喝后,又好好睡了一觉。
      今早,刘名虽不在梅花别院,但梅花别院的长史遵刘名之命特意为他们把大食时间提前,好让他们吃完赶路,准时到刘府。
      这边,庭院一角。几个人与孙大互诉小别几日的遭遇。
      那边,帐房门前。刘庭方唤出帐房先生,让他取十两碎银,少倾送到清倾堂。帐房先生应是,回了帐房取钱不提。
      刘庭方又过小书房门口垂手而立的刘九,“刘九,去汐波阁四层,把正东面方技略‘仁术’字部里的一卷《奉亲养老书》和三卷《奉亲养老新书》以及二层的八卷《医学正传》取来。”刘庭方说完,随手又在随从中点了两个小厮,“你俩厮跟刘九一起去。”
      “是。老爷。”刘九等三人应声而去。
      “刘老爷,他们可以走了吧?”童子师见刘庭方闲了,抱拳问道。
      “不急,稍等片刻。”刘庭方还步走向清倾堂,“来,都进来坐。”
      孙大、孙二等几人闻声,愣在原地,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要不,你们在这儿等着吧。”童子师抬脚跟着刘庭方进了中堂。
      孙大等几人破衣烂衫的农人,也想进堂内看看,却两腿发软,迈不动步子。
      也难怪他们胆小,刚过统厅穿堂时,不知道是地滑还是怕蹭到几上的香炉摆件,个个走路都两腿哆嗦。如果进到堂内,是县衙大老爷那样的大堂,他们岂不吓得要尿裤子了。
      “刘老爷,昨日说好了的,放他们回去,我自去给你抓回那几个‘拍花子’。”童子师拍着胸脯说。
      “老爷。”帐房先生双手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立在门槛外。
      “进来。”刘庭方说着,手指敲了下椅边的茶几。
      “是。老爷。”帐篷先生走进来,把托盘放到茶几上,打干退下。
      “这是十两碎银,你拿着。”刘庭方拿开盖布,露出不小不等的几块银块儿,“你别忙着拒绝。我再给你一匹马,如果你需要人手,要多少你尽管说。”
      “我只要一匹马,别的都不用。”童子师抱拳道谢。
      “你该知道,马的喂食可不比人。”刘庭方把银子托盘放到童子师椅边的茶几上,“人可以对付,马却不行。”
      马不能老吃草,否则马的肚子会下坠,吃到质量不好的草会伤马的胃。
      “好。”童子师捏了两粒银块。
      上过战场、打过硬仗的童子师自然懂得马要□□料的道理,只是他从不去了解市面上精饲料的价格。
      “都拿着吧。”刘庭方笑着问,“你也不知道你几日才能找到他们吧?”
      大清的战马主要喂食的是黑豆、细干草、燕麦,比普通兵士的吃食还好,而且还量大,普通一匹马一天的吃食相当于十二名兵士一天的饭量。
      刘府的马虽不是战马,但平日的饲料也比清军战时的战马精料还要好。没办法,谁让刘府有钱呢?
      “老爷。”门槛外,刘九等三人抱着几卷书立候着。
      “放进来。”刘庭方指了下童子师的茶几。
      “是。老爷。”刘九带人,鱼贯将书摞在老爷指定的茶几上,打干退下。
      “宋朝陈直先生的《奉亲养老书》一卷、元代邹冰壑的《寿亲养老新书》三卷以及明朝虞天民的《医学正传》八卷。”刘庭方笑说,“我从孙大处得知,你这些书籍很感兴趣。”
      “谢刘老爷。”童子师起身抱拳道谢。
      两人相谈甚欢,但终有散时。未了,刘庭方给孙大等众人发了一些铜钱作为回孔家庄的盘缠,还为众人备了些干粮,打发他们护着书籍北上回母猪港孔家庄等侯童子师。
      童子师则信守承诺单人独骑南下,在天津府云庆县及周边一带,武定州府的海丰县、河间府的东光县等县,寻访那帮偷抢“假刘信”的拐子们。
      众人离去,刘府安静下来。
      时间一晃,一天过去。第二天中午,阎府小公子阎寿到访。
      “伯父,寿儿事有耽搁,晚到刘府,还望伯父海涵。”阎寿见到出刘府大门相迎的刘庭方,文绉绉地施礼。
      刘庭方闻言“哈哈”大笑。
      老爷身边的刘文敏也止不笑,上前拉起阎寿,“寿弟,你丫跟谁学的?”
      “在静海霍家,谁去了都这么说。”阎寿起身,见礼刘文敏。
      “入堂说。”刘庭方携阎寿和刘文敏去了清倾堂。
      阎寿带来的一众下人,则由管家刘藏和长史刘去、刘衣等人接待,安置入住大跨院,马匹车轿,各归其所。贺礼自然在清倾堂又是一番抬礼验单,琐事不提。
      “寿儿,令尊身体可好?”客套寒暄已毕,刘庭方开始闲聊。
      “好。十石弓家父挽个八、九,不在话下。”阎寿张嘴,还是霍家听来的说词,不免让刘庭方父子笑了起来。
      “寿儿,在霍家战绩如何?”话完家常,刘庭方笑问。
      “伯父,敏哥,不瞒您二位,寿儿在霍家跟人切磋了十数场。”阎寿微带尴尬地笑笑,说,“同辈没人能打过寿儿,寿儿一个长辈也没能打过。”
      “哈哈。”刘庭方不以为意,“武功这东西,天赋固然重要,长久历练和老成经验更重要。寿儿还小,若要对阵斫轮老手取胜,还得苦练多战啊。”
      “寿儿谨记伯父之言。”阎寿离座施礼。
      “寿弟,你在霍家都跟谁切磋了?”陪客位上坐的刘文敏很是羡慕。
      “有好多。沧州成兴镖局掌柜李凤岗前辈和他徒弟王正谊;正定府深州的老能先生;京城闻名的八卦连环掌董明魁的徒弟尹德安……”阎寿一口气说了七、八个在直隶省如雷贯耳的人。未了还加了一句,“还有几名天津的武林高手。”
      刘文敏听后心潮澎湃,暗想若不是小刘信羁绊,爹说不定会带着自己去霍家祝贺。虽然他不可能上场比试,但总能看看热闹,饱饱眼福、过过瘾吧。
      刘文敏有心想细问,但爹爹还没开口说话,他万不能插话。
      “明魁兄没有去吧?”刘庭方看出儿子的心思,笑笑随意问了一句。
      “回伯父,董明魁前辈没有去,只派爱徒尹德安去了。”阎寿躬身答道。
      “这个尹德安可是三十来岁?绰号瘦尹?”刘庭方问。
      “伯父怎知?”阎寿颇为好奇,说,“他叫尹福,字德安,从前在京城卖油条、烧饼,戏称之为‘麻花尹’;后来带艺拜师董明魁,成了董师傅最得意的大弟子。他身材消瘦,面貌清秀似文弱书生,但武功十分了得,去岁下半年起,京城武林才把其‘麻花尹’改称为‘瘦尹’。”
      “哦。”刘庭方可以确定白衣人就是尹福尹德安了,笑着看向儿子。
      刘文敏知道自己可以问话了。于是问道,“寿弟,你给我讲讲,有关你说的那些人,他们的事?”
      “敏哥,我也不很清楚。”阎寿一脸尴尬,为难地说,“我在霍家待的时,霍家用白灰在打谷场划有几处圆圈场子,随便两人约好即可进场切磋。我仗着岁数小,请几个前辈下场指点我,他们不好拒绝罢了。我也只是献台时,听了布署报号,才知道这些前辈名号的。”
      “咳。”刘庭方知道儿子对武林的人和事很感兴趣,便咳了一声,说道,“寿儿、敏儿,我来给你们一个个讲讲吧。”
      刘文敏、阎寿面露喜色,心中叫好,洗耳恭听。
      “先说沧州成兴镖局掌柜李凤岗,他自幼跟其叔父李冠铭练习六合拳,长大经镖师戴四爷介绍进入天津镖局这行。他十七岁时遇到关外高僧挑战,以棍斗刀,他一招将高僧击倒,名扬天津城。他精通拳术、器械,尤其善使双刀,武林人称‘双刀李凤岗’。快四十岁时,李凤岗回到沧州,开设‘成兴镖局’。以乐善好施、行侠仗义闻名。”刘庭方喝了口茶,接着说,“王正谊字子斌,道光二十四年生,今年二十有五,也是沧州人氏。他在双刀李凤岗的徒弟们中行五,人称‘小五子’。现在他与师伯刘仕龙,在京津一带押镖,行走江湖。他将双刀简为单刀,因其刀法纯熟,德义高尚,故武林人尊称其为‘大刀王五’。”
      刘文敏和阎寿不敢吭声,连茶水也不敢喝,静静的听着刘老爷的讲述。
      “接着说正定府深州的老能先生。老能先生李洛能,名飞羽,字能然,嘉庆十三年生于深州饶阳,今年六十有一啰。早年,李老能闯荡山西,为了引起出手露面,好学习讨教,便在祁县当街热闹处,耍把式卖艺,拉开场子练拳,并扬言打遍山西无敌手。果然引出温曲村教书先生郭维汉出手,以短手杖三招击败持长枪的李老能。李老能便拜其为师,郭维汉不受,推荐其拜了小韩村戴二闾为师,学习心意拳。李老能潜心习练十数载后,回乡广传门徒,并在心意拳基础上,吸收道家观点,结合实践,取长补短,将‘山西戴氏心意六合拳’演化为‘形意拳’,发扬光大。从咸丰年至今,李老能的形意拳与董明魁的八卦拳、杨无敌的太极拳,在武林中鼎足而三,威震江湖。”刘庭方回想往事,笑了笑,接着说,“早些年,在理教天津盛行,李老能受到影响,把在理教提倡的戒烟、戒酒、戒鸦片,这‘三戒’作为收徒条件,令武林同仁竞相效仿,传一时之佳话。”
      阎寿见刘庭芳语毕,开始喝茶,便接话道,“赴霍家道贺的深州武者不少。还有一个叫郭峪生的老伯,武功也十分了得,打得我数次出圈。我问老伯使的是什么拳,老伯说是‘崩拳’。伯父,这崩拳是什么来头?”
      “哈哈。他只是面相看着老一些,才五十大几岁。你叫他‘老伯’,他可担不起。”刘庭方大笑,说道,“深州马庄的郭云深,字峪生,他生于嘉庆帝驾崩、道光帝继位那一年,算是嘉庆二十五年吧,只比双刀李凤岗的徒弟王五小一岁而己。”
      “啊?”阎寿大窘。
      “郭峪生,家不富足,但自幼好武;力食四方,兼访名师。闻易州西陵刘晓兰之名,便去拜师,刘晓兰感其诚,便将武功倾囊相授。郭峪生聪慧好学,不久刘晓兰便到授无可授、教无可教的地步。刘晓兰便将郭峪生引见给他师父,以八极拳闻名易州的孙亭立。郭峪生拜孙亭立为师,仅过了两年光景,郭峪生就将师父的八极拳学得通透。其师孙亭立便将其推荐到李老能处学形意拳。”刘庭方呷了口茶,老仆上前续水。
      刘庭方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郭峪生在李老能那儿苦学十二年,艺成,便行走江湖、游历天下,继续寻求高人指点。但他初涉江湖就惹下了祸端。他谨记李老能惩恶扬善的‘徒弟规’,见街头恶少欺凌弱小,便出手相助,哪知那个恶少看似强健,内里却被鸦片掏空,郭峪生只出一拳,恶少竟当场毙命。他也因此吃了人命官司,被关进监牢。入狱之后,他仍苦练武功,因项戴枷、手铐梏、足束桎、身链锁的缘故,他练就了只能迈出半步的绝技,他称之为‘半步崩拳’。”
      刘庭方讲完崩拳来历,看看钟表,随着“当”的一声,时间来到西洋时间下午三点三十分。
      此时,阎寿从怀里摸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米黄色书套,双手适时呈给刘庭方,躬身道:“这是寿儿的几位师父的别徒手札,请伯父过目。”
      “哈哈。”刘庭方顿时明白阎寿说起这些转拜师父的武林人氏之用意所在,笑着接过驿站用来传递公文的书套,说,“寿儿,伯父传授你武功无妨,但不可拜师。师徒名份要挂在刘健名下。”
      “寿儿明白。”阎寿听到刘庭方答应传他武功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名义上拜谁为师都没差别。
      其实阎寿不明白,刘庭方不挂师名的愿因不是他猜测的,怕毁了师父名声等等。而是刘庭方身为白莲宗护法,其徒必定要受到白莲宗的“特殊关照”,以期将来“徒承师业”。刘庭方实是不想看见白莲宗逼阎寿上演“满人反满”的苦情。
      这时,正听得上瘾的刘文敏见爹爹与寿弟间的话了,忙问,“爹,后来呢?”
      “后来?”刘庭方一笑,“道光三十年三月,道光帝驾崩,咸丰帝继位,大赦天下,郭峪生也得到赦免而出狱。十几年来,他以半步崩拳横扫直隶、山东、山西数省,威震北方武林,俨然已是形意拳的一代宗师。”
      “寿儿几仗输的心服。”已回椅落座的阎寿抱拳说道。
      “寿儿,打了那么多场,有什么心得?”刘庭方随口问道,摆手示意老仆该吃饭了,不必续茶。
      “伯父,寿儿只觉得练武没有尽头,再厉害的人,背后也有更厉害的人。”阎寿认真地说,“寿儿自认为练得不错了,跟他们一比,差的太远了。”
      刘庭方笑笑,看向儿子。
      “此即汉家文化中所谓:山之高,然山外有山;天之大,然天外有天;人之强,然人外有人。”刘文敏得到爹爹暗示,轻声说道,“寿弟,我可以用《随何赚疯魔蒯彻》里的一句话概括你心所想——‘强中自有强中手’。”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强中自有强中手。”阎寿默念,感叹道,“汉家文化果然博大精深。”
      “好了,好了。我们该去填肚子了。”刘庭方笑着说笑。
      ……
      小食过后,刘庭方照例在刘九的扶伺下,去憩房小憩片刻。
      远道来刘府参加刘信满月礼的亲朋好友,小食过后不久,会陆续抵达刘府。刘庭方要稍稍缓解一下,适才席间喝的酒气。
      刘庭方并不怎么喜欢喝酒,平日自已一人吃饭,滴酒不沾。但食间只要有外人入席,无论年长年幼,也无论大食小食,刘庭方总要喝上几盅,而且任由酒气在体内游走,不以内力干涉。
      阎寿则在刘文敏的陪同下,去静波院安辛房“探望”了一下刘健。
      之后,阎寿便不由分说地扯着刘文敏窜进漪澜院,探望了探望正在嫂嫂丁颖怀里的侄女婿“刘信”。
      再之后,阎寿便听从刘庭方点拔,一头扎进汐波楼,安安生生地看起刘庭方为他选的书。
      入夜,刘府西边大中小及东边安澜院,四个跨院都住进了客人,就连五进漪清院也没闲着,丁颖的娘家哥哥丁裕德携妻邓氏、带儿子丁厚戈,一家三口住了进去。
      夜半,“哒哒哒”一阵急促马蹄声响起,一人一马停在刘府门前。
      欲知来者何人?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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