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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回
梁王易名童子师
周岁抓周霍元甲 话说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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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屠虬假模假势打出的一气贯通掌,很显然,表演的招式中,少林大力金刚腿的功底十分明显,一气贯通掌的掌法却只能演练个形似。引得刘庭方“呵呵”大笑了起来。
“屠虬,别卖力了。”刘庭方道:“老夫跟瘦尹不熟,但我放心其为人。因为老夫与其师熟得很。”
“传授尹德安‘八卦连环掌’的董明魁是你朋友?”屠虬两眼闪出一丝生机。
“正是。”刘庭方得知白衣瘦尹叫尹德安。
“我和董明魁一样,都是太平天囯的人。”屠虬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语速更快,“董明魁是十几年前受太平天囯‘国父’南王冯云山指派潜入京城的隐身线人;我是太平天囯‘擎天一柱’康王汪海洋的眼线,我们都是太平天囯的人。老爷您与董明魁交好,定非胡妖,可否饶我一命?”
胡妖是太平天国对大清的蔑称,有时也为“清狗”或“清妖”等。
“长毛体贼,上乱朝纲、下祸百姓,人人得而诛之。”刘庭方抬起手。
长毛体贼,大清推行剃发易服,太平天囯则不剃发、不结辫,披头散发,故大清蔑称太平军为“长毛体贼”、“毛贼”、“发贼”、“发匪”、“发逆”、“发妖”等等。
“刘老爷!”屠虬自知死期将至,忙又抖出一个自以为能救命的话题,“小阎王张宗禹并未死,你想不想知道梁王的下落?”
屠虬在做垂死的赌博,看似只赢不输:刘庭方若是清妖,捉梁王可立大功;若是发妖,要么可护梁王周全,要么告发官府,可引起清廷官场震动,因为朝廷大员个个信誓旦旦地上奏梁王已死。
“哦?”刘庭方收了手。
“刘老爷若保证不杀我,我就告诉你。”屠吼有些激动,庆幸对自己保命的机智。
“没必要。”刘庭方懒得理会,高举起四指并拢扣着拇指的手。
此时刘庭方换作其他人,比如刘健,比如阎寿,一定会暂时饶过屠虬,以探梁王生死。但独独刘庭方对此漠不关心,杀心毕现。
“刘庭方,你交好发逆董明魁,老子要告发你!”屠虬胡言乱语,举止已经失常。
“下去找阎王告去吧。”刘庭方的手落了下去。
屠虬瞬间死在刚才他表演的瘦尹尹德安的招势下。
刘庭方出了牢房,捡起地上熄灭的火把,对着墙壁上的火把重新引燃,回到地牢“庭院”中。
护院和随从已远退到院子北头,见老爷出来,忙迎了过来。
刘庭方吩咐护院稍后收拾掉贼人尸首,先打开西北角的牢房,他要看看刘名把什么人送进来了。
“是。”护院带路,随从接过火把照明,众人来到一间狭小的牢房门前。
护院打开门,接过火把,把周遭墙壁上的火把引燃,四周顿时亮了起来。
“你是何人?”刘庭方看着跪在石床旁地上的男人。
“官老爷,草民孙大是母猪港孔家庄的人。”男人三十来岁,额头、两手皮肤粗糙,一看就是个出力的农人。
母猪港地处盐山韩村北面,是直隶天津府沧州和盐山县共管之地,东窥渤海、西接运河、北上天津、南下济南府,是一片浩浩荡荡几百里的大苇洼。
孔家庄不是村庄名字,是泛指住在母猪港大洼一带的流民。
“孙大,抬起头来。”刘庭方说。
孙大扬起脸,粗眉大眼,一脸憨厚之相,不似歹人。
“站起来。”刘庭方说。
“草民不敢。”孙大叩头。
“你因何被抓至此?从实招来。”刘庭方问。
“回大老爷,上月二十六,草民兄弟二人和几个同乡在云庆县大平店采买药材,恰好遇到一伙‘拍花子’的歹人,俺们几人奋力击溃贼人,救回几个娃儿,送到云庆县衙,衙门却无人管。”孙大很是气恼,“俺们只得分头送那些娃儿归家。但其中有一个月子娃,自然不会说话。但见包裹娃子的布上绣有盐山大什么字样,想着是盐山哪个大户人家的娃儿,俺和俺弟便带娃来了盐山,打算挨村询问。谁知进到盐山地界,娃儿饿得死命地哭,俺兄弟寻想找户大口人家喂他两口奶,谁知那户人家出来一名捕快大人,冤枉俺们是拍花子的,趁俺睡着,把俺关到这了。”
“拍花子”也叫“拐子”,亦称“跑渣子”,是指拐骗贩卖小孩的歹徒。
“你兄弟他们呢?”刘庭方问。
“捕快大人当场就放了他,让他回孔家庄去找乡人来给俺做保。”孙大答。
云庆县在盐山县南面,同属天津府。大平店是云庆县一个大镇子,并不经营药材。反倒是盐山县城聚有众多的药材铺,以品种齐全而远近闻名。
“是吗?”刘庭方伸掌砍向孙大。
孙大见状,万分惊恐,本能地捂住脑袋,“小人所说句句实话,俺可万不敢在大老爷面前扯谎。”
刘庭芳的手刀在孙大头侧停了下来,“就你此等本事,如何击溃拍花药的?”
拍花药和拍花子都是指拐卖人口的拐子,通过童拐、文拐、奸拐、诱拐等手法,将人抢骗走。之后,为了防止途中被拐的人哭闹,拐子会用随身携带的拍花药往被拐人的鼻子上一拍,粉末破出来,被拐的人闻见这些粉末就会神志不清,任由拐子摆布。故而称拐子为拍花药或拍花子。
拐子大多独来独往,得手独吞拐银,失手也无同伙指认。
但也有三五聚伙的拐子,仗着人多,一般采用简单的“武拐”方式,就是用蛮力直接强抢孩子。所以正常来说,他们都会一些武功,且功夫不弱。
“回大老爷,俺们一同来的人中有一个童蛮子,武功高强,只他一人便制服了众拐子。”孙大低着头。
“他叫什么名字?”刘庭方问。
“他叫童子师,一口南方话,俺们叫他童蛮子。”孙大答。
童子师?刘庭方没有印象,便无多想,转而问道:“你们要什么药材,要穿过盐山去云庆县大平店购买?”
“回大老爷,其实也不是什么药材,是金丝小枣。”孙大的头低得更狠了,“俺娘年后得了病,几日未进片食,只想吃口冬枣。官老爷您也知道,附近十里八乡也就只有大平店有枣卖。”
的确,远近只有大平店附近盛产香甜酥脆的金丝冬枣,孙大的话,可以相信。
“说说童子师。”刘庭方换了话题。
“童子师身材高大,宽脸阔鼻。去年七月,他出现在孔家庄一带,穿又破又旧的单衣,腰里系着是马绊草拧成的绳子,浑身脏兮兮的,披头散发。他白天挨户讨饭吃,晚上睡场屋后或芦苇荡里。到了冬天,天寒地冻,俺娘怕他冻死,让他住进俺家场院的小屋,还把俺的一身棉衣给了他呢。”孙大说着,偷眼看向刘庭方。这才发现,眼前的“官老爷”跟那个蒙着他头,把它关到这儿的捕快一样,都没穿官服。
“他口音是哪里的?”刘庭方问。
“老爷,小的连天津府都没出过,辨不出他是哪的人。”孙大回答,“只是他说的话很难听懂,俺们才叫他蛮子。”
“你安心在这儿待着吧。”刘庭方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转头吩咐护院:“好生对待他。”
“是。老爷。”护院应答。
刘庭方觉得孙大这等小事,由刘名自行解决即可。至于那个月子娃“假刘信”,待满月酒摆过后,也交还刘名处理。
不多时,刘庭方回到前院清倾堂,想想过年时,孩子们都在时的热闹,看看现在的冷清,不免有些伤感。
这时,长史刘了进堂禀告:几日前,京城阎家小公子阎寿离京至静海县,在小南河村一户姓霍的人家逗留了数日。刚派人来报,说明天即至盐山,在县衙若不做停留,午后便可到刘府。
天津府辖六县一散州,即天津县、静海县、青县、盐山县、南皮县、庆云县等六县以及沧州。静海到盐山虽然隔着沧州,但坐船走静海至济宁漕运河道,不消二、三个时辰便到。
“知道了。你和刘藏、刘去他们商量如何接待即可。”刘庭方知道,阎寿说是贺刘信满月,其实是奔着汐波阁藏书来的。
“是。老爷。”刘了长史负责刘府应员处、回事处等机构,诸如应对官衙、接待宾客的任务,是他份内之事。
“还有事么?”刘庭方见刘了犹豫着未走,便问了一句。
“老爷,没有事了。”刘了施礼,但未告退。
“想问什么,就说。”刘庭方说。
“是。老爷。”刘了近前两步,“老爷,静海小南河村那个姓霍的什么来头?是武林中人吧?”
“静海有几路?多少地练?”刘庭方没给答复,反而笑着考问刘了。
“回老爷,静海全县分东西南北四路,辖四十八个地练、三百四十九个村。”刘了不假思索地回答,“老爷,我记得对不对?”
“很对。”刘庭方笑了,刘了的记性不错,说,“静海北路当城和良王庄地练的闫琢村、小南河村、小卷子村,这三个村子,分别住着霍氏家族霍文宣老爷子的三个儿子霍大勇、霍大智、霍大信。除老二霍大智育有霍恩荣、霍恩第、霍恩福三子外,老大霍大勇、老三霍大信均无子嗣。”
刘庭方喝了口茶接着讲道,“霍大智把大儿子霍恩荣过继给孩的大伯霍大勇,把小儿子过去给孩的小叔霍大信,自己带着二子霍恩第住在小南河。他们霍家练的是迷踪拳,其实就是燕青拳。那个年纪轻轻的霍思弟,便是迷踪拳的第六代掌门人。”
“噢。”迷踪拳就是燕青拳,刘了明白了。
江湖中传言:乾隆年间,山东泰安人孙通,在河南嵩山少林寺苦习数年,将菩提达摩所创的燕青拳,练得炉火纯青,被人尊为“万能手”。后孙通因犯命案去关外避难,途经静海县的大屯村时患病,一户人家为其治好了病。孙通便将燕青拳倾囊传授给了这户人家。
原来这户人家姓霍啊。
“我记得霍思弟的小儿子就是去岁这时候生的。元字辈的,好像取名叫甲。”刘庭方也想明白了,“哈哈,阎寿这小家伙在小南河霍家逗留,应该是去凑小元甲的‘抓周’礼热闹,顺便肯定还要跟霍思弟及一些来访亲友切磋学习一番。”
“抓周”又称拭儿、试晬、拈周、试周等等,抓周礼的习俗,在民间流传已久,它是小孩周岁时举行的一种预测前途和性情的仪式,一般在众宾朋吃“周岁宴”之前进行。
床前陈设大案,男孩上摆:儒、释、道三教的经书,笔、墨、纸、砚、印章、算盘、钱币、帐册、首饰、花朵、胭脂、吃食、玩具等等;女孩则摆:摆铲子、勺子、剪子、尺子、绣线、花样子等等。在亲朋好友的围观下,大人将小孩抱来,令其端坐,不予任何诱导,任其挑选,视其先抓何物,后抓何物。以此来测卜其志趣、前途和职业等。
“老爷,顺治年最后一位武状元霍维鼐是霍家的吧?”刘了意犹未尽。
从大清顺治三年开科武状元同治八年的今天,共涌现九十六名武状元,霍维鼐是唯一一名姓霍的。
“非也。顺治十八年的武状元霍维鼐是山东济宁人,不是静海霍家。”刘庭方略加思索答道,“霍家还没人中过武状元,但中的武举人,着实不少。康熙五十二年中武举人的明威将军霍九锡正是霍家之人。同科中武举人的有霍家的霍干城;雍正二年的武举人霍备;乾隆三年武举人的霍廷罗;乾隆六年,霍家更是一下出了四个武举人,霍伦、霍正吉、霍枚吉、霍梦兆。”刘庭方说的正起劲儿,突然停了,呷了茶,叹道,“唉!我刘家何时能再出一个武进士?”
“老爷,从康熙爷到现在,咱们刘家出的文举人、文进士可比霍家的武举人多得多。”刘了没想到这个话题竟引起了老爷的烦闷,忙宽慰道,“再说,您还中过武状元呢。他们霍家好像连个武进士也没中过吧?”
“呵呵。你去把阎寿要来的事,给敏儿说一声。”刘庭方笑笑,摆了摆手,示意刘了可以走了。
“是。老爷。”刘了打干退下。
科举制度始于隋朝,也仅限于文举,武周长安二年始有武举,但不久就废停。宋代、明代的武举都马马虎虎、时断时续,元代压根就没有。
武举真正走向鼎盛的时期是出身满族的大清。大清向来以骑射为治国之本,因此历朝皇上都较为重视武举。
大清武举大多沿袭明制,但重视程度却要远远高于明代。
武举和文举一样,考试等级也是分为四等,即童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顺治三年开科武举,武举的殿试都由皇上主持,等级分为三等,即一甲、二甲和三甲,也有状元、榜眼、探花之分。一甲赐武进士及第、二甲赐武进士出身、三甲赐同武进士出身。按例,武举殿试发榜后,皇上会赐给武状元盔甲、腰刀,以表恩荣。
御赐刘庭方的武状元盔甲、腰刀,便供奉在三进博明院的清心堂中。
大清虽然以骑射得天下,但由于受到汉文化的影响,重文轻武的趋势愈盛。文举的重视程度都远远高于武举,武状元没有文状元有地位,也是不争的事实。
究其原因,刘庭方认为是考试项目变得太简单。
大清武举乡试、会试也是分别考三场,第一场试箭;第二场考弓、刀、石三项;第三场为内场,由原先的写策论,改为现在的默写《武经》其中一段。只要拥有一定的骑射水平,以及具备较好的力量,再加上略通文墨,大多练武者都可以通过武举的考试,且武举间武功高低根本无法分辨。
有时候,刘庭方真的希望有一天,武举考试变成万人站擂台,相互对阵切磋,最后谁还站着,谁就是名副其实的武状元!
“呵。”刘庭方想到此节,自己也乐了。
“报。”护院教头刘福跑到中堂门口,打干,禀报:“老爷,大门外来一壮汉,说要见您。”
“何人?”刘庭方端着仆人刚换的茶,用盖儿轻拨盖碗里漂浮的茶叶。
“回老爷,他没有说。”刘福继续说道,“此人四十来岁,南方口音。长得人高马大,动作举止似行武出身。”
“你出去与他比划比划。”刘庭方猜测大门外之人,应该是牢里孙大说的南蛮子童子师,“他赢了,带他进来;输了让他门外等着。”
“是。老爷。”刘福打干告退。
“老爷,不好了,少爷昏厥过去了。”刘福刚走,刘了去而复返,跑上前慌忙说道。
“在哪儿?”刘庭方放下茶盏,忙起身拉起要行跪拜礼的刘了,“快说。”
“心湖边上。”刘了跟着老爷出了中堂,边跑边说,“听少爷的小厮说,少爷在汐波楼下的空场子里练拳,练着练着就摔倒了。”
闻言,刘庭方更顾不得什么童子师了,大步走过穿厅,从博明院的侧门走上高级仆佣房门前的东直道,急奔心湖花园而去。
心湖湖畔,嫩绿的草坪上,几个丫鬟、小厮们或蹲或站围成一个圈。圈子中心是头枕在丫鬟怀里、仰躺在地的刘文敏。
刘文敏身旁跽坐着闻讯赶来的刘府医诊处主医洪良胜,他是乾隆年间著有《素问解》、《灵枢解》和《补注瘟疫论》等医书的洪天锡的后人,医术十分高明。
洪良胜先生是天津县大沽镇人,早年被刘庭方聘到刘府医诊处做医生。在刘府住东直道旁一溜高佣房的偏北端,离这儿很近,所以第一时间就赶到了。
刘府医诊处设在中跨院门前,其它郎中,还正在赶来的路上呢。
欲知刘文敏病情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