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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回 白衣人大开杀戒 张皮绠千里寻母    且 ...


  •   且说白衣人手背遭墙那头贼人的链锤一击,顿时火冒三丈。
      “你奶奶的!”白衣人破口大骂,另一只手使劲按在墙头檐上,身体平直,跨腿越过院墙。
      刘老爷把一切看在眼里,虽无刘健夜视如昼的本事,却也能看个大差不差。
      刘庭方知道白衣人跃墙是为自证清白,证明自己前来,只是单纯地与刘庭方切磋武艺,并无与其他人合谋算计的勾当。
      刘庭方没有向前面松软泥土且遍布陷阱的稀疏林子里去,不再理会白衣人,转身去了刘健的安辛房。
      刘福等人跟着老爷,留在安辛房前的碉楼下,一声不敢言语。
      任由三个熏炉肆意烘烤的安辛房内,哈欠连连的小冬正守在“驴壳”旁。
      “老爷。”在门外凉快的二夏见老爷来了,忙迎了上去,行礼问安。
      “没什么事吧?”刘庭方进到卧房,压低声音。
      “老爷,和往时一样,没什么事。”小冬施礼。
      “老爷,一刻钟前有人院子里放了五个炮仗。”二夏低声说。
      “二爷的进食如何?”刘庭方没理会二夏,问小冬。
      “老爷,很正常。”小冬答。
      “尿液呢?”
      “老爷,很清亮。”小冬答。
      “好好伺候着。”刘庭方看了看驴壳溢出的药水在床单上形成的水渍,摇了摇头。
      “是。老爷。”二人复又施礼,以为老爷是因为床单换衬不及时而摇头。
      其实刘庭方的头是为水渍颜色而摇。
      现在水渍的颜色只比正常的褐色稍黑一些,等到从黑褐色变成纯黑色。刘健的身体就康复得七七八八了。再等到水渍恢复开始的褐色,刘健就可以出来了。
      不久,刘庭方回到了清倾堂,喝着茶等着白衣人。
      天亮尚早,但刘府各院大多亮起灯,孩子们的说话声随处响起。
      “老爷,那个人回来了。”刘福进堂上前禀告。
      “让他进来。”刘庭方说。
      “是。老爷。”刘福退下。
      俄倾,白衣人踏步进堂。
      身上的白衣似被血染,已看不到几处白色。
      “二十八个人。”白衣人进来,也不客气,坐到刘庭方隔几椅上,单手拿掉几上一杯明摆着是为他倒的盖碗茶的盖子,扣到几面,“留了一个活的,交给村口的那个刘公公了。”
      白衣人说完,背起一只胖肿的手,另一手端起茶碗,一口一口地喝起茶来。
      “谢了。”刘庭方笑笑。
      管家刘藏此时充当仆人,上前为白衣人续茶。
      “明年再斗?”白衣人端起发烫的茶碗。
      刘庭芳没有吭声,摆手平示意白衣人稍安勿躁。
      白衣人明白,刘老爷是不想烫到他。因为两个人每年打斗完后,都要对饮一杯茶或酒,约定来年再次切磋。
      果然,刘藏端着盛有一个酒壶、两个酒碗的托盘走了过来。
      “好。”刘庭方起身,亲自满了两碗酒,递给白衣人一碗,道,“明年见。”
      “一言为定。”白衣人端起酒,一饮而尽。
      刘庭方随即也干了。
      “哈哈。”白衣人爽快地笑着,迈步走了出去。
      “老爷,小的该死。”刘九跑过来跪地叩头。“在您练功房里,发现他的黑衣。”
      “小的失职。”刘藏跪地。
      “小的之错。”刘事跪地。
      “无妨。”刘庭方没有计较,“都起来吧。”
      从年二十九到大年初一,刘庭方就没去过功房。能发现白衣人偷空留进去过的人,刘府除了刘健,再无二人。
      也许刘去若不是把主要精力放在后院,仔细一些,也许也能察觉。
      刘建是靠眼睛和耳朵拥有的异于常人的视力与听力;刘去靠的则是鼻子,他的鼻子很小,却比狗还灵。
      “刘藏,天亮后,你带人去孙府查看一下。”刘庭方说。
      “是,老爷。”管家刘藏答。
      “刘了,你递一份简述给县衙,后事交给徐巡检他们吧。另外,给孙尚书写封信,说明一下情况。”刘庭方说。
      “是,老爷。”长史刘了答。
      不一会儿,天渐亮。
      刘福派到村口收拾残局的家丁跟着长史刘去一起回来了。
      “老爷,贼人偷袭了村口碉楼,府里六名值守无一幸免。”刘去行礼。
      “唉!”刘庭方看了一眼刘藏。
      “老爷,我会妥善处理。”刘藏鞠躬。
      “老爷,那个白衣人提着一个贼人,从孙府一路追杀四个贼人,追到村口,被老奴堵住。”刘去躬身一指门外雪地蜷缩着的一个灰衣人,说道,“白衣人扔下这个贼,将余下四人尽数杀了。”
      “刘福,把那个人关到地牢,别让他死了。”刘庭方说,“走西直道。仔细些,别让孩子们看见。”
      “夜室”把守的囚室就是刘庭芳说的地牢。
      “是。老爷。”刘福退下。
      “刘去,若你跟白衣人斗,你有几成胜算?”刘庭方问。
      “回老爷。”刘去顿了一下,回答:“两成。”
      “哦?”刘庭方以为刘去至少会说三四成,没想到他说只有两成。
      “老奴说的两成,也得是他跟老爷您打了一场之后。”刘去认真地说。
      “说说看。”刘庭方来了兴致,“你们也都听听,看看你们和白衣人的差距在哪儿。”
      “是,老爷。”刘去躬身答道:“适才此人手提一人,追四个贼人至村口时,气匀神定,老奴做不到。何况他说他在孙府里已杀了二十三个贼人,更何况在府里与老爷您还打了场呢。”
      “接着说。”刘庭方说。
      “是,老爷。”刘去继续说道:“击杀四个贼人,他用的是相同的一招。应该是拍胸扑肘的盖手掌。贼人中有两个使的少林长拳,一招一式很有功底而且都在拼命,结果联手合击,同样败在他手下。”
      “以少林短打归虎拳应对老八掌的狮形连环掌。”刘庭方脑中幻化出两个对打的小人。
      一个削碴劈挂、振挡擒拿,一个束身抱拳御敌势、橛楔冲拳上下撞。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那另两个人呢?”刘庭方问。
      “回老爷,一个是南方拳种,拳很快,防守也很紧密,马步非常灵活;另一个应该不会武功,蛮力却颇大。但在白衣人手里,都没走上一回合,就都倒下了。”刘去回答完,看看旁边的几人面带同样的疑惑,遂替自己和众人问了老爷一句:“老爷,难不说没有拳种能克此人的八卦掌吗?”
      “拳种并无相克一说。老祖宗传下来的各种拳掌,各有各的精华。如果非要找一个克八卦掌的拳种,那就是练得更精通的八卦掌。”刘庭方笑笑,“把适合自己的拳练精通,甚至某一招练至极致,亦可无敌天下。”
      几个闻言,各自暗想。
      “会百招,不如一招熟;千门通,不如一门精。”刘庭方接着说,“首先,武者习练武功的目的提要铭记于心。是什么你们还记得吗?”
      “杀人而不被人杀。”众人齐答。
      “记住了,只要能杀人就是好招数,只要不被人杀就是好拳种。”刘庭方笑笑,摆了下手,“你们都下去吧。”
      “是,老爷。”众人抱拳,退下,各忙其事去了。
      刘庭方这时感到浑身困倦,边感慨着自己老了,边踱步来到憩房。
      刘庭方平日住在博明院,在清倾堂后面,即刘府的第三进院。
      座北朝南的刘府是按京城四合院样式建造,制式是王府五进。
      最南面是住着护卫家丁的倒座房,刘府大门便设在其东侧。
      聚合院是进入刘府的首个院落,即一进院,东厢是刘府大厨房,西厢是下人的食堂,北房是统厅穿堂;
      过穿堂便是二进院——博安院,东厢是刘府餐堂,西厢是刘老爷的练功房、小书房和小憩房,正房便是中堂清倾堂;
      清倾堂的西耳房是帐房,东耳房是穿厅。过穿厅是自南向北、一眼望不到头、一溜斜坡顶的房子,充当护府围墙,刘藏、刘事等刘府管家、长史以及级别高一点儿仆佣头们,便住在这溜“高佣房”。房前有一条笔直的石板路,向北直通刘府后山,向西通往各院,刘府人称其为“东直道”。对称西边大中小三个跨院门前,也有一条笔直的石板路,直通静波院,名曰“西直道”。
      穿厅西转,便是刘府三进院——博明院。正房是刘老爷的卧房,西耳房是书房,东耳房放些老物件等杂物。东、西厢房本是给儿子建的,刘府实在太大,没儿子住这儿,所以也就空着。
      沿穿厅石板路北行,再遇西口,进入便是刘府四进院——漪澜院。正房住着刘府小公子刘文敏夫妇,西耳房也是书房,东耳房是穿厅。东厢是客房,西厢房住着贴身的丫鬟、奴婢。
      过穿厅便是刘府五进院——漪清院。做为五进四合院的最后一进,制式同前几进一样,也是由正房加两耳房、东西厢房围成。
      漪清院没有后罩楼,为什么呢?因为它后面还有一个硕大的心湖和后花园,直达后山。低级奴仆们住的后罩楼,便在后山脚下。
      刘府的粮储仓、煤炭房、骡马圈、鸡鸭栅、鱼虾池……等等,包括大到绸缎布匹、小到帘子蜡烛的日用品囤积的库房,都在二层后罩楼的四周二层小楼的围裹之中。
      这里是刘府的仓库,也是刘府众多佣仆的栖身之所。
      说远了,说回漪清院。
      漪清院算是刘府“客院”,除了过年,刘老爷的儿子们回府这几天,平时一直空着。今年过年,刘文锦一家便住在漪清院。
      介绍完刘府初期建造的模样,就有必要介绍一下现在的刘府。
      刘府西邻的静波院原是道光帝的花园式行宫——静波行宫,比刘府大了许多。建成不久,道光帝却为彰显节俭,放弃出行。下旨把静波行宫改名静波院,赐给了刘府刘庭方。
      静波院本来就是刘庭方出钱建的,虽然皇上不要了,但他也不敢完整保留。
      于是,刘庭方将大门推倒,改建倒座房,连通刘府。除比邻心湖的宁靖楼、安平苑、行膳斋等最靠北的主体建筑完整保留外,余处改建成刘府的三个跨院。
      刘庭方恐命名有越制之嫌,干脆按跨院占地大小,称其为大中小跨院。
      每年过年回府的刘庭方的儿子们便住在这里。
      今年刘文松和刘文相便住在西大跨院和西中跨院。为什么跨院前要加个“西”呢?
      因为刘健原来住的安澜院原来就叫跨院,是在静波宫改建之前,刘庭方买东邻的地扩建的。后来跨院骤多,便称其为东跨院,后来取名安澜院。
      书归正传。
      刘庭方让刘九回去歇息,吩咐换班的书童刘七,大食前不要叫他,便回房睡去了。
      ……
      今天大年初二,刘府的大食依然以饽饽为主。
      饭后,刘庭方与儿孙闲聊几句便出了府。
      正月里,家家走亲拜友,互送拜年帖贺新年。
      刘庭方的年帖该送的昨天一大早就送出去了;他也不用走亲,但需“拜友”。刘庭方要去琼花山庄,聆听仁口禅师关乎今年白莲宗的“大计”。
      刘庭方老爷把应付县衙官吏、绅士、学子们登门拜年的差事,撇给儿子刘文锦等人,自己带了几个家丁便出了门。
      刘老爷出门,儿子辈忙碌,却是孙子辈的娃们最开心的时候。
      除了小叔的漪澜院和二爷爷的静波院外,他们可以在刘府各院的犄角旮旯留下足迹和鞭炮屑,还有嬉戏打闹之声,爹爹们都没空干涉他们啦。
      过年,刘府这群小少爷、小小姐们可以吃香饽饽、放鞭炮,在广袤的刘府中游历探险。
      而大清广大的贫苦人家的孩子,却没这等待遇。
      孩子们过年能吃上红枣和小米煮蒸出来的枣糕,就已经非常满足了;鞭炮自然是买不起,孩子们把晒干中空的芝麻秸,摊在院子里,用脚踩上去,谓之“踩岁”。麻秸炸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一样令孩子们快乐无比;孩子们没有硕大的府邸供他的游玩,但可以跟着大人们“走春”。
      走春又叫“行春”、“开春”、‘贺正”,不同于一来一往的“串门子拜年”,它一般从大食之后开始,村里的族老或里正带着自家小孩去另一家拜年,主人家往往会拿出孩子们爱吃的糖果之类的食物招待,然后这家主人也带着孩子加入族老或里正一家人的走春队伍,去往下一家。下一家、下下一家……同样如此,直到给全村的人家拜完年,此时的走春队伍已壮大到全村户户出人的地步。
      最后这支走春队伍会去就近的寺庙祈福,祈祷本村,开春之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六畜兴旺、儿孙无恙。
      至于其他的祷词,则留到明、后天走春时再做祈祷。因为走春要“走”到正月初五呢。
      大刘庄的走春终点一定大庙。但不知为何,庙里接待村民的指定仁口禅师,而不是职位更高的住持或方丈。
      正月初五俗称“破五”。
      这天破晓,刘府对外宣布,小公子刘文敏喜得贵子,名曰:刘信。
      同时,向远在天津府府治天津县的亲家丁知府及京城阎府等诸多亲朋好友发去喜讯。
      装模作样地谢走几个远近闻名的稳婆后,刘府开门迎客。
      盐山县太爷胡知县带着胡县丞、刘主簿等县衙一众官吏,以及十里八乡有头有脸的人物,纷纷登门道贺。
      刘府自是大摆宴席,用山珍海味、美酒珍馐来款待络绎不绝的客人。
      只是所有想看一眼婴儿的宾客,都被告知“娃出生得了黄瘅”,惨遭拒绝。
      宾客们看在刘府封还的荷包,远大于自己给刘府送的贺礼的面子上,也都纷纷作罢。
      隔壁邻居老尚书孙莲塘酒喝了不少,仗着岁数年长刘庭方几岁、与刘府还是近邻的份上,执意要看一眼小刘信。
      刘庭方无奈,忍痛把同治帝赐的那坛屠苏酒送给孙尚书,才打消了他看一眼快半岁的“婴儿”刘信的念头。
      之后,刘府陆续收到各家各族寄的贺礼贺品。其中阎家的贺金最为丰厚,原因除了两家是世亲外,还有“预定女婿”之嫌。
      事情是这样的:去岁腊月初,阎家家主阎图初的老三儿子阎福诞下一个女婴,取名阎芙蓉。在京城的刘文锦、刘文敏必然要代表刘府向阎家送去贺礼。阎家家主便托二子代话刘庭方,若刘文敏生出是男孩,则是阎芙蓉的相公,算是指腹为婚吧。若生女孩,阎家没合适的男丁,可另择他婿。云云。
      闲话不提,还说破五这天。在离大刘庄一千多里远的安徽凤阳府直属凤台县,一个临街沽酒小铺的掌柜家,也诞下了一个男婴。
      店名“翠儿沽酒”是前辅后宅小本经营的酒铺,在凤台县城做了近十年,生意和信誉都非常好。
      去年冬月,凤台县来了一对小夫妻,出了一个掌柜的无法拒绝的价,把店盘了下来。
      从此,“翠儿沽酒”的掌柜换成了张凌云,老板娘也成了张李氏,闺名李羽。
      自此,掌柜的张凌云带着母亲张蒋氏,携妻李羽,一家三口便凤台县安顿下来。
      入冬,一直不显山水的李羽肚子突然隆起,未两月,便大如临盆。
      果然,过年破五,娃便生了一下来。
      书说至此,为什么突然说起陌生的张凌云和李羽呢?
      其实看官对他俩一点儿不陌生。提个醒:这两人的名字都出自盐山县主簿刘凯西之手。
      对啰。新掌柜的夫妇,便是张皮绠和林大翠。
      去岁张皮绠和林大翠二人离开琼花山庄,去了大庙。仁口禅师为他们整发换装好一通收拾。
      隔日,拿到刘健派刘知送来的民籍、户籍文书,仁口禅师门安排两人出了盐山。
      临别,仁口自然是千叮万嘱两人,莫要回乡,还另送了些银两。
      张皮绠和林大翠自然是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两人很快离开盐山、离了天津府。改名张凌云的张皮绠想念母亲,说服已叫李羽的林大翠,悄悄潜回安徽颍州府涡阳县的张老家集北张楼村。
      但那里只剩残垣断壁,早已空无一人。
      欲知张皮绠是否寻到母亲,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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