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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回 小日本明治维新 大清国病入膏肓    却 ...


  •   却说刘文锦叫声“爹”后,坐到床沿。
      “坐那头,脱鞋,腿放上来。”刘庭方撩开被子。
      “是。爹。”刘文锦犹豫了一下,便不再推脱,脱鞋上床,与刘庭方床上对坐,一张被子盖着父子四条腿。
      这幅画面在任何一个大清大户人家、王孙贵族府中都不可见,但在刘府,寻常。
      “锦儿,饭前提到倭国,你为什么皱眉?”刘庭方直接发问,“讲讲倭国的现在。”
      “爹,日本国我没去过,它什么样子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蕞尔小国、沐冠之猴之类词汇可直接比拟的。”刘文锦说,“咸丰三年七月,日本像咱们大清一样,被逼跟美利坚签定《神奈川条约》。内容主要是美利坚船可以在日本补给;日本开放下田、函馆二地为通商港口;美利坚人在下田划居留地;和大清一样,同样也有日本给予美利坚片面的最惠国待遇条款。”
      刘庭方似闭目养神。
      “咸丰七年十月,美利坚又迫使日本签订《日美修好通商条约》和贸易章程。随后荷兰、俄罗斯、英吉利、法兰西先后跟日本签订了内容类似的条约和章程。那一年是日本的安政五年,故日本人称此为‘安政五国条约’。条约内容跟我们的差不多,都是开放港口;洋人自由出入;享有居住权;房屋租赁权;自由贸易、协定关税、领事裁判权等等。”刘文锦说完,停了一下,又说,“日本要求不进行鸦片贸易,贩卖者会受制裁,各国居然都同意了。”
      “倭国屁大的地方,穷的叮当响,鸦片卖不卖到哪儿都一样。”刘庭方仍闭着眼,有些自嘲地说,“有大清就够他们洋人发财了。”
      “咸丰十一年,日本派了一名正使,坐船去法兰西、英吉利、荷兰、俄罗斯等国,同洋人谈判。具体结果不得而知,但起码人家谈了,谈了就比不谈强。”刘文锦换了口气,说,“而我们大清只知道‘剿夷与抚夷’;始终觉得自己是上国,别国都是藩属。即便面对巨额赔款,天朝上国也不会去找藩属论理。宁愿用苟捐杂碎去祸害子民,也不愿去讨个公道。”
      刘庭方没有说话,等着儿子继续讲。
      “最初日本的黄金便宜,洋人用银块换取黄金,然后加三倍价卖给大清。洋人赚咱大清钱的同时,也把日本坑了。日本民众忍受不了米价等持续上升,不仅打砸店铺,还袭击洋人。被日本人杀的有俄罗斯军官、美利坚公使秘书、英吉利使馆副使等。洋人哪会善罢甘休,一一报复。”刘文锦说,“前年岁末发生了这样一件事:法兰西十一名士兵在日本堺市被日本人杀了,法兰西要求日本处死在场行凶的二十个日本人。结果日本人在场和没在场的一共去了四十个,他们当着法兰西公使的面,一个个切开肚子、拽出肠子,在血泊之中满地打滚,以这种惨烈的方式自杀。以至法兰西人认为日本人太蛮横,少招惹为好。而日本人把切腹人的尸体,当英雄一样供在寺庙中。”
      “哦。倭国人把死不当回事,也算有些血性。”刘庭方睁开眼,慢慢说道,“倭国人对自己的性命尚且如此蔑视,对他国人就更不用说了。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好事啊。”
      “近些年,日本主要有二股势力,幕府和各地藩主,天皇那时被幕府软禁,什么也不是。但日本经洋人这么一闹腾,各地藩主趁机起势,以长州和萨摩两地的藩主为首,打着拥戴天皇的旗号,发起‘尊王攘夷倒幕’活动,跟江户幕府抢权。同治六年岁尾,当时的天皇是睦仁,临朝就发布‘王政复古大号令’,宣布废除幕府制,成立新的朝廷。藩主和幕府两帮打了大半年,天皇这帮胜了。”刘文锦接着讲述,“本来这都没啥,打来打去都是他们的事。但去年三月,睦仁天皇颁布的施政纲领《五条誓约》却十分发人深省。”
      “什么内容?”刘庭方问。
      “《五条誓约》日本庆应四年三月十四日颁布的,就是我们同治七年。内容原文是:
      一、广兴会议,万机决于公论;
      二、上下一心,大展经纶;
      三、公卿与武家同心,以至于庶民,须使各遂其志,人心不倦;
      四、破历来之陋习,立基于天地之公道;
      五、求知识于世界,大振皇基。”刘文绵说完,看看沉思中的爹爹,接着说,“未尾结言是这样的:‘兹欲行我国前所未有之变革,朕当身先率众誓于天地神明,以大定国是,立保全万民之道。尔等亦须本斯旨趣齐心致力。’”
      刘庭方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万机决于公论、公卿同心庶民、求知于世界,这三点深深震撼了刘庭方。
      广开言路、集思广益;霄壤齐观,贵贱无二;不耻下问、移樽就教。这三条,大清以及之前的历朝历代都说过无数遍,但写进治国诏书中的,却没一个。哪怕是只做到其中一条的,也没有。虽然“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三人行必有我师”……等等,老祖宗无数的警言历历在耳。
      至于另外两点:上下一心和破除陋习,刘庭方倒没在意,认为是喊喊号子而已。
      但尽管如此,倭国为摆脱洋人欺凌也算找到了应对之策。可大清呢?刘庭方沉默了。
      “《五条誓约》颁布的第二天,睦仁天皇又颁布了《五榜揭示》。”刘文锦没等爹爹发问,直接说出内容:“五榜揭示实际。就是五条禁令。
      其一,正五伦之道,怜恤鳏寡孤独残疾者,禁止有杀人、纵火、盗财等恶行;
      其二,禁止结党、强诉和结伙逃散;
      其三,严禁天主教;
      其四,遵守万国公法,禁止对外国人施暴;
      其五,禁止士民私离本国。”
      “除了第三条跟现在的大清律不同,其它都一一样。这就得看推政行道的官员如何了。”刘庭方说完,问儿子,“锦儿,你见过倭国人么?”
      大清,康熙帝禁天主教,至道光帝弛天主教之禁。
      “回爹爹,经常见。”刘文锦答,“在京城俄罗斯、英格兰、法兰西等国的公使馆,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日本人出没,各公使馆里几乎都雇有日本奴仆。他们个子不高,没有高过四尺半的;穿着打扮倒和我们古人相似,束带结发。不过穿得都是粗布衫,他们买不起洋布。束带也时常不系在腰间,而是绑在头上,敞着怀。”
      “哼,倭国人还是那么矮。”刘庭方不屑。
      刘庭方身高五尺五寸,刘文锦更是五尺八寸,连瘦弱的刘文敏也跟同治帝一样,身高五尺。相较而言,小日本的人是小了不少,也难怪刘廷芳语气轻蔑。但他话语中加了个“还是”,就很耐人寻味。
      刘文锦也不敢问:爹,您以前见过日本人?
      刘庭方没有回答,开口又问了一个字:“人?”
      刘文锦立刻会意,忙说,“日本人,十分不耻。见洋人点头哈腰,如见先生般恭敬;对大清之民,趾高气扬,比之洋人的可恶,有过之而无不及。倒是他们对大清不搭理洋人的武官们,很斯文客气,一副同朝为僚的模样。”
      “这帮孙子很有心计。”刘庭方言带恨意。
      “还有。”刘文锦略一犹豫,道,“日本的女人,牙齿是黑的。”
      “哦,黑齿国?”刘庭方笑着考问儿子,“《山海经》里是怎么说的?”
      “回爹爹,《山海经·大荒东经》里云:有黑齿之国。帝俊生黑齿。”刘文锦答,“《山海经·海外东经》里云:黑齿国在其北,为人黑齿,食稻啖蛇。”
      “嗯。”刘庭方满意地笑笑,“《汉书》、《梁书》里都曾说过,黑齿国位于倭国之南。”
      “爹,您说这日本人爱给洋人当狗,就在日本当呗,跑咱大清干什么?”刘文锦笑问。
      “改天你去问问那个什么睦仁天皇。”刘庭方说笑。
      刘文锦闻言一笑,“对了,爹,同治七年九月,日本那个睦仁天皇把年号‘庆应’改元‘明治’,现在叫明治天皇了。”
      “他就是叫混账王八,都跟你爹不相干。”刘庭方笑着摆摆手,“你走吧。小跨院正房的黄白之物,你走的时候,都带去京城,同你九弟一起用吧。”
      “爹,留府里吧,儿京城还有很多。”刘文锦下地穿鞋。
      “让你拿走就拿走,啰嗦什么?”刘庭方又闭上了眼,“把你九弟叫来。”
      “是,爹爹。”刘文锦临出门时,听刘庭方问了一句:“他多大岁数?”
      “回爹爹,混账王八是咸丰二年九月廿三出生,今年一十八岁。”刘文锦答。
      “哈哈。”刘庭方笑。
      刘庭方极度讨厌倭国和倭国人,自是有他的缘由,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时候不大,憩房外传来刘九的说话声。接着刘文敏进到内卧,“爹,我来了。”
      “脱鞋、上床,你哥把被窝给你暖热了。”刘庭方坐直了身子。
      “是,爹。”刘文敏一点儿不矫情,直接照办。
      “手拿来。”刘庭方前俯身子。
      “是。”刘文敏凑近,手心向下,递过双手,他知道爹爹是要给他号脉。
      刘庭方两手拇指摁在小儿子两只手的手少阳三焦经上的阳池穴,中指探触在寸口脉中寸关尺三部脉的关部。
      刘庭方的切脉指法极为与众不同,从古至今的杏林中,无见其二。
      通常的大夫、医生、郎中们诊脉,都是《内经》三部九候的遍诊法,要么是《伤寒论》诊人迎、寸口、趺阳三脉的三部诊法,再要么是始于《内经》、详于《难经》、广于《脉经》的寸口诊法。天下杏林,从神医到名医乃至庸医,诊法不外乎这三种。
      而刘庭方用的却是第四种:他独创的无名诊法。
      如果说刘庭方切脉的指法够奇怪的话,那他诊脉的方法则更加怪异。
      《脉经》有二十四脉法,《濒湖脉诀》有二十七脉法,《诊家正眼》有二十八脉法,《诊家枢要》有三十脉法,《诊宗三味》有三十二脉法……
      其中常用脉象有二、三十多种,比如浮脉类的浮脉、洪脉、濡脉、散脉、芤脉、革脉;沉脉类的沉脉,伏脉、牢脉、弱脉;迟脉类的迟脉、缓脉、涩脉、结脉;数脉类的数脉、促脉、疾脉、动脉;虚脉类的虚脉、微脉、细脉、代脉、短脉;实脉类的实脉、滑脉、紧脉、长脉、弦脉、大脉等。
      而刘庭方却只诊一种脉象——死脉——无声无息。
      一般诊脉的时间最好是清晨。《素问·脉要精微论》里言:诊法常以平旦,阴气未动,阳气未散,饮食未进,经脉未盛,经络调匀,气血未乱,故乃可诊有过之脉。
      而刘庭方的脉诊却是随时随地,一点儿禁忌也没有。
      刘庭方气运丹田,孕起微音,声分两支,游于体内,汇拇指尖。
      “忍一下疼,不要抗拒。”刘庭方言毕,将体内之声,在两个大拇指尖汇集,迅速从刘文敏双手的阳池穴闯入,一入肝、一入脾。
      刘文敏只觉手腕处被极细的绣花针,轻扎了一下,随即两条火线沿手臂、腋下窜入胸腔腹内肝脾处方止。
      这个感受刘文敏经历过无数次,每次爹爹为他把脉都是这样。那两条火线会在腹中五脏六腑四处游走,获取反馈。最后分归于左右关脉,由爹爹收走查验。
      但今天刘文敏的感受却有些不同。火线在肝脾两处竟一同上涌,至心包络汇合,然后炸裂,任由血脉、经脉将其带向身体各处。
      此时,刘文敏浑身如万蚁漫爬,奇痒难忍。
      刘文敏低眉的双眼悄悄抬起,有些心虚地瞄了紧闭双眼的爹爹。
      刘庭方轻叹口气,将小儿子体内之声尽数从关脉及阳池穴中吸回。
      “敏儿,你终究还是碰那东西了。”刘庭方收回双手相互揉搓着,缓缓睁开双眼,面容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爹,儿只吸过一、二次,并无上瘾之状。”刘文敏慌得赶忙跪下,边磕头边说,“去岁秋未,皇上召阎寿及孩儿一同入乾清宫,当时荣安和硕公主也在,我们陪皇上吸了一盒鸦片。”
      “敏儿,起来,坐回去吧。”刘庭方笑笑说,“你有皇上帮衬,当爹的怎么处罚你?”
      刘文敏变跪为坐。
      “你们三人同皇上的岁数相差不大,倒也能玩到一处。”刘庭方仍笑着,问,“皇上吸的多吗?”
      “不多。爹。”刘文敏犹豫片刻后,才回答。
      去岁,同治帝十三岁,荣安和硕公主十四岁,阎寿和刘文敏俱十五岁。
      提到荣安和硕公主,此处略表一下:荣安是咸丰帝的长女、同治帝的皇姐。
      同治五年九月初,两宫皇太后下旨符珍著指为荣安的额驸。
      符珍来自于正黄旗满洲苏完瓜尔佳氏,是道光帝长子奕纬嫡福晋的侄孙,袭封一等雄勇公,初名瑞煜,指配为额驸后改名为符珍。
      书中暗表:今年秋,即同治九年九月,十五岁的荣安被破格封为固伦公主,但并未急于下嫁。
      直到同治十二年,十八岁的荣安固伦公主嫁给了符珍为妻。
      隔年,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同治帝身染“天花”驾崩,享年十九岁。
      同年十二月廿九,荣安固伦公主产后天花病逝,年仅二十岁。
      “唉!”刘庭方长叹一声。
      日本的混账王八出生在咸丰二年,同治帝出生在咸丰六年,仅相差四岁。
      混账王八能在囚禁后,整出《五条誓约》、《五榜揭示》,无人禁锢的同治帝能整出什么呢?
      此时的刘庭方开始期待:六岁登基的同治皇帝爱新觉罗.载淳,亲政后能像十四岁就亲政的顺治帝和康熙帝一样,有所作为。
      “爹,其实做皇上也很辛苦。”刘文敏说,“同治爷每天要学习拉弓射箭,还要依次学习满文、蒙古文和汉文,还有各种经史子集。隔几天,学习完还要在宫中长街学习骑马……”
      “这点儿能说幸苦?要成为一代明君圣主,文治武功一样不能少!”刘庭方道。
      “可皇上好像不这么想。”刘文敏压低声音说,“皇上读‘帝’字,皆以‘屁’替。比如‘曰若稽古帝尧曰放勋’就被皇上读成‘曰若稽古屁尧曰放勋’,还自称其为大清皇屁……”
      “哈哈。”刘庭方听后大笑,兴致颇高,“大清之福,万民有望啊。”
      “爹爹。”刘文敏不解。
      “皇上蔑帝如屁,圣禀过人,有雄杰之气也。”刘庭方颇喜,“日后亲政,大清就有福了,百姓就有望了。”
      “孩儿不解。”刘文敏拱手低首。
      “以后你就看明白了。”刘庭方也只是预感,让他说,他也说不出来什么,遂换了话题,“敏儿,你想去京城,爹还是那句话,随你。”
      “爹。”刘文敏喜。
      “但最近不行。等刘信生了,你至少待到满月后再走。”刘庭方说,“这期间爹给你清一清身体。另外,练五禽戏,可不是把练动作练熟,形神俱似五禽就完了。”
      “爹,那还练什么?”刘文锦问。
      欲知如何习练华佗五禽戏,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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