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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回 文锦靠拢曾国藩 文松亲近左宗棠 书接上回。 ...

  •   书接上回。如今朝中以满人亲王为首的“倒曾派”抬头,汉臣的“保曾派”势微,刘文锦正处犹豫如何站队之际,故此趁过年回家,请教一下老谋深算的老爷子。
      儿子们中有这想法的,可不止他一个,无论官职大小。
      刘庭方的一番话正是在给大儿子刘文锦指明仕途方向。
      刘庭方摆手让刘文锦回座,接着说,“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兔死狗烹。狗若自保,必留兵权。但四年前太平匪军烟消云散,曾伯涵却旋即解散湘军、丢掉兵权,为何他不怕落个被‘烹’的下场?”
      众子不语,从这三、四年曾国藩官职的爬升速度来看,当初他散军弃权这一招做得太对了。
      “解散湘军是曾伯涵的一次豪赌。”刘庭方笑着说,“他赌朝廷会忘却‘满汉相防’祖训,并有用汉人大臣取代满人大臣的意图;赌接下来还会有大大小小的‘太平匪军’出现。所幸,他赌赢了。”
      众子皆点头。
      “其它他能赌赢的关键,不在于朝廷的仁慈,而在于他拥有足够的筹码。”刘庭方说完,问道,“你们谁知道他的筹码是什么?”
      众子皆愕然,曾国藩一介臣子,跟朝廷赌,他的筹码不就是他的命吗?
      “答案我已经说过,你要好好想想。”刘庭方笑着说。
      “爹,是分给手下的太平天国的财富?”刘文锦先反应过来。
      “正是。曾伯涵将太平天国数不尽的财富分给手下,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如果朝廷追查,曾伯涵的手下人会怎么做?为了保财保命,自然会为姓曾的打天下。更何况湘军无人能敌,朝廷无兵可用。”刘庭方进一步讲解,“常言道:财聚人散,财散人聚呐。曾伯涵深谙收揽人心、施因得果之道。”
      众子沉默凝思。
      “曾伯涵的心思朝廷自然知道,你们也看到了,朝廷对此仅用了三招应对。”刘庭方接着说,“一是对太平天国的‘一国财宝’,采取不提不问的办法处理;二是彻底裁撤湘军,三是扶持淮军及和曾伯涵不对付的李渐甫。另外,也没有兑现咸丰帝‘克金陵者王’的许诺;只封曾伯涵一个毅勇侯,并且,亲自带兵攻克金陵的曾家老九曾沅甫,只得了个威毅伯。朝廷敲打意味十足啊。”
      几上的茶已凉透,刘庭方并未让仆人换,而是端起,一饮而尽。
      随后,刘庭方摇了下手,指指案几上的西洋钟,向欲叫门外仆人进来倒茶儿子们示意:他不喝茶了,吃饭的点儿要到了。
      “当然,曾伯涵也不会傻把湘军尽数的遣散。他解散的只是兵勇,主将们都留了下来,还都被朝廷委任到各地去当官。李渐甫、左季高、彭雪琴、刘岘庄等等,哪一个不曾是他曾伯涵湘军里的头头。尤其是李渐甫、左季高二人,如今一个总督“湖广熟天下足”的湖广,一个总督甘陕大地,都是一方大员了。”
      刘廷方接着说,“曾伯涵修身养性、注重德行,性格刚毅、内敛、城府极深。而他一手提起来的左季高却有狂傲、直言、不拘小节的个性,二人早晚要起冲突。到时,你们不用选择站队,都听,也都不听,随情即可。两人初心皆为大清,只是具体操作策略上时有意见相左之处罢了。两人都不是为难晚辈、记仇妒贤之人。”
      “谨遵爹爹教诲。”众儿齐答,刘文敏也在其中。
      刘庭方转看向坐在小儿子刘文敏旁边的二子刘文松。
      “爹。”刘文松刚要起身施礼,被刘庭方摆手制止。
      “松儿,你和左季高都在甘陕,虽然他在府治甘肃兰州,你远在陕西延安府;虽然你只是小小的六品布政司经历,但你一年中,至少能有两次晋见左季高的机会。”刘庭方当然知道,省内有品官员一年须两次面向省督述职。
      “是。爹爹。”刘文松答。
      “新疆的阿古柏你听说过吧?”刘庭方问。
      “回爹爹,孩儿知道一点儿。”刘文松对爹爹突然换了话题,感到奇怪,愣一下又说,“好像他在那边搞了一个‘洪福汗国’。”
      “国中立国,这是朝廷不能容忍的,更是破了左季高的底线。左季高对弹丸之地的台湾,依《条约》开港淡水、基隆、安平、打狗几个码头还耿耿于怀,去岁,洋人擅收樟脑,与台湾官兵发生的冲突时,左季高更是主张武力维护樟脑官营,愿赴台湾解难。唉!此事虽然最终我大清屈服于洋人舰炮,缔结屈辱协定,但左季高的品性,由此可窥一斑。”刘庭方拉回话题,“新疆占大清六之有一的土地。你觉得,把‘塞防’与‘海防’看得并重的左季高会任由其胡作非为吗?当然不会!所以,松儿,闲暇心用新彊。如果有机会,亲自去看看,风土人情、气候环境、地势地貌、行军路线等等,打仗所必需了解的东西,你要提前着手。”
      “明白了。爹爹。”刘文松离座跪拜。
      刘庭方这是给二儿子刘文松一块砖,一块敲开甘陕总督左宗棠大门的敲门砖。
      “相儿。”刘庭方看向六子刘文相。
      “爹。”刘文相知道父亲要给自己支招,但他始终秉承曾国藩的“做官发财即可耻”的信条,清廉不苟,志行高洁。坚持做无愧于心、廉洁爱民的清官。对于官场中那些司空见惯的溜须拍马、行贿受贿、攀附植党、裙带盘结等行为,甚为厌恶。即便如此,他也一样做到了大清正五品的位置。只是再要往上爬,就千难万难了。
      但适才爹爹的几席话,并没有引起他太多的反感。投机钻营谈不上,甚至拉帮结派也谈不上,只能说爹爹言明世情,期望儿孙们明哲保身。
      “你的仁术现在如何?”刘庭方问。
      “爹,孩儿一直在温习,没丢,闲常还寻师求教,仁术比之从前,倒是好了一些。”刘文相什么世面没经历过,面对爹爹的突然移题,回答的很是从容。
      “小初夏的天花你都能治好,想必手段进步了不少。”刘庭方笑说。

      盐山刘氏本就是刘氏庶子之后,虽是刘氏支脉,但不比诸城刘氏等正统直系,是以,刘庭方没有什么等级观念,认为所谓的等级,不过是感官记忆的组合重构罢了。对待地位低过自己的达官贵人与看待市井中的贩夫皂隶,刘庭方所持态度几近一致。对府院里涉及等级带来的纠纷,也总是淡然置之。
      可以把出仕和归田相同看待的刘庭方,不反对入仕儿孙们“不务正业”去研习“旁门左道”,认为实属正常。比如五品大品不专取仕之道,反研悬壶济世的医术。
      “爹。孩儿只是碰巧习得康熙帝的种痘术。”刘文相答。
      “种痘术在宋朝就有了。”刘庭方给儿子们普及,“康熙帝种痘治愈天花后,曾大力推广过。可惜到嘉庆帝时,种痘术就几近失传。咸丰帝少时感染天花,御医翻阅古籍,以人试痘,才得以治愈,脸上却也落下麻点。近来天花以牛痘预防,据说效果不错。”
      众人想起初夏白净的小脸,不由得对刘文相的医术产生出无比的敬意。
      “相儿,我考考你。”刘庭方仍在继续仁术这个话题,“凤茄儿一升,香白芷五钱,生草乌、全当归各四钱,川芎三钱,炒南星、川乌各一钱。是什么?”
      “嗯。”刘文相闭目凝思。片刻后,睁开眼,一脸恍然大悟随即面带惊喜之色,“爹,难道是失传已久的华佗麻沸散?”
      “对。”刘庭方暗自点头。
      “爹,您是如何得知?”刘文相问。
      “麻沸散大略的药方,杏林无人不晓,增减损益一些对身体不利的药材即可。从汉代至今,这都不是什么秘密。”刘庭方接着说,“不过制成真正的华佗麻沸散,有两个难点:其一是凤茄儿得用产自亚美利加洲北部墨西哥国的;其二是剂量不好拿捏,需反复的尝试,还要针对病人体质进行适量调整。”
      “墨西哥的洋金花?”刘文相犯了难。
      “呵呵。”刘庭方笑了,“汉朝之前的人都能去扶桑摘凤茄儿,难道今人还去不得?”
      “爹,您是说古籍中的扶桑国,就是今天的墨西哥?”喜好山川形胜的刘文敏问。
      “现在的墨西哥只是山海图中扶桑国很小的一部分。”刘庭方回答,“墨西哥和我们大清一样命运多舛啊,被佛朗机、美利坚鲸吞蚕食走不少土地,国内更是各自独立建国。但即便是墨西哥土地最多的时期,也只占到远古扶桑国的十之二、三,扶桑国大部分国土都沉入大海中了。”
      众人一脸唇亡齿寒、兔死狐悲之状。
      “爹,今杏林有人言,麻沸散中,主要配方就是鸦片。”刘文相若有所思地说。
      “一派胡言。”刘庭方冷呵,“言此者,斩。”
      “据说是从太医院传出来的。”刘文相说。
      “鸦片的确很早就进入中土。前汉张子文两次通西域时,带回来的苜蓿、芝麻、蚕豆、核桃、葡萄、石榴等作物,在中土种植,得到广泛传播。但鸦片,张子文是作为特产献给汉武帝的。当时的太医发现鸦片有治头痛、目眩、耳聋、五痫等多种病症的功效,而且还能麻经止痛。但也仅限于此,毕竟量少,前汉御用药方中,也只偶尔涉及。”刘庭方继续鸦片与麻沸散的话题,“在后汉初年,涪水钓翁在其所著的《针经》中,就明言:鸦片故奇,绝迹久矣。是故,后汉末年的华佗何来鸦片制麻沸散?”
      “涪水钓翁?可是为避王莽乱隐居涪水的涪翁?”刘文相问。
      刘庭方笑而不答。
      “是广汉隐士医家程高的师父?也是汉和帝时太医丞郭玉的师祖?”刘文相续问。
      “正是。”刘庭方道,“相儿,等吃罢饭,爹将涪翁著的《针经》和《诊脉法》二书录于你。”
      “爹,《针经》和《诊脉法》失传一千多年了,您如何得到?”刘文相难以置信。
      “昨夜偶梦,二书便出现在爹爹脑中。”刘庭方像是在说笑。实际情况,也确是如此。
      “谢爹爹。”刘文相只当爹不想言及书的来历,能得到亡佚千年之久的《针经》和《诊脉法》,不由得刘文相不离座跪谢。
      “相儿,不是失传的就一定是好的。”刘庭方为避免儿子看到佚失干年的古籍后,产生不过如此之类的失望,继续忠告道,“失传,有时候也意味着出现了比它更好的。人们记住好的,便把不好的慢慢遗忘了。”
      “爹爹,孩儿明白了。”刘文相起身,再施一躬。
      “再说回鸦片。”刘庭方想借此话题,向儿子们重申一下鸦片的危害,“及大唐乾封年间,大唐从波斯买入鸦片,你们谁来告诉爹,当时唐人称它叫什么?”
      刘文相见兄弟们不知,便回答道:“爹。唐人称之为阿芙蓉。”
      “对。”刘庭方继续抛出问题,“至大宋开宝年间,《开宝重定本草》中把鸦片定名为什么?”
      “爹,儿知道。”刘文敏忙说,“罂粟。爹,对吧?”
      “罂粟果或罂粟粟。”时下人称鸦片就为罂粟,刘庭方笑笑,说,“宋人逐渐把罂粟果引入药方药典,不得不说,它是味好药,起作用非同小可。到明代未年,荷兰人通过琉球把烟斗、烟叶传入台湾,接着又传入大清内陆,同时,鸦片也跟着进来了。我们才有了吸食烟者,也有了用吸食摄入鸦片的害人方法。好在崇祯爷及时下诏禁烟,吸食鸦片也被及早制止。”
      众子皆不言,想着大清被鸦片残害的惨状。
      “及至本朝雍正帝前后,鸦片已有泛滥之势,雍正七年,雍正帝颁行《惩办兴贩鸦片烟及开设烟馆条例》,规定:兴贩鸦片烟,照收买违禁货物例,枷号一个月,发近边充军。如私开鸦片烟馆,引诱良家子弟者,照□□惑众律,拟绞监候;为从,杖一百,流三千里……嘉庆十八年,嘉庆帝颁行《吸食鸦片烟治罪条例》,规定:侍卫官员等买食鸦片烟者即行革职,仍照违制律杖一百,再枷号两个月;军民人等买食者,俱杖一百,枷号一个月;太监违禁故犯者……嘉庆二十年,嘉庆帝又颁行《查禁鸦片烟章程》,规定:货船到澳,均须逐船查验,如一船带有鸦片,即将此一船货物全行驳回,不准贸易。道光十九年,道光帝颁行《钦定严禁鸦片烟条例》规定:吸烟人犯均予限六个月,限满不知悛改,无论官民,概拟绞监候……都在强调禁烟。结果呢?越禁,吸食的人越多;越禁,鸦片成瘾、新吸鸦片的人最多。究其根源在哪儿?”
      众儿仍不言。
      “一根源就在朝中那帮提议自己种鸦片与英吉利鸦片争利的大臣们身上;二根源就在京城那帮引导百姓民风的八旗王孙贵胄们身上;三根源就在朝廷上说了算的人。”刘庭方有些愤怒了,握紧拳头接着说,“□□,大补膏,英吉利起的名字多好听?还说能滋阴补肾、益寿延年、止咳化痰、健脾开胃……这么好?他们自己怎么不吸?在他们英吉利,买卖鸦片都犯法。”
      刘庭方说的第一个根源,是指道光十六年,太常寺少卿许乃济认为,禁止大清百姓种烟,利益都归了英吉利人,得不偿失。于是其上奏《鸦片烟例禁愈严流弊愈大亟请变通办理摺》,以及《奏请弛内地民人栽种罂粟之禁》的附片,正式提出了弛禁鸦片吸食、允许大清民人栽种的弛禁主张。
      首席军机大臣穆彰阿和直隶总督琦善也认为如果准许百姓种烟,就可以抵制英吉利的鸦片进口。
      结果呢?百姓发现在土地上种植鸦片所获得的利益比种植粮食要高得多,于是,广大的农田种植成了鸦片,鸦片的价格自然也一低再低。作为配套工程,大清京城及各省各县各镇各村的大街小巷,更是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一座座大小不一的烟馆,卖烟枪、烟灯、烟嘴、烟斗、烟盒、烟壶等吸鸦片的用具的,更是俯首皆是。而且从低档到高档,一应俱全。
      就连小小的盐山县城关镇,鼎盛时期居然涌出二十多家烟馆、烟铺,平均三丈远就有一家。
      刘庭方说的第二个根源嘛,古人云:上有好者,下必甚焉。位尊者吸食鸦片,位卑者必定跟着吸食。
      鸦片价格的低落,使得穷苦百姓也能像八旗贵胄那般整日在炕上吞云吐雾,不务工也不种地,直至家破人亡。
      更可怕的是鸦片也流进了八旗军、绿营军之中,兵士们整日沉迷于吞云吐雾,萎靡不振,精神麻木,毫无战力……
      然而,鸦片收的税收是粮食的十二倍,税收的增加,使官府更加放任百姓种植鸦片。
      比如盐山县,除了刘庭方名下的田地以外,余下所有的地里种植的只有一种作物,那就是罂粟。
      好在盐山大部分耕地都是刘庭方老爷的,所以相对的在盐山种植的罂粟花不多。
      但放眼天津府,放眼大清,又有几个刘庭方呢?
      刘庭方说的第三个根源是朝廷上说了算的人。
      朝廷的掌权者应该是皇帝。当今皇上是同治帝,但尚未亲政。所以刘庭方指的人不是皇上,那是谁呢?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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