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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回 刘文敏要去京城 刘庭方中堂教子 ...

  •   书接上回,刘文锦向老爹询问仁口禅师即是白莲教宗主?
      “嗯。”刘庭方拍拍大儿子后背,“文绵,安心做你的官,安心给我们刘家传宗接代。其他的你不用管。”
      加入白莲宗有自愿和非自愿两种,前者需宗友引荐;后者则是一宗三际五岳九方等等点名直接录入。
      刘庭方入白莲教便是后者,引其入白莲宗的不是旁人,正是白莲宗前任宗主云别子。那还是在十几年前,刘庭方挂名任甘陕宣慰使司副使时候的事。
      白莲宗对自愿和非自愿入宗的僧尼道以及“普化在家清信之士”,都粗暴地用挟持其家人性命的手段,来逼迫其遵守“没有宗规”的宗规。
      历来,这也是武林中,各宗各会、各门各派操控下属的手段之一。
      刘庭方也不例外,九个儿子均在白莲宗四大天王、十二神将、二十八诸天、七十二护法的“保护”中。对了,护法人数应该说是七十一。刘庭方也是护法,自然不在“保护”自己家人之列。
      作为一名直属宗主的护法,刘庭方也肩负“保护”其它宗友家眷的重任。
      六品京官刘凯仝便是白莲宗原逝莲内护,他的父亲刘培生、母亲李氏、妻子张氏都曾在刘庭方的“保护名单”中。只是随着刘凯仝内护的死亡,名单中这三人的姓氏被其它邻近大刘庄的宗友的家人的名字所取代。
      “爹,二爷今天还‘取’不出来?”小儿子刘文敏跑了过来。
      “什么话。”刘庭方拉过刘文敏,笑着讲解,“敏儿,你二爷的伤经损脉已经康复,现在治疗的是骨头。等待骨头康复,可不是三五天、一旬半月的事啊。”
      “爹,那年前他出不来了?”刘文敏问。
      “得看情况。”刘庭方看着小儿子,说,“正月二十,你的几个哥哥开印前,刘健怕是出不来咯。”
      “哎,呀!”刘文敏哀叹,“我年后还准备跟大哥再去京城住,这一来,见不着二爷了。”
      “唉!去京城做什么?”刘庭方有些懊恼昨晚答应小儿子去京城了。
      “爹,不是说好了吗?”刘文敏带着撒娇的口气。
      “爹,我在仪制那的印信科给他寻了个经承的差事,年后去点卯。”刘文锦忙说,“在仪制混些日子,闲暇考个一榜二榜再说。”
      “仪制清吏司可隶属礼部啊。”刘文敏插话。
      “废话。大清官制,你爹爹能不知道?”刘庭方拍掉小儿子长袍上的雪粒,看着零星飘落的细雪花,说,“回房说”。
      清倾堂。
      “敏儿,你的身体怎么样?”刘庭方坐在主位,喝着茶。
      “回爹爹,近来感觉极好。”刘文敏身离主客位,躬身回答。
      不是小儿子刘文敏不识礼数,抢坐主陪座位,而是众哥哥们把他推到主客位的。
      他们这个小弟,身子自小孱弱之极,实在令人担心哪天他就会驾鹤西游,所以众哥哥都非常心疼和溺爱他。每当众人与父亲在一起时,总哥哥把刘文敏当成晚辈供着。
      “敏儿,你的药还吃着吧?”刘庭方又问。
      “回爹爹,吃着呢。”刘文敏躬身低头,偷眼瞄向大哥。
      “回爹爹,爹给他开的药,他一直吃着。”刘文锦也立到小弟旁边,躬身回答。顿了一下,又说,“只是剂量减半了。”
      “为何?”刘庭方看向老大和老小两个儿子,“都坐回去,这又不是公堂。”
      “是。”二人归座。
      “爹,我在阎寿那看到一本前朝版本的《养性延命录》,我想遵书里写的,试一试。把药慢慢断了,练其五形,过一阵子,看看效果如何?”刘文敏解释道。
      “是南北朝陶通明的《养性延命录》吗?亏你还熟读武经呢。”刘庭方哑然失笑,看着最靠大门坐的一个魁梧男子,道,“相儿,你来告诉敏儿。”
      魁梧男子叫刘文相,是刘庭方六子,乃河南怀庆府同知,官居正五品。
      “是,爹爹。”刘文相刚欲离座站答,被刘庭方摆手制止。遂双手屈指放膝,挺身回答,“南北朝的陶通明在其《养性延命录》中提到的虎戏、鹿戏、熊戏、猿戏、鸟戏等,可消谷食、益气力、除百病的五禽戏法,乃是注释汉朝华元化编创的《五禽戏》。”
      “不错。”刘庭方点点头,对这个偏好仁术的儿子暗自赞赏。
      “文敏弟弟,你从陶通明的《养性延命录》里学五禽戏,不如从华佗那儿直接学?你说是不是?”刘文相由于是庶子出身,对嫡兄嫡弟们说话一向客气,微笑着说,“汐波阁五层,正东面方技略的‘仁术’字部里,有一本晋版的《五禽戏》,文敏弟弟可去观看。”
      “啊?”刘文敏闻听一愣,随即拱手道谢,“多谢六哥提点。”
      “《养性延命录》也是本不错的书,比如它讲的五禽戏锻炼宗旨任力为之什么的,就很有道理。”刘庭方使了招抛砖引玉,看向刘文相。
      “是,爹爹。”刘文相躬身回答,“陶通明云:夫五禽戏法,任力为之,以汗出为度,有汗以粉涂身,消谷食,益气力,除百病,能存行之者,必得延年。这便总结出华佗不便自夸的五禽戏功效。”
      “《五禽戏》本可列入‘武’字部,但其违背了习武杀敌之义,仅是强身健体的保养之道,故我将其置于‘仁术’字部。”刘庭方对小儿子说道,“因而偏好武学的你一直没有读过,是也不是?”
      “是的,爹爹。”刘文敏低下头。
      “六弟,你说的陶通明可是史书上记载的陶弘景?”坐刘文敏旁边的的老二刘文松小声问。
      “二哥。是的。”刘文相答。
      “他不是道教上清派的炼丹大师吗?”刘文松小声地说。
      “相儿,给他们讲讲。”刘庭方此时的心思已不在这儿了,让孩子间多说说话,他得好好思考思考接下来的事。
      “是。爹爹。”刘文相起身,朗朗而谈,“南朝陶弘景字通明,出身世医,自小勤勉好学,长大通晓天文地理,博学多才,精炼丹术、仁术等,著作颇丰。著有《名医别录》,为《神农本草经》注释《本草经集注》,首创按照草药主治功效分类法……”
      在刘文相侃侃而谈中,刘庭方接下来的事,主意也已拿定。
      刘老爷接下来有什么事呢?书中暗表:去岁闰四月二十四,刘文敏与天津知府丁颐昌之独女丁颖喜结连理。
      大婚不久,小夫妻便去了天津游玩,自然住在丁府。
      刘丁两家都不是满人,也就没有新娘子七日回门,在娘家“住对月”的满人习俗。所以,小夫妻在天津没待几日,便转去京城游玩。住在大哥刘文锦的京城刘府,把京城玩了个通透。
      去岁六月中旬,丁颖食欲不振、恶心呕吐,得到消息的刘庭方老爷很是高兴,以为很快就能报上小儿子的大孙子。
      结果到了下旬,大儿子刘文锦又传来消息,经宫中太医诊断,丁颖并非喜脉,而是患上了肠结,也就是肠道闭结不通的肠绞杀。丁颖现在吃着药,正在调理中。这一下又把刘老爷急得够呛,又是查验来信中附的药方,又是备齐上好药材送往京城。
      是月未,正巧刘信、刘嫣送上门,刘老爷便信嘱二个儿子,对外莫称患病,尽言有喜即可。往后日子,出来进去,多做掩饰。
      故尔,丁颖年前回刘府时,肚前绑着一大枕头,任谁看都是怀有七、八个月的孕妇模样。
      刘文锦的妾氏及丫鬟,更是对丁颖搀前扶后,一幅千呵万护的样子,面上的文章做的实实足足,瞒过除精通医术的刘文相以外的所有人。
      丁颖进府便住回大婚时的漪澜院,连堂屋都没迈出过。
      此时,刘庭方打定的主意是:让丁颖“早产”,正月二十、年节之内丁颖就把刘信“生”下来。至于刘嫣,做个影子即可。既然是影子,就没必要提,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爷爷。”
      “爷爷。”院子中,两个小孩从几个妇人堆里一前一后跑进清倾堂,打断了刘庭方的思绪。
      院中赏雪的妇人们是刘庭方的二夫人阎梅心和几个儿媳妇以及未出阁的孙女们,还有为她们撑伞提炉的丫鬟嬷嬷。
      跑在前面的小孩是刘文松的小儿子,叫刘国溪,字平凉,小名良良,今年六岁。
      后面跟着的是个女孩,比良良小一岁,叫刘初夏,是刘文相收的养女。
      “良良,谁欺负我们了?爷爷去打他。”刘庭方离开椅子,前走几步,蹲身展臂,抱起良良,笑呵呵地说。
      “爷爷,没人打额。”良良小手擦拭着脸上、眼角雪融后的水珠,一嘴陕音问,“额来问问爷爷,小叔家的弟弟啥时候出来跟额们玩?”
      刘文松是陕西布政司经历,秩从六品。良良生长在陕西,是以一口陕西方言。
      “快了,快了。”刘庭方笑呵呵地说着,把良良交到一只手臂,开向外张开一些,腾出另一只手,向女孩初夏招了招,意思是同时抱他们俩。
      刘庭方对待孙子辈比对儿子辈要和蔼可亲得多,但初夏却怯生生地站在一边,看看爷爷,又转头看看走向房门的爹爹刘文相。
      “初夏,过来,让爷爷抱。”刘庭方笑着。
      “爹,娃们身上凉,放下吧。”刘文松过劝老爹边瞪眼让良良从爷爷身上下来。
      虽然堂中放置有两个熏炉,很是暖和,但两小孩推门进来,还是带进来一阵寒气。
      座位离门最近的刘文相忙去关上门,回身摸着初夏的头说,“快给爷爷磕头问安。”
      “初夏给爷爷磕头,爷爷吉祥。”初夏很听话的跪地叩首。
      去岁,捻匪数度大闹怀庆府,使怀庆乱若搅粥。刘文相身为同知,捕盗、抚绥民夷是他份内的事。
      春未的一天,刘文相依例外出安置境内流民,在荒芜的田野中,看到一个被人遗弃的女孩,当时女孩感染天花,已奄奄一息,连哭声都是走近凑到跟前才能听到。
      儿时也得过天花的刘文相顿时心生怜悯,不顾下属反对,将女孩带回府,并亲自为她医治。
      经过一段时间治疗,小女孩竟奇迹般地康复了。
      刘文相见女孩相貌依然清秀,便收其为养女,取名刘初夏,待若己出。
      对初夏而言,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呯!”
      “啪!”院中响起鞭炮的动静。
      “国江,看着点儿弟弟妹妹们。别崩着手啊。”刘文锦闻声,忙来到门前,推开一条缝,对外面说。
      院子里,雪势渐大。妇人们已散去,只有几个不怕寒冷的小孩,穿着崭新的衣服在雪中,打雪仗、放鞭炮。
      一个穿半长棉衫的男孩是一群孩子的头,冲着刘文锦咧嘴一笑,“爹,我知道。”
      他叫刘国江,字扫北,是刘文锦的二儿子,今年十四岁,在回刘府过年的小辈中,算是孩子王。
      刘文锦的大儿子刘国海,字镇东,今年二十一,在京城钦天监任主薄,正八品。因钦天监过年无假,故未随行来盐山给爷爷拜年,携妻带子留在了京城。
      同辈中,同样的原因没来拜年的还有刘文松的长子刘国涛。
      刘国涛,先字除夷,后因“避讳”,改字初一。今年十九岁,河南南阳府镇平县主薄,官正九品。
      “你也去吧。”中堂内,刘庭方放下在怀中踢腾的良良,笑着嘱咐道,“炮让哥哥们放,你离远点儿。乖乖的听话啊。”
      “额听话,爷爷。”小良良拉着口说“谢谢”的小初夏跑了跑去。
      “敏儿,你若想去京城,爹不反对。”刘庭方入座,挥手示意众儿落座,接着说,“毕竟这里是个适合养老、落叶的穷乡僻壤。”
      “爹。”几个儿子道。
      刘庭方摆摆手,看了看众儿。“爹老了,但不糊涂。我盐山刘氏不曾出比肩诸城的荣光之辈,非不努力,时也,命也。其实稳当做人、安身立命、开枝散叶、传宗接代,也是很不错的。”
      众儿都是朝廷命官,对此自然明白,爹爹为前些年未办成团练而心郁。
      咸丰元年,太平太国起事,大清烟枪武装的八旗军、空响满营的绿营军,面对来势汹汹的义军,先后败下阵来,实难抵挡。
      咸丰三年,四十二岁的任礼部侍郎曾国藩,奉旨在湖南招募团丁,扩充军队,抗击太平军。
      曾国藩手上的这支军队便是著名的湘军。
      咸丰十年,四品京堂候补左宗棠奉曾国藩命回湘募勇,为有别于湘军,时年四十八岁的左宗棠定军号为楚军。
      咸丰十一年,曾国藩的幕僚,籍隶安徽的李鸿章奉旨回籍办团练。
      很快,二十八岁的李鸿章将团练打造成赫赫有名的淮军。
      十几年来,湘军、淮军、楚军联手,将太平天国以及捻军等几十支义军尽数剿灭。
      时至今日,曾国藩官拜直隶总督,李鸿章成了湖广总督,左宗棠也是陕甘总督……
      大清八大总督中,除两广总督满人瑞麟外,余者皆可说出身湘军。
      众人皆因率军剿匪而获功,成为大清权倾朝野、炙手可热的封疆大吏。
      大丈夫就应该因军功而使家族显赫。
      咸丰九年时,刘庭方就动过替儿报仇、建功立业的念头,与白莲宗前宗主云别子道长多次商量,欲整合盐山乃至天津府的团练乡勇,成立“津军”,助清灭洋,以雪国耻。
      为此,刘庭方曾托阎家现在的家主阎图初大人向朝廷进言,以让养得起招募数万兵勇的盐山刘府,得到准许募兵的圣旨。结果刘庭方一次次的希望,都在朝廷对湘军曾国藩的猜忌中,变成了一次次的失望。
      朝廷对刘庭方的组织能力甚至忌惮,尤其是如今一口田会在京城只手遮天的当下,因为一口田会的前身,就是刘庭方所创。
      可笑的是,“津兵”还没募到,宗主云别子就与护法刘庭方在军队战略问题上发生了分歧。
      刘庭方一心灭洋,为铎儿报仇,为大清雪耻。将大清地界的洋人统统撵下海成了是他余生的夙愿。
      云别子的意图却是联合太平军及尚且弱小的捻军,夹击南下清军。断气粮道,待收降清军后,一面沿海布防,抗击洋人;一面挥师进击京城,逼咸丰帝也到万岁山上吊,还汉人一个朗朗乾坤。
      在刘庭方与云别子争论的过程中,云别子天下云游去了,刘庭方的争论对象换成了继任宗主仁口和尚。
      仁口的政治主张极其简单,八个字就概括:尊佛敬道、铲除异教。
      至于皇位满人还是汉人来坐,对他则无所谓。
      洋人的上帝、太平天囯洪秀全的拜上帝教、回民的回教、苏晋豫直的八卦教、山东济南府的皈一道等等,就连口碑尚不错的在理教,也在仁口的“清除名单”中。
      仁口深知,佛法难以感化笃信□□之人,借助武力打压,不失为一种好手段。但贵为宗主的他手中的“武力”也只有寥寥的几个护法而己。如果刘庭方能有军队,就等同他有了“清理门户”的力量。故而他也是很期待。
      但他却不知,如此一来岂不是又创立了一个新的□□?
      话扯远了,再说回清倾堂。
      众人仍是一片沉默,刘庭方不开口,没人敢说话。
      “爹老了。”刘廷芳终于开口,“很多事,也只能想想罢了。”
      众儿尴尬沉默。
      “锦儿,你在京城,除与亲家阎大人多走动外,曾伯涵的总督府,也要多多拜访。刘家先祖留有世荫,他也是汉臣,不会怠慢你这个汉人文臣的。”刘庭方看向大儿子刘文锦,“爹观曾伯涵决非一介武夫莽汉。其建湘军、自筹粮饷、剿灭太平天国。其力挽狂澜之后,将太平天国的财富分给手下,就解散十二万湘军。从这事上,就能看出其心所谋甚大,其志所向甚远。锦儿,要多与之亲近才是。”
      “是。爹爹。”刘文锦离座跪拜。
      欲知后事,请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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