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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梁上新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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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6梁上新燕
日子就这般不咸不淡地过着。孟以晗继续做着她的绣娘,穿着她的旗袍在时光里生花,裴青眠依旧在临祁大学里教他的书,育他的人。两人的关系似是又回到了那沉寂如林的七年。
有的,孟以晗想。见他的次数多了,见面也能从容打一个招呼。
有的,裴青眠想。见她的次数多了,知道她的生活,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就在两人以为相交的线又开始分道时,总有缘分。
祝爷爷病了,医生只说静养无碍,可看着祝爷爷憔悴的神采和祝奶奶犹豫了好几次也没拨出的广东的号码以及时不时就发呆空洞的眸,孟以晗心软了。
最终还是打了电话过去,“裴教授,您好,我是孟以晗。”
裴寝墨和夫人江知画几次邀请祝枕山和姜兆枝前往白鹿书院旁的老宅小住,养养身子,可祝家夫妇实在不放心留孟以晗一个人在连斜街上住,孟君南近来又忙。”你让我们老两口怎么放心得下啊?”
可而今,孟以晗也知能去山上住两天是好的,她总不能因不想碰见裴青眠就让祝家爷爷奶奶守着她。况且,山下住着又怎样,那谁还不是三天两头往茶馆跑,还以为自己没看见他,呵。行吧,反正青崖最近也不忙。
裴家欢天喜地地接了祝枕山与姜兆枝到裴宅小住,孟以脸心知铁定会碰到裴青眠,但她还是没想到这个男人会如此……在裴宅门口等着,打招呼,接行李一整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孟以晗真的很想问一句他想干嘛,但总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罢了,由他去吧。
裴青眠其实很少在这边住,但听他爷爷漫不经心一句“哦,不来算了,小孟姑娘这几天住裴宅,立刻马上极快接“害,爷爷,都放暑假了,我一个人住着无聊,回去陪陪您是吧?”
孟以晗知道他会来,裴青眠知道她知道他会来,但还是来了。不论是不是因为祝家夫妇,
总之,两人要天天见了。
成年人的心照不宜与缄口不言。
住在裴宅的日子比孟以晗想象中轻松得多。早晨住她对面的裴青眠轻叩她的门,然后去洗漱。等孟以晗起床,洗漱完,两人再沉默着沿着临祁山小道晨跑。
他们无数次经过曾开满桃花的一方小亭,无数次经过晨钟悠悠的祈安寺,无数次在山风中倚栏听风眠。
无数次,无数次,无数次并肩,又像是回到那个夏天。
孟以晗在这样奇妙的氛围中沉默着接受四位长辈打趣的眼神,极其自然地忽视了裴、祝夫妇刻意制造的单独相处时光,不主动,不拒绝。
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是对裴青眠和自己的不负责任。那,就勇敢最后一次吧。
当孟以晗问裴青眠去不去祈安寺时,裴青眠把自己评生最悲伤的事全都想了一遍,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欣喜若狂。
二楼的倚栏旁,黄昏晚霞,“余霞散成绮”,云被洇红脸庞,早早挂上勿扰的公告。眼前的女子,月桂色的一身旗袍,颈间的珍珠项链与其相得益彰,她拨弄着腕间的青玉镯。青山连绵。
好久好久,裴青眠问:“你怎么留长发了,一直没来得及问。“也许是不敢问。孟以晗几欲张口又沉默。只轻答:“你说呢。”她留了七年。
又是良久。裴青眠握紧的拳终于松开又垂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遥远又遥远的七年光阴里传来。“好,明天早上吗?”“嗯。”
明天见。
第二天,孟以晗起得很早。她鲜少打扮。但今天,盘了发,换了新衣,一件淡青色的绸褂和齐裙,描黛点砂。
裴青眠失了神。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祈安寺,方丈施施然行了礼,这两位常赠香火却不踏寺门,如今,两位施主也许看开了。殿前香火倒也旺盛,只是清晨,人还不多。悠悠的烟幻化出绵延缱绻的青山。
临走前,两人盛情难却,两人各自写了一块祈福牌挂在寺后的银杏树上。
银铃声轻扬。
裴青眠写的是“长久,长久”。一个许给苍生与他人,一个许给他和她。他写罢,好奇孟以晗写了什么,但怕她不悦,终未问。
但孟从晗大大方方与他看了,娟秀又洒脱的小楷:“国安,人安,梁上燕”。亦是许国,许人,许己与他。
裴青眠愣得彻底。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今天都在干什么啊。
孟以晗说:“你懂的,裴教授。”肯定句。
裴青眠怎会不懂。”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康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孟以晗啊,我裴某在你这里,向来溃不成军。我认了,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