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阿水如临大敌,闭上双目,用力控制打颤的牙齿,扒在地上的手开始颤抖,她努力控制手抖,恨不得让指甲陷入地板。
“咚”传来一阵闷哼,似有一物落在眼前。就连水滴声也停了。静置良久,阿水谨慎地睁开一只眼。
一片漆黑之中,一只脚立在她眼前,满身血污,脚腕戴着铁环。最重要的是,那人一颗脚趾都没有!
血液流干,断指处血肉模糊,但依稀能看见整齐的切口,应当是被人硬生生切下来了,惨不忍睹。
血腥的画面刺痛着阿水,正要闭眼时,忽觉眼角一湿,接着,漫天血雾绽放在她眼眸,眼前一片黑红,似奈何桥边猩红的曼陀罗盛开,阴森诡谲,令人惶恐。
配着那恐怖断指,阿水头脑开始混沌。眼前此景,让她不禁想起战场上最后的瞬间,眸含血水望金光。
提到“眸含血水望金光”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阿水脑中……
为何这人只有一只脚?为何不是双脚同时出现?为何声音由远及近的水滴,靠近自己便消失了?为何侧躺着,眼角会浸入……红色?
阿水恍然大悟!
那是血!和战场一样的瞬间!
或许,那人不仅是断趾,还是断腿!
而且,应该是刚被砍下一条腿就遇见了自己,那水滴声就来源于断腿——一条流血的腿。
如果没猜错的话,那条断腿主人带着它一路朝自己走来,而滴落的血,恰巧落在她发间,自己装死堆积了一会之后,流淌到了她眼中……这也就可以充分说明,为何只见单脚,不见双脚。
此时此刻,另一只脚,不,是断腿,一条鲜血淋漓的断腿,正悬在自己头顶,一滴一滴地掉血。
阿水死气沉沉地闭着眼,血液混入眼中,给她带来反胃感。
这人欲做什么,她不知,最坏的结果便是取走自己性命,阿水拥有最多的便是命,她拥有花不完的贱命、烂命、炮灰命。
一想到这,阿水便开始放松。
但当那血真真切切,从发间滴落在她脸上的时候,阿水又开始头皮发麻。
“倘若你要报复的对象,是这么一位弱女子。”一道悠扬的声线响起,此音温润清亮,同这恐怖邪恶幽闭的空间,有些格格不入。
阿水眉头死绞,俯在地上,肌肉僵硬。
“那我劝你放手。”那人道。
阿水屏息,心道:“莫非是遇见什么出手相救的贵人了?”
终于,那残肢断臂之人终于开口:“倘若是你被人杀了,你还会在乎杀你那人是弱女子吗?”
他的声音宛若惨败破旧石车推拉,难堪至极。语气尽是嘶吼不满,带着浓重的复仇意味。
阿水俯趴在地,听着自己震动的心跳,不由得心想:“我杀人了?”
结合起今天那场世界,阿水不由心头一剧,“莫非是那将军……不,绝对不是,那将军对我有私情,怎会害我?”
一想到这,她忽地瞪大了双眼,“不会是战场上死的男主,找寻仇来了吧?”
对面那人冷笑一声,像溪间银铃,微微撬动阿水的心间。
“她杀的不是我,而是你,同我无关,不要妄想我能同你换位思考。”
二人对话音色,犹如山间清泉与污水,反差极大。
血人一听,脸色剧变,但又似乎忌惮于那人的权威,不敢言语。
“等等,界主,有人来了!”血人粗犷的音色响起。
不等对话完,阿水鼻间浓重血腥味顿失,随之取代的是脚步声。
那人脚步清脆,如水潭里水花般绽开,由远及近传来。阿水一动不动,闭眼皱眉,心想为何又来一人,难道也是来去自己命的?
她在黑暗中死死咬着牙,等待死亡降临。
那人弯腰,轻柔发丝落在她脸庞,拦腰将她紧紧抱起。
阿水视线一片漆黑,脑子里紧绷的弦“啪嗒”断了。
没有突如其来的痛苦,而是落进了一个温暖坚固的怀里。
周遭空旷,阿水鼻间传来淡淡桂香,触碰到那人轻柔衣摆,阿水手微蜷,躲避之间,却又忍不住细细感受指尖传来的触感。
这人在抱着她走。
阿水呼吸急促了几分,压着胆怯,睁了一只眼。
视线中出现男人的下颌,昏暗空间中,肤色越发显白净。阿水看不见他双眸,却能知晓这人戴了一顶很大的帽子,他通身都是玄色,帽子亦是,檐下两条狭长流苏,顺耳落下,最低端缀着珠玉,随脚步轻晃。
看不见具体面容,阿水闭眼,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哪知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分外清晰。
阿水内心捶胸顿足,晓是这人亦能听见,没等到他出言,却听到了一声轻轻的低笑。
悦耳动听,如雨落旱田,惹人喜爱,是阿水炮灰界摸滚多年,闻见最动听的笑声。
阿水全身紧绷,不说话。那人也不戳破她,就这样抱着她向前走。
阿水不知他想带自己去哪,但可笃定,前二人消失,是惧怕这人,所以同前二人相比,他能力在上。
前二人可以瞬失,为何这人不?就这样抱着自己走,费力且费时。
不知过了多久,阿水被放到一张床上,床柔软至极,和她先前牢狱之床相比,天壤之别。
得知这人对自己无恶意,阿水神经舒缓,在内心感叹:“倘若这软床是我的就好了。”
周遭寂静,阿水听着自己心跳声,等了一会,发觉那人走了以后,她忌惮睁眼,做贼般四周观察。
此处不大,但华丽至极。虽没有门,但借着高墙之上缀着金边的窗户,依稀可以瞧见房间的布局,她低眉摸了一把床单,不禁被这柔软滑嫩布料震惊。
作为任人摆布的炮灰,有朝一日,她竟也能睡上这么好的床。那人救了她,还没有瞧不起她炮灰的身份,给她安排如此华丽的房间。
自此,阿水内心要感激的人,除了那位为她替她杀男主的将军,又多出一人。
入夜,她怀感恩忐忑心思睡去。
隔着一面黑黝墙壁,一头戴高帽男子,身披玄袍立于房间之外,目光直穿墙,深深看着她。
他似乎已然站在这里很久,帽檐下两条长长流苏静置,珠玉无丝毫颤动之意。
他穿的不近人间烟火,可眸中,尽是一片儿女柔情之色。
-
“界主!”一道尖叫响起,男人眸中浮现杀意,萧然握剑,劲瘦手背青筋四起。
来人身穿绿蓑衣,背部缀着一柄帽,见男人握剑不善,为自保小命,直接屈膝下跪。
他满脸惊恐:“界主别杀我!我是掌管此处的小官!”他语速极快,生怕说慢片刻就被砍头。
男人收回出刃利剑,冷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叩头的人。
再抬头时,小官抬袖擦了擦汗,胆怯开口:“不知界主大驾光临有和吩咐?”
男人皱眉,居高临下看着他,低眸审问:“你是如何得知,我是界主?”
小官一愣,抬头时,周遭烟雾散尽,男人那双冰冷的眸子出现在他视线中,犹如月夜下的毒蛇。
小官被吓得一颤,举起双手飞速叩头,边叩边道:“能在香谭再建空间的人,除了力量强大的界主,还能有谁!”他嘴里嘟囔:“界主威名!求界主别杀我。”
男人冷漠地看着小官,打断他的阿谀奉承,“你叫什么名字?”
小官颤巍抬头,“小官名……莱、莱泽。”怕界主迁怒于自己,他瞧了一眼房间睡着的女子,急忙开口,“小官莱泽在香谭当差200余年,未曾做过任何出格之事,对待每一位炮灰均平等,一视同仁!”
男人冷笑,放在腰间的手动了动。
莱泽以为自己说错话,界主要拔刀,吓得魂飞魄散,只得疯狂叩头。
玄袍微微颤动之际,赢川大手一挥,命令莱泽道:“抬头。”
莱泽喉间颤动,再抬头时,已然是一片天光大亮。
赢川骨节分明的手掌之上,是一柄画卷,犹如时间重现一般,画卷上出现了一片军营,再凑近一点,能听见画卷中的士兵在说什么。
莱泽手指紧紧绞着衣摆,绿色的瞳孔上,出现了一个清秀之人的影子。
那人身穿紧身军服,胸口起超出寻常男子,她没戴军帽,目光炯炯有神,乌黑发丝一泻千里。
是个女子。
“你看见了什么?”赢川步步紧逼,掌间虚空一握,画卷顷刻破碎。
大量破碎冰晶坠落,摔在莱泽垂于地上的手。冰晶极重,有些已经扎进了皮肤。
莱泽还没来的及收手,一只玄色布靴,按住那锋利冰晶,直接踩了上去。
“界主!啊!”
莱泽面露痛苦,手上传来无法抵御之痛。
“你看见了什么?”赢川又低声问了一遍。
“界、界主,你——”莱泽头靠在玄靴旁边,无力挣扎道:“界主你先放开我……”
赢川不去看他,眸色极冷,脚下力气加重,冰刺混着血,直穿身下人手心。
“啊——”莱泽尖叫,背后的斗笠吹落在地,“我看见了女子!女子不、不应进军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