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场春潮》楠边有猫

4、合作 正午十

　　正午十二点，闹钟响的很准时，余书寒第一时间看了一眼手机，她还惦记着川极游戏的合作。

　　对方早上九点多便回复了信息：我们公司准备重置一款游戏，需要根据原设定和人物做全套的原画，游戏是神话主题，因为内容较多，工作量很大，感兴趣的话方便到公司面聊吗？

　　大公司通常不会吝啬报酬，工作量对余书寒来说不是什么问题，只要跟报酬成正比即可。

　　她果断回复道：可以，什么时间方便？

　　消息刚发出，对方很快回复：明天周一，下午14点这个时间您方便吗？

　　余：方便，那明天下午14点见。

　　川极商务：好的，到地方前台报一下您的名字就可以。

　　退出和川极游戏的聊天框，屏幕顶端跳出一条新信息，来自林庄：

　　「一觉睡醒身边没有你，心情不是很美丽。」

　　余书寒指尖顿了一下，已读，未回。

　　这种话，她早已习惯。

　　她和林庄认识的时间，比周钰笙还要久远。

　　二十一岁那年，她曾热烈地、真挚地追求过林庄。

　　那时林庄的酒吧“SEE YOU”刚开张，余书寒是第一批常客。她自己曾经营过酒吧，算半个同行，便总爱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陪着当时还是新手的林庄，从华灯初上聊到夜阑人静。

　　她们喝酒，玩些无伤大雅的游戏，空气里弥漫着烈酒的醇香和若有似无的靠近。

　　有时聊到兴起，余书寒会绕进吧台，手把手教林庄摇壶的姿势，告诉她冰块撞击的声响里藏着怎样的节奏。

　　林庄学得心不在焉，总是笑着往后靠，后背若有似无地贴上余书寒的前襟，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

　　她的笑声擦过余书寒的耳廓，像羽毛，挠得人心尖发痒。

　　林庄是那种被富养长大、无所顾忌的女孩，独生女，父母宠溺，只因她爱酒，便随手为她开了这家酒吧。

　　她似乎天生爱笑，爱闹，爱用眼波和指尖招惹身边的人。

　　比如，她附在耳边说话时，温热气息故意拖长；逛街时，手指会自然而然穿过余书寒的指缝，十指相扣；玩闹输了，会拽着余书寒的袖口，拖着甜腻的尾音讨饶。

　　那些瞬间，酒吧迷离的光线，林庄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还有她望向自己时仿佛盛着水汽的眼睛，都让余书寒确信，这份特殊是独属于她的。

　　于是，在林庄生日那天，余书寒怀抱着精心挑选的花束和蛋糕，敲响了她的家门。

　　门开了，林庄倚在门边，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润香气。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来，勾勒出她朦胧的轮廓。

　　“阿林，”余书寒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紧，“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她感觉到握着花束的指节有些僵，西装袖口下，手指微微发颤。

　　林庄没说话，只是笑。她接过花和蛋糕随手放在玄关，然后——在门关合、黑暗彻底笼罩的刹那，伸手攥住了余书寒的领带，将她拉向自己，旋即压在门板上。

　　后背撞上门板的闷响，被一个带着酒气的、滚烫的吻堵了回去。

　　这个吻毫无章法，急切又肆意，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掠夺。

　　余书寒在最初的怔愣后，闭上了眼。

　　她一只手环上林庄纤细的腰肢，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微湿的发根，温柔地制止了那份横冲直撞，轻轻勾缠她的舌尖。

　　直到怀里的人气息微乱，松开紧抓的领带，软软地靠在她肩头，余书寒才稍稍退开。拇指轻轻抚过林庄微微湿润的唇角。

　　“你喝酒了？”她低声问，嗓音有些哑。

　　“嗯……”林庄的回应像一声餍足的叹息，额头抵着她的肩膀。

　　那一晚，余书寒以为她们终于跨过了那条线。

　　然而，关系的定义，从来只是余书寒一个人的独角戏。

　　确认关系后的周末，余书寒结束工厂的奔波，带着一身疲惫推开“SEE YOU”的门。

　　吧台后，林庄正侧身和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孩说笑，指尖捏着一枚樱桃，作势要喂过去，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看到余书寒，她笑容未变，只随意招了招手，像对待任何一个熟客。

　　余书寒脚步滞了滞，还是走过去，在她惯常的位置坐下。

　　林庄转身为她调酒，手法已熟练许多。刚才的女孩凑过来，好奇地问：“庄姐，这你朋友？好帅哦。”

　　林庄将一杯特调推到她面前，玻璃杯底轻轻磕在吧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撩起眼皮看了余书寒一眼，嘴角勾起惯常那种漫不经心的笑。

　　“是啊，老朋友了。”她语气轻快，随即又转向那女孩，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调侃，“怎么，看上我家寒寒了？她可是很难追的。”

　　“庄姐你又开玩笑！”女孩娇嗔着拍了她一下，目光却忍不住往余书寒身上飘。

　　余书寒沉默地喝着那杯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却压不下心头泛起的涩意。

　　“老朋友”——三个字，轻飘飘地划清了界限。

　　她看着林庄继续和女孩谈笑，偶尔也会和其他进来的熟客打趣，亲昵的拍拍肩膀，附耳说几句悄悄话，引得对方脸红心跳。

　　那些曾让余书寒心跳加速的小动作，原来不过是林庄社交天赋的一部分，像呼吸一样自然，对谁都可以施展。

　　她只是爱逗弄的所有人，只是余书寒从来都忽略了。

　　后来，一次圈内聚会，有人起哄问林庄：“阿庄这么迷人，到底被谁拴住了？是不是该请我们喝喜酒了？”

　　满场喧闹中，林庄倚在沙发里，晃着手中的酒杯，冰块叮当作响。她笑得明媚又洒脱，声音清晰地传遍角落：“少来，姐姐我自由着呢。”

　　那一刻，余书寒就坐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指尖冰凉。

　　她看着林庄在众人调侃中笑弯了眼，脸上只有理所当然的、享受关注的自如。

　　原来那晚门后的吻，玄关黑暗里交织的呼吸，还有之前无数个温存时刻，都从未指向一个确凿的答案。

　　林庄的世界是开放的舞台，而余书寒，或许只是一个投入了真情实感、却始终未能真正登台的观众。

　　她饮尽杯中残酒，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有些温度，终究只是错觉；有些人，天生热爱追逐风景，却不愿为任何人停留。

　　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余书寒回过神来，看着手机屏幕上新弹出的来自于林庄的消息。

　　「晚上要不要来我家再喝点，我家还有别的酒~」

　　「改天约，明天还有事。」

　　改天是不可能改天的，去林庄家跟唐僧去白骨精的山洞有什么区别？

　　自从单恋失败后，余书寒很长一段时间不去“SEE YOU”，她不想面对林庄，显得自己像个笑话。

　　好在，她是一个不恋旧情的人，认识周钰笙后，她的生活开始回归平淡，她放下了对林庄的感情，渐渐重新联络起来。

　　回复完林庄，她想到昨天约程珉吃饭的事情，赶忙给程珉发了条消息，问她周六晚上几点有空。

　　云阁是全国连锁的知名米其林餐厅，周末这种高峰期都需要提前预约，不然很可能跑空。

　　没过多久，程珉给了回复：晚上七点。

　　确定好时间，余书寒很干脆地拨打了云阁的电话，订好时间和座位，她约的时间很早，所以让餐厅帮忙约个靠窗的好座位，云阁是高空餐厅，在窗边可以看到江城市中心的繁华夜景。

　　待所有事情全部安排好，她下床洗漱，走到办公桌前，开始完成一天的工作。

　　……

　　周一的早高峰，车流堵满了城市街道，连绵不绝的喇叭声把余书寒从美梦中吵醒。

　　最近工作不多，总算是睡了个早觉，一扫前段时间的疲惫。

　　考虑到要出门聊合作，她选了一套暗棕色的条纹西装，显得正式一些。

　　午饭随便点了份外卖对付，她算好时间，出门坐地铁的话正好能到。

　　大冷天的，她不想骑电动车出门。

　　大概花了半小时，余书寒提前十分钟到了川极游戏的公司门口，不愧是大公司，整栋楼都是他们的，抬头能望见整栋玻璃幕墙，隐约看见楼内挑高穹顶衔着天光，金属质感的廊柱利落分明，还有穿梭忙碌的人影。

　　她按信息指引上前报了姓名，前台女孩穿着利落的职业套裙，淡妆素净，指尖轻触门禁感应器，发出一声极轻的“嘀”响。

　　随后引着她走向电梯走廊，她抬手在门外的触控屏上按下目标楼层，女孩侧身示意她先进，自己紧随其后踏入轿厢。

　　她一路跟随女孩的脚步，伴随着纸张与咖啡的气味，路过了办公区域，走进一处接待室。

　　女孩让她在这稍等片刻，给她倒了杯温水，便转身出了门。

　　不多时，一位身着职业西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余书寒的目光在来者脸上停留片刻，与记忆中的微信头像迅速重合——干练的短发，眼神明亮，正是川极游戏的商务。

　　“您好，余老师，我是川极游戏的商务蒋毓。很高兴见面。”对方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

　　“余书寒。叫我名字就好。”余书寒与她轻握了一下。

　　“好的，书寒。”蒋毓从善如流，将随身携带的平板解锁递过来，“合作意向昨天聊过，这里是一些核心资料，您可以先浏览一下。”

　　平板上是一份电子画册，收录了大量人物设定、场景原画和剧情插图。游戏融合多国神话，体量庞大，但画风明显是几年前的审美。

　　“项目停更四年，现在重启，核心需求就是对所有视觉内容进行全面翻新优化。”蒋毓简要说明，“考虑到沟通效率，希望您能定期来公司同步进度。当然，如果您愿意坐班，我们有独立工位提供，时间上完全自由。”

　　“报酬按月结算，税前五万，我们先签三个月的合作协议。”她说完，安静等待回应。

　　余书寒快速浏览完毕。工作量不小，但优化方向明确，报酬也合适。

　　“合作框架我没问题，合同可以发我看看。”余书寒将平板递回，“不过，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会选择我？”

　　蒋毓笑了笑，回答得简洁而直接：“我们关注您很久了。您微博上那些个人创作，风格独特，尤其是您创作了许多架空人物，和我们项目想塑造的神话角色感觉非常契合。再加上您之前为其他游戏提供的商业插图，质量和完成度都有目共睹。对我们来说，您是风格与经验都匹配的理想人选。”

　　这个解释干脆利落，余书寒听得出对方并非客套。

　　“明白了。”她点头，“那我等您具体的工作内容和合同。”

　　“好的，今天会尽快安排合同流程。”蒋毓利落地起身，“我送您到门口吧，后续您有任何问题，随时保持沟通。”

　　合作沟通意外的顺利，余书寒跟着蒋毓乘上电梯出了写字楼的大门，整个人顿时轻松不少。

　　她不是没跟大公司合作过，但像川极游戏报酬这样高，沟通如此迅速的却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