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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告解 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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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以恒一行人快步走向打谷场,路上陆续有村民从家中出来,他们或倚在门口,或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冷眼看着徐以恒他们,还有被他们带走的女孩。
大家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故而也不主动去和那些村民对视,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打谷场上的人比上午还多了些,他们分散着站在各个角落,眼睛却都时不时往这边瞟,徐以恒护住女孩另一侧,帮着年轻的同事将她搀扶到车前,他拉开车门,将女孩快速推进去,关上车门的同时,人群已经向他们包围过来。
“你们要干什么?”
年轻的警察刚开口,一个小个子男人跳起来啐了他一口,他反应迅速扭了小个子手腕一把擒住他,小个子一声惨叫,一旁的人正欲上前帮忙,看到这情景又止了步。这时,一个年纪和王二相仿的男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他穿着比其他人讲究些,圆圆的脸,眉毛又长又浓,几乎要垂到眼角,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掩盖了几分藏在其中的毒辣。
他笑着说:“几位警察同志要从‘蔼蔼村’带走人还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徐以恒打量他一番后问:“您是哪位?”
“我呢,只是个在‘蔼蔼村’生活一辈子的农民,大家看得起我,叫我灿哥,平时仗着自己年纪大些,就爱管管这村里的闲事。”他是笑着说这话的,却让在座所有人都明白了什么叫笑面虎。
“拐卖妇女儿童可算不得闲事,灿哥还是不要管了吧。”徐以恒说,没有丝毫让步。
“呵,后生可畏啊,你或许不太了解我们这个地方,这么多年,进来的人就没有被带走的道理,要带走,那都得付出代价,是不是啊?”
他先是对着徐以恒说,最后这一句却是看着张平说的,张平怯生生作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又听到有人说“灿哥年轻时连军供站都敢抢,就这么个小姑娘还能让你们抢走了?”
人群里于是爆发出得意又挑衅的大笑,说笑间,已经有人从另一侧偷摸到了车边,那人拉开车门就要将女孩拖出来,徐以恒反应快,几步跨过去将已经钻进车里的半个身子拉出来,他关了车门,迅速上了锁,至此,这场意料之中的肢体冲突正式爆发。
人群忽就涌上来将徐以恒三人围住,拳脚雨点般覆了上来,他们只有三个人,出发前就明白擅自行动的危险,然而箭在弦上却已是不得不发,不得不救。
徐以恒和年轻的警察都有些身手,加上个子高,一开始那些人并不能真的近他们的身,只是老黄,一同来的有着多年打拐经验的老警察,很快就被那群人推到在地上。
野蛮人的报复和他们的自私一样原始,拳脚不够,他们便拿了石块做武器,坚硬的石块可以用来修建通向文明的路和桥,如今却砸在人软弱的□□之躯上,染了鲜红,鲜红染红了那些人的眼,也模糊了徐以恒的眼,当他躺在灰尘和谷芒中时,他不仅看到男人丑恶嘴脸,还看到那些站在远处的女人麻木的脸,他看到张平和他的同事们,佯装着疼痛,却只是被推搡着远离了人群。
那一夜,项芮做了个奇怪的梦,她又梦见了小时候,她依然穿着粉红色套裙,站在岩崖村的打谷场上,当年救过她的那位警察指着草垛说,你看,爸爸妈妈来接你了,于是那草垛前就忽然出现了父母现在的样子,项芮高兴地正要朝父母走去,他却拉住她的小手说,我要走了,于是他转身离开,项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看父母张开的双手,不知该先去那边,忽就难过地大哭起来。
那群人虽然下了毒手,却还不敢要了他们性命。打拐警察在营救人员的时候遭遇买家堵截伤害并不少见,然而在岩崖村,乃至整个河元镇这个买卖儿童妇女的大贼窝子却不常见,不是因为他们“文明”不打人,只是因为在某些势力的庇护下,外地打拐警察甚至进不到这里。然而,这次却不一样,因为伞要破了,天要亮了。
徐以恒三人被送进医院的时候,那场计划已久的行动终于开始了,后来,他在某天半夜醒来,知道自己上过手术台。身上的伤不至于要他的命,但还是牵筋动骨的疼,尤其是脑袋,徐以恒依稀记得就在那石头砸向他的下一秒,血从他的眼前流过,不像上次脑震荡那样简单,这次绷带下面大概缝了好几针。当然,还有些不同的是,上次他在医院里醒来时,项芮就在身边,这次却没有她,想到这,徐以恒沉沉叹了口气。
守在一旁的同事听到动静,见他醒来了,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他告诉徐以恒,老黄和年轻的同事都受了伤,但没有他重,他们都说徐以恒是为了护着他们,才成了那帮人的活靶子。
徐以恒摇头,又问那个小姑娘如何,同事说她也没有大碍,只是那些畜生砸车窗的时候,她被玻璃碎片蹦到了,受到了惊吓,检查后没有大问题,她的父母正在赶来的火车上。
徐以恒要来了自己的手机,自那晚没电后,他的手机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同事帮他充过电,一时间进来许多消息,他盯着她给他发的那条说她先回明城,让他不要挂念的消息,回了一个“好的”,嘴角挂着笑,她是安全的,就算不在身边,他也觉得足够庆幸。
徐以恒除了两根肋骨骨裂,头上缝合数十针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许多的皮外伤,他在当地住了半个月的院,又配合着完成了本次行动的后续调查。
原来,“蔼蔼村”那位灿哥之所以这么嚣张,是因为他在当地警局有个表弟局长,他作威作福,整个村子也跟着狐假虎威。王二和这灿哥是堂兄弟,早年娶了个媳妇不能生育,于是动了买个儿子的想法,灿哥就是这“供货”中间人,王二也就是在买孩子的时候遇到了刘五保,两人因为同样的勾当结成了亲家。王二买来的孩子直到三岁才发现智力有缺陷,所以等那孩子长大,王二又萌生了给他买个媳妇的想法,这才牵扯出了更多的拐卖案。
项芮在新闻上看到这些报道的时候,正是线上画展举办的那一天,案已经结了,他却依旧没有回来。她反复咀嚼着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如果早知道这样,她一定会告诉他,他也是她不能失去的人,她甚至设想过无数的情景,或许是他伤得很重根本无法回来,或许是自己不断地信息和电话“骚扰”让他厌烦了,她知道自己是个多么别扭的人,许多时候常人或许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就冷淡了,因为比起追求幸福,她因为害怕破碎,更愿意远远看着,只有徐以恒是个意外,最后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我想你了”。
徐以恒捏着手机,看着那简单的四个字,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头上的绷带早就拆了,之前剃光的头发也长出了一些,机场广播里响起了登机的播报,他扣上帽子,走出卫生间,去赴她的约。
那天画展结束后,简佳特意在家中备好饭菜要给项芮和陈警官庆祝,春节已经临近,他们也就把这一顿当作是年前最后一次聚餐,吃完这顿,大家也该收拾行李准备回家过年了。
简佳知道项芮从河元镇回来后心情就一直不好,她多次逼问高杰云徐以恒的情况,他只说徐以恒受了点小伤,不影响什么,主要还是因为那边的工作没结束,具体细节不方便透露。简佳气得直掐他,又说:“那么,以后,我说以后,假如我们真的在一起,夫妻之间连这些事情也不能告诉吗?”
“组织不让说的坚决不说,就是亲爹也没例外!”高杰云先是一本正经地答,说完才发现她的话中话,于是赶紧抓了简佳的手,眉飞色舞地问,“你要和我结婚吗?你真的愿意吗?”
简佳一把推开他,心想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只能安慰项芮说徐以恒没事,工作完了就回来。
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项芮其实是更难过的,那晚聚餐干脆喝了点酒,把自己小时候的经历都说给了他们听,一桌子的气氛忽就沉重起来,项芮气得把桌子一拍,说:“就知道你们是这个反应,所有人都这个反应,不,不准可怜我……”
简佳是第一次见项芮这么情绪外露的样子,于是也跟着拍桌子,岔开话题道:“这都快过年了,徐以恒这个混蛋怎么还不回来?”
为了讨好女朋友,有时候只能对不起兄弟了,高杰云也跟着说:“这个臭小子确实不像话,等他回来我们好好收拾他!”
项芮喝醉了,却还没忘护着徐以恒,她不准他们说他不好,自己却哭着说她和他可能要结束了,听得大家心中都不是滋味。迟卉拉了她的手,充分发挥自己在女性救助中心工作的优势,说:“你需要帮助,明天来中心,我们新来了咨询老师,我给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