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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告解 再入虎穴 ...

  •   那天徐以恒从王二家出来,夜色已暗,他的手机没电了,为了尽快联络到另外两个同事,他需要找个地方充电,岩崖村是不能再去了,白天大张旗鼓地在村里给人画画,多数人都已见过他,这个时候出现在村里难免是要惹人生疑的。徐以恒于是凭了来时的记忆,沿着往河元镇的公路上走,他记得中途还路过一个村子,去那里最合适,如果计算的没错,那里距离岩崖村大概十公里左右,他心里着急,一路跑着过去,冬夜山间温度低,他到那村的村集上时却是全身湿透了。
      村集是从河元镇到岩崖村的必经路,集市上难得有几栋三层高的自建房,因为新年的缘故,天黑了也还有人家在做些烧烤,油炸食品的生意。徐以恒没带充电器,在那借了电话打给另一个村调查的两个同事,只说在岩崖村需要援助,那边就知道了。
      等他们的时候,为避免怀疑,他在那小摊上买了几串烧烤,说自己是来旅游的,和同伴走丢了,在等人来接。那店家于是玩笑道:“还好你是个大小伙子,要是大姑娘,那可就回不去了。”
      徐以恒听了心里一堵,只觉那烧烤令人反胃,却还是不得不逼着自己吃了几口。
      同事一到,他们立即赶往岩崖村,趁着天黑把项芮她们救出来就是要给王二一个措手不及,在这种拐卖村买卖人口是人人皆知,却家家相护的行为,如果有人进来救人的消息传出去,他们可能会遇到无法想象的困难,所以,那天早上,从项芮房间离开要重返岩崖村的时候,他已有准备。
      徐以恒和同事重新回到岩崖村,将车停在打谷场上,打谷场上有谷草堆,平日里有太阳的时候,早上总有许多人倚着谷草堆晒太阳,说些村里村外的事情。正逢今天是个阴天,可谷草堆旁依然站了不少人,见有外村的车来,忧虑浮在人们脸上。徐以恒和同事们对过眼神,还是奔着王二家去了。
      王二一晚上损失了两个人,气得够呛,徐以恒刚走,他就给自己的亲家打了电话,此时几个人正在家里商量着对策,忽见昨日的仇人今天又自己找上门来,顾不得头疼,将人堵在门口就问:“各位警察同志有何贵干?”
      徐以恒没和他啰嗦,对着王二的亲家说:“你在这里更好,杨小琴是你什么人?”
      那人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地问:“警察同志,我不认识什么杨小琴啊,是不是找错人了?”
      徐以恒同事掏出一张照片,又说:“你仔细睁大眼看看,这个女孩有没有见过,看仔细了,要是在你家找到她,那可就不是撒谎那么简单了。”
      王二亲家接过照片,假意看了几眼,又递给其他几人看,还是不肯改口,只说:“不认识,没见过。”
      徐以恒和另外两个同事不再和他废话:“那带路吧,去你家。”
      话音刚落,那几人脸上均是无赖的笑意,王二亲家更是捂着脑袋说:“哎呀,昨晚喝多了,我有点找不着家门了,要不你问问他们。”
      其他人也笑着摇头说不知道他家在哪儿。
      徐以恒那个年轻气盛的同事,气得要上前理论,几个村民也不甘示弱,挺着胸脯就迎上,他们虽然个子不高,但一个个倒也精瘦有力,更胜一筹的是,他们无赖惯了,是手段就用,是谈不上什么底线的。
      徐以恒和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拉住这个同事,双方剑拔弩张,那王二自然不会怕他们,他搬来的救兵可不止这几个,就在双方对峙的时候,又一伙人出现在了王二家的巷子口,王二那亲家忽就撒泼似的往年轻警察身上一靠,哭嚎道:“警察同志,你们不能私闯民宅啊,更不能打人啊。”
      正说着,其他几人也跟着喊起来:“警察打人了,警察打人了。”
      来人也是三个,看样子不是这村里的人,王二推开人群,上前拉着来人就哭诉道:“张平同志,你们要帮我们作主啊,这里来了几个冒充警察的人,不仅半夜带走我儿媳妇,还把我打伤,现在又要去我亲家家抢人啊。”
      那个叫张平的一脸厌恶却又不好发作的样子,轻轻推开王二,上前出示了证件,和徐以恒他们打招呼道:“我们是县公安局的,早上接到有村民报案,说这里有人私闯民宅抢人,请问几位是?”
      徐以恒他们也出示了证件,对这几个本地的同行怀疑更甚,村里人报警,来处理的不是镇上的派出所,反而是远在八十公里以外的县局,何况来人还是这王二认识的,这倒和他们先前获得的信息对上了。
      “原来是同行啊。”叫张平的警察还算客气,“请问各位来我们岩崖村是有什么公干?”
      年轻同事于是拿出李红梅和杨小琴的照片,说:“这是我们明城被拐的两个女孩,有线索指向他们被拐到了这里,这个女孩昨晚已经在他家发现,被救了出去,我们怀疑另一个女孩现在还在这村里,就在这位家里。”
      张平皱着眉听完,他瞪大眼睛看着徐以恒他们,似是难以置信。
      “不会吧?岩崖村可是我们县的文明村。”张平一脸吃惊,反而显得做作又虚假。
      “同行,没提前和你们当地公安打招呼是我们考虑不周,多包涵,不过,是不是真的,去他家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徐以恒说。
      王二一行人于是将视线全部转移在张平身上,他似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眉头皱得更紧,考虑几秒,点头道:“那就去他家看看。”
      话音刚落,王二的亲家就大叫起来:“张同志,张警官,这是私闯民宅啊。”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私闯民宅,这是私闯民宅。”
      徐以恒勾唇笑了笑:“岩崖村还真是文明村,村民法律意识很强,居然还懂得私闯民宅。”
      张平一个眼神制止了他们起哄,对王二亲家说:“去你家,配合几位同志调查。”
      那几人听了这话,忽然就蔫了似的,却又不得不服从,互相使了个眼色,只好带路。
      王二的亲家外号刘五保,曾经是村里有名的“五保户”,他家房子在村子另一头,外观和内院都比王二家的房子还要“气派”和干净些,这里的人家几乎院院养狗,刘五保家的狗生的一副凶样,见了外人却不吠不咬,只翻起眼皮看一眼来人,又舒舒服服地闭眼打起盹来。
      院子里还有一个年轻男人在干活,他管刘五保叫爹,想来就是他的儿子了,刘五保的儿子见一下来了这么多人,整个都拘谨起来。
      “家里就你一个人?”年轻的警察问。
      刘五保儿子看了刘五保一眼,低眉垂目地“嗯”了一声。
      “家里几口人啊?”
      “两口,就我和我爹。”
      “听说最近村里喜事挺多,你们两家都娶了媳妇,怎么会是两口人啊?”年长的警察问。
      刘五保的儿子倒像是个厚道人,原本只是照着他爹先前的叮嘱说话,这时候知道被看出了破绽,紧张的不知怎么回答,抬眼看向他爹,刘五保急忙笑着解释:“是三口,三口,这刚结婚,还没改过口来。”
      “儿媳妇是哪儿人,叫什么名字?”徐以恒问。
      “就是本地人,隔壁村的,叫胡翠。”刘五保说。
      “她人呢,不在家?”徐以恒又问。
      “不在,回娘家了。”刘五保脱口而出。
      徐以恒于是又将这院子观察一遍,刘五保的儿子刚刚在洗衣服,一个大铜盆里泡了几件衣服,颜色鲜艳,不像男人穿的,盆边放着一双白色帆布鞋,看鞋码和样式都是女孩子的。男人帮女人洗衣服,在这思想落后又腐朽的村子里倒是件怪事。
      “我听说你们本地有新媳妇新年不外出的习俗,新媳妇新年还在外,那财运和福气可就走丢了,是要倒一年霉的。”徐以恒又说。
      当地人最忌讳别人大清早就诅咒自己倒霉,听徐以恒这么说,刘五保心里恨的牙痒痒,却又不能反驳,这时儿子却忽然开口:“没出去,回来了,爹,她回来了。”
      刘五保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心想这儿子怎么如此沉不住气,一激就全招了。
      “哦,那你媳妇呢,叫她出来我们有事情要问她。”
      刘五保的儿子因为失言被他爹狠狠剜了一眼,这时只好说:“她,她睡觉呢。”
      “睡觉可以叫起来嘛。”年长的警察又说。
      “啊,是这样,警察同志,儿媳妇衣服全洗了,她没衣服穿,不方便出来。”刘五保看了眼盆里的衣服,忽然灵机一动,又说,“家里困难,新媳妇也没能给她多买几件衣服,对不住她啊。”
      这话说出来自是没人信,刘五保却演得自己都信了,张平站在一旁频频皱眉,却是一句话没说,一副完全不想插手的样子。
      “张警官,您说呢。”徐以恒转向张平说。
      张平在心里骂了句粗口,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样子,指了指刘五保儿子说:“去把她叫醒,我们不进去,隔着屋子有话问她。”
      “叫,叫不醒。”刘五保儿子又说。
      “什么叫不醒,快去!”张平发怒道,心想今天真是摊了个苦差事。
      刘五保的儿子只好进了屋,半天没动静,外面的人全都面向那屋子站着,各有各的心思,终于听到那屋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所有人争先恐后往屋里跑。
      这间侧屋被布置成新房的样子,红色的喜字随处可见,红色的被褥里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她披头散发,虚弱地撑着上半身坐在床上,刘五保的儿子站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看着进来的人。
      “救救我,救……”床上的女孩吃力地朝来人伸手,倒像是没睡够,睁不开眼的样子。
      众人一看,正是照片里的女孩,他们要找的杨小琴。
      “你是杨小琴?”年轻警察问。
      “我是,救救我。”她无力地答。
      “我们是警察,来救你的,别害怕。”
      女孩一听说是警察,眼睛忽就睁得亮堂堂的,大哭起来,她掀了身上的被子,紧紧抓住年轻警察的手,光着脚就要起身跟他走,她身上穿了套男人的秋衣,秋裤,长袖子长裤腿的,王二,刘五保一行人上前钳住女孩的另一条胳膊,凶神恶煞地嚷嚷着不让她走。
      “这是我家明媒正娶娶回来的,你们凭什么带走。”
      “她才刚满十七岁,还不到结婚年龄,是不是明媒正娶我们会查清楚,你等着听结果。”徐以恒说完又看了一眼张平,问,“您说是不是,张警官。”
      这时,张平就算有一手遮天的本事也不敢在事实面前颠倒是非,何况他只是个打前阵的小喽啰,他怒喝道:“你们都松手,光天化日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拐卖妇女,这是犯罪!再闹把你们全都拷回去!”
      话毕那几人只能悻悻然松手,那王二还想说什么,刚要张嘴就被张平一眼瞪回去。
      “先把她送医院检查下,她家人还在明城等着呢。”徐以恒提醒,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离开。
      年轻警察于是要脱了自己羽绒服给女孩穿,站在一旁的,刘五保的儿子却递来了一件男人的黑色棉服,又指了指地上一双男人的塑料拖鞋。
      “穿这个吧。”他说。
      年轻警察看他一眼,接了那衣服给女孩披上,杨小琴趿拉上拖鞋被搀扶着出了刘五保家,她哭到抽搐不停,再不敢回头,即便知道一直护着她的年轻男子在目送她,她也不愿再回头。
      王二一群人跟在后面,皆是面目狰狞,不服气的样子,张平也跟在后面,和他们无声地交换着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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