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如他》容言野

39、第三十九告解 失踪的他

　　车快速驶出岩崖村，朝着河元镇开去，看着快速往后消失的山和田，远处的天边已是一片淡粉，太阳快升起来了，被拐卖的女孩终于有了获救的实感，嚎啕大哭起来。
　　车开得飞快，只二十分钟就赶到了镇上，他们回了朋来宾馆，给那姑娘安排在501，项芮的隔壁，徐以恒安排好她们就去了另一个房间开会，项芮回到自己屋里，一切还和昨天早上离开时一样，可仅仅一天却经历了太多。
　　项芮呆坐了一会儿，心情稍微平静了些，她觉得既累又困，却不敢睡去，她还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比如，徐以恒是如何这么快又折返去救她们的，这样会不会影响到他们原本的行动计划，她在屋里来回踱步，这会儿倒是真的在为自己昨天的执拗而有些懊悔了。
　　不一会儿，天就彻底亮了，没有阳光照进来，山里的天气总是这样变幻莫测，昨天还很晴好，今天却灰蒙蒙的。门外终于响起敲门声，项芮拉开门，天亮了，她才看出徐以恒有多憔悴。
　　“快进来！”项芮一把拉他进屋。
　　他却只摇头说：“我很快就走了，十分钟。”
　　项芮满脸歉疚，缩回了拉着他胳膊的手，她瞥见他裤腿上全是灰，眼窝深陷，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亮晶晶的是出过汗后留下的盐粒，他这一夜都经历了什么，项芮不敢想。
　　“对不起。”她道歉。
　　徐以恒却还是那样，拍了拍她的脑袋说：“谢谢你。”
　　项芮无声流泪，不敢抬头看他：“谢什么，你是不是被我气傻了？”
　　“谢谢你让我发现你是我不能失去的人。”
　　徐以恒抱住她，这一夜的疲惫才算缓解了些。
　　“我以为你会生气。”项芮说着在他衣服上擦了擦眼泪。
　　“可我以为你会生气。”徐以恒说。
　　项芮抬头看他，他总是那么懂她，他说：“你生气了，在我说先带你走的时候，可是你却不肯说，只憋着，那样纠结，那样别扭，也不让别人好过。”
　　项芮也说：“那么，你也生气了，因为在那个时候，我本不该让情绪主导决定，能救一个是一个才是最优的方案，是我干扰了你。”
　　他们对视几秒，终于又笑起来。
　　“那就算一笔勾销了好吗？”徐以恒低头，抵上项芮额头，无比依恋地问道。
　　项芮点头，她知道，他大概要走了。
　　徐以恒果然松了手，说时间到了，要出发了，项芮叮嘱他保重，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你还记不记得我让你帮我画的那幅画？”
　　项芮点头，心想他非得在这种温情的时候提那幅让她膈应的画吗？
　　“记得啊。”她有些酸酸地答。
　　“你为什么从来不问画的是谁？”徐以恒问。
　　“我问你会告诉我吗？”
　　“当然会。”
　　“那她是谁？”项芮有些心慌。
　　“是你，是我梦中的你。”他说。
　　“真抱歉，我可没长你描述的那样楚楚可怜，一副标准受害者的模样。”
　　徐以恒听完开心地笑了，有些感慨地说：“我很高兴你没有长成那样，让人心疼的样子。”
　　说完，他看她最后一眼便走了，项芮知道他想告诉她的是，事情过去了，她便不该再沉浸在受害者的恐惧和自怜中去。
　　徐以恒走后，项芮洗过澡打算再睡会，却没来由的心神不宁，尤其徐以恒离开时看她的那一眼，本该是甜蜜让人悸动的，现在想来倒有些生离死别的味道，她使劲甩了甩头，责怪自己不该冒出这个不吉的念头。
　　她强迫自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中午去买午饭的时候，顺便在镇上的手机店买了个手机，开了张新电话卡，刚登录上微信，就进来了几十条消息，大部分来自简佳，她一一回过，那边收到消息，语音就跟着打了过来。
　　“芮芮，你没事吧，吓死我们了！”简佳在那边吼道。
　　项芮不知道师姐已经知道了她昨日的经历，只说自己没事，手机丢了而已，又听那边信号不好，她问简佳在哪，简佳只说在路上，马上就到，让她不要害怕。半小时后，高杰云和简佳出现在了朋来宾馆，他们来接她回去。
　　“你们特意放弃假期来接我？”项芮疑惑地问。
　　“我是来接她的，她家人在明城等着呢。”高杰云指着女孩说，又点了点旁边站着的简佳说，“她舍不得我，所以也一起跟着来。”
　　简佳瞪他一眼，说：“别听他的，我是来接你的，你知不知道你的作品火了，好多人等着签你呢，这两天找不到你把我给急死了。”
　　项芮赶紧打开自己上传作品的账号，已经收到了上万条评论，甚至许多公司的官方号直接给她发了私信，要与她签约。项芮有些不敢相信，就在昨天，她差点就失去了原有的人生，不料今天，她又拥有了更新的人生。她需要时间来消化，简佳和高杰云却并不打算给她足够的时间。
　　“机票已经订好了，今晚就走。”高杰云说。
　　项芮方才从梦中醒来似的，她问：“我们不等徐以恒了吗？”
　　高杰云停顿了两秒，甚至连简佳的脸色也变了些，他们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都被项芮敏感地捕捉到了。
　　“老徐这边还有工作，这孩子家人不能等，你的事情也不能等，你们的画展不是还有几天就要办了？”高杰云说。
　　简佳也跟着附和道：“对啊，你在这干等着也不是办法，大家先各忙各的工作，等忙过了再聚嘛，他又不是不回去了。”
　　不知为何，项芮觉得最后这句话极其刺耳，她甚至觉得简佳在说这句话时，声音有些颤抖，没底气似的。
　　“那我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一声。”项芮说，拿起电话才想起自己刚买的电话卡，一个号码她都没有。
　　“给我他的号码，我手机里没有。”她看着高杰云说。
　　“我跟他说过了，就是他叮嘱我顺带把你捎回去的。”高杰云不给号码，反而说。
　　“那我给他打语音电话。”项芮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的手被简佳一把按住，简佳眼中也有些湿润，却还挤出一个笑说：“他在工作，就别打扰他了。”
　　这是一场心知肚明的戏，他们都懂，却谁也不拆穿，但项芮知道，徐以恒一定出事了。
　　她默默地收了行李，高杰云拎了东西下楼，项芮将502的钥匙还到前台，墙上的时钟走得准时，不受任何干扰似的，前台还是那个年轻人，他收了钥匙，笑着对项芮说：“河元镇不太平，早点回去也好。”
　　他们走出朋来旅馆所在的侧巷，来到主街上，项芮看到街上依然熙熙攘攘，沉浸在新年的热闹中，或许这里有暗流涌动，但表面上一切依旧平静。
　　“高杰云和师姐来接我了，我先回明城，勿挂，保重。”
　　这是项芮坐在去机场的路上给徐以恒发的消息，却一直等到三天后才收到他的消息。
　　“好的。”他说。
　　后来，不管她再怎么发消息，打电话他都没有回音，项芮也不得不回到明城，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去。
　　先是简佳的朋友开画展，给了她们半厅的展位，算是帮她们推荐的意思，项芮和师姐年前准备的就是这个，画展开的很顺利，项芮和简佳认识了许多业内的名家，也收到了许多的名片和机会，但终究不是自己的画展。
　　项芮每天都给徐以恒发消息，问他好吗，什么时候回来，又告诉他画展很顺利。
　　他偶尔回她，却也只是很简短的“我很好”，“有点忙”，“恭喜”。如果她给他打电话，他是不接的，关于那些到底发生了什么的问题，他没有回答过。
　　跟着高杰云一起回来的被拐女孩李红梅顺利见到了家人，为表示感谢，那家人给打拐中队送去了锦旗，项芮也一并作为“见义勇为”的“英雄”得到了表扬，可是另一位“英雄”没了下落，让李红梅的家人内疚又担忧，项芮内心的苦楚又添了几分。
　　那天她还意外地见到了久违的陈警官，他这次过来是为了协助打拐中队绘制被拐儿童画像的，明城在过去的十多年里有多名儿童失踪尚未找到，他们的父母没有放弃寻找他们，而如今他们已长大成人，幼时的照片参照性已经不强，所以这次的打拐行动重启了许多过去的儿童被拐案后，陈警官带着技术来了，最新的AI技术，可以模拟出这些孩子长大后的样子。
　　项芮听后忽然就有了新想法，一个月后，她和陈警官联合举办的公益画展“失去的成长”同时在线上和线下展出，展示的就是这些年来明城被拐儿童的画像，幼时画像是项芮手绘的超现实素描，成年画像则由陈警官通过AI技术绘制，借着项芮刚刚燃起的热度，这画展得到了大面关注，明城打拐中队收到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多条线索。
　　画展是成功的，后来听说和李红梅一起被拐的另一个女孩经历了些曲折，但也顺利回到了家人身边，只是徐以恒依然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