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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告解 解救 ...

  •   徐以恒在后面听得一阵咬牙切齿,他已经确定项芮被藏在这平房中,于是迅速绕到窗前,昏暗中忽的对上窗内一双无神的眼,他本能地要上前捂住那人的嘴,眼前的年轻男子却没看见他似的,只握住窗户上的栏杆,将额头也贴上去,眼睛依旧呆呆地盯着窗外的暗处,似笑非笑。
      徐以恒大概猜到这人精神有问题,不再管他,轻轻走到另一间房间前,这里门窗紧闭,拉着黑色的布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他试着轻轻敲了敲玻璃,里面立即有了轻微的响动,那两个男人大概以为将两个女孩绑住了手脚,她们便逃不出去了,所以这房间没有额外加上一把锁,门上自带的是最老式的弹子锁,徐以恒很轻易就打开了。
      开门的瞬间,被绑了手脚靠在柴堆上的人眯了下眼,黑暗中有滚烫的东西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滚下,或许是因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有一点光线都让人觉得是希望,那光线微弱又刺眼,而站在那微弱光线中的人就更耀眼了。
      徐以恒进屋,轻轻关上门,他撕开粘在她嘴上的胶布,满心的抱歉未说出口,她已经低声呜咽着将头贴在他胸口。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的。”他将她抱紧。
      “救,救她。”项芮断断续续地说。
      徐以恒放开她,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才发现这间柴房里关的不止一个人,在靠近窗户的角落里安静地坐着另一个人,徐以恒的眼睛尚未适应黑暗,看不清人长相,可她身上散发出的绝望,他却能清晰感到。
      “救救她。”项芮又说。
      徐以恒解开绑在项芮身上的绳子,她全身发麻,几乎站不起来,徐以恒点亮打火机,搀着她往那个角落走去,火焰中映出一双闪着泪光的眼,枯瘦,缩成一团的女孩,手脚上都锁着铁链,她全身颤抖着,从被堵上的嘴里发出微弱的求救声。
      项芮蹲下来,她的手碰上女孩瘦弱肩膀的时候,两人都往后缩了一下,太瘦了,皮包骨头的瘦,本该是如花一般的年纪,却不知吃了多少苦。项芮再次搭上她的肩,安慰似的一下一下轻拍着,女孩脸上条件反射似的警惕才放松些。
      徐以恒伸出手指比了个“嘘”的动作。
      “我是警察,相信我。”他又说。
      女孩起伏的胸口慢慢放缓,她听话地停止了响动,只无声的流泪,直到徐以恒撕下她嘴上的胶布,她才从喉咙里低声挤出几个字:“救救我”。
      徐以恒将火光移近,仔细观察她,发现她和被拐的两个少女中的一个极其相似,只是太瘦了,瘦的比那照片老了十岁。
      “你是李红梅?”徐以恒问。
      女孩因为激动又再次颤抖了起来,已经许久没人叫过她的名字了,她一个人落在这个没人认识她的地狱太久,她猛烈地点头,用尽所有力气似的。
      “另一个女孩呢?和你一起被拐的。”徐以恒问。
      “杨小琴。”她虚弱地说,“她应该也在这里。”
      徐以恒心里大概就明白了,他将打火机移动到女孩身前,沿着那铁链看了下,很粗的铁链,没有钥匙或者工具,救她出去根本不可能,女孩见徐以恒皱着眉,眼中的光也黯淡了些,她转而盯向别处。
      项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大概是她的“饭碗”,一个看不出颜色的搪瓷大碗,里面躺着几个小小的红薯,项芮心中一阵刺痛,如果徐以恒不来救她,那也将是她的“饭碗”。先前王老二进来,扔了几个红薯进去就走了,完全不管被束缚住手脚,堵上嘴的她们怎么吃,这便是他们最惯用的手段,“饿上几顿就听话了”。
      “你饿了?”项芮问。
      女孩流着泪点头,项芮过去捡了红薯过来,没等剥皮,她已经夺了过去往嘴里塞,几口下去被噎的几乎喘不过气来,从头到尾她的泪没停过,项芮帮她拍着后背,抚顺气息,无声的哭泣也不曾停止过。
      徐以恒看得揪心,但不得不提醒项芮:“我们得先走。”
      项芮一脸无法相信地看着他:“不行,我们要救她!”
      徐以恒摇摇头,他举起那铁链给项芮看,无能为力地说:“不是现在。”
      “就像刚刚你开这门锁那样把它打开不就好了吗?”
      项芮小声乞求,带着哭腔,她当然知道徐以恒不会骗她,更不会见死不救,这么说不过是无理取闹罢了,可她不能丢下她,因为丢下了她,她的一部分也就被丢下了。
      徐以恒没说话,忽然“嘘”了一声,熄了打火机的光,房间里再次恢复黑暗,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紧张的呼吸声,凌乱的脚步在外面响起,接着传来了水声。
      “你家,还有没有酒啊?嗝……”
      “喝你爹呢,滚,滚回去,老子困了!”
      脚步声再次远去,黑暗中仿佛能听到三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徐以恒点着打火机,这次,他们谁也没看谁,在刚刚短暂的黑暗中,他们都做了决定。
      “我们现在没法带你走,但是救援行动这两天就会展开,能相信我吗?”徐以恒对女孩说。
      女孩没说话,项芮却先开口:“我想留下来。”
      她声音很小,却像钉子一样声声钉在徐以恒心上,他没回答,继续问女孩:“你可以相信我们吗?”
      “你先回答我好吗?我说我要留下来,如果明天,或者后天我们就会得救,那么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陪她,一两天我可以等的。”
      项芮逼问徐以恒,像个道德卫士般,虽然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她明知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还是无法狠下心先走,如果能够把心扒出来给人看,她一定会让徐以恒知道她永远都不想让他为难,她没头脑,没本事救那女孩出去,只能选择将自己像个人质般压在这,告诉她,安慰她,不要怕,他们很快就会来救她。
      项芮丝毫不肯退让的地质问让徐以恒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的内心深处的一点点自私和现实,如果他足够肯定行动明天就会展开,那么让她在这多呆一晚也不会更危险,但他执意带她走,不就是因为他自己也没信心。项芮重要,那个女孩就不重要了吗?还是说,因为那个女孩已经吃了太多苦,再吃点也没所谓了,可她和她都一样,鞭子打在身上是一样的痛,没饭吃会一样的饿,被绑起来失去的是同样的自由。
      徐以恒看着她,只几秒,一眼万年似的,在这个时刻,他抵不过她的执念,他知道她想保护的不只是那个姑娘,也是曾经的自己。
      “我,我相信你。”小姑娘终于开口,她颤颤悠悠地给徐以恒递了一个红薯。
      徐以恒看着她瘦小掌心里的小红薯,笑着接过,像某种约定似的,打火机再次熄灭,项芮只觉得手被人紧紧握住,带了些眷恋,却不得不很快分开。
      “明天见。”他说。
      黑暗中一阵风掠过项芮脸庞,门被打开,又被关上,徐以恒走了。
      夜色真正笼罩下来,女孩呜呜然如夜莺般的哭泣声压抑在这小小的房间里,项芮没有哭,虽然她也被一种难过和视死如归的情绪感染,但她却又很安心,她想起了许多年前,那家那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也曾尽她最大的努力保护过她。隔壁房间里,年轻的男子依然站在窗前,额头一下一下撞着窗上的铁条,他说:“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
      这原本该是漫长的一夜,又冷又潮湿的房间里,项芮却睡得很沉,她先听到隔壁家的鸡叫,那时天还未亮,接着前院的狗也叫了起来,拍门声清晰入耳,项芮惊坐起来,宿醉一夜的王二终于被吵醒开了门,前院响起了说话的声音,她警惕地站起来,捡了那根王二用来“惩罚”女孩的木棍握在手里,她站在门边,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大半夜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去睡觉!”王二对着隔壁大吼。
      然而他的目的地却不是那里,柴房门口有了些光亮,接着是钥匙开锁的响动,项芮屏住呼吸,终于在门开的瞬间一棍而下,一声闷响,王二疼的捂着脑袋大叫起来,接着两三个人影忽然冲进来,项芮被一个人抱入怀中,是徐以恒,他们来救她们了。
      项芮还在浑身发抖着,她从来没有伤过人,所以那棍子下去的时候带了些犹豫,王二只是因为没有防备所以叫得厉害,疼却不是要命的。
      “你非法买卖人口,囚禁他人,这是犯罪知道吗?还不赶快放了她!”一个和徐以恒一同过来的男子对着王二吼道。
      王二酒醉,原本就昏沉沉头疼的厉害,又挨了项芮一棍,他做惯坏事,懂得如何和警察周旋,放在从前他是不会这么顺从的,这会儿单枪匹马只好乖乖递出钥匙。
      徐以恒的同事打开了女孩身上的锁链,背起她就往外走,王二还想说什么,却只被告知在家中好好等着,天亮会有人过来处理。
      一群人来去匆匆,乘着天未亮,冒险现将人救了出去,他们都知道,这片土地不是久留之地,动了某些人的蛋糕,走慢些,他们很有可能就出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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