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三十七告解 囚禁 ...
-
项芮跟着那王二离开了打谷场,七绕八绕的来到了一户人家门口,灰色大铁门上贴着已经褪了色的门神对子,院子围墙很高,看上去比这个村子的其他人家条件略好一些,大门紧锁,除此之外,两扇门上还挂了一条铁链,用一把大锁锁着,里面还有人在,门上却锁了“双保险”,项芮心里更加不安了。
王二拿了钥匙开了大锁,又用另一把钥匙开了门锁,他回头诡异一笑,一声“请进”话音刚落,院里的狼犬已经冲着项芮狂吠起来,项芮没想到院里还养了狗,被吓得尖叫一声往后退,忽闻身后一股酒气,她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东西,一回头,背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那人拎着两瓶酒,和王二一样留着稀疏邋遢的几根胡子,眼窝子极深,他张着双臂,打了个酒嗝说:“小姑娘,小心点。”
“亲家来啦,别怕别怕,这是我亲家。”
王二说着把门开得更大了些,朝着院子呵斥那恶犬:“别叫!死狗!”
狗叫果然被一声呵止,王二换了个笑脸对着项芮说:“别怕,拴着呢。”
项芮努力让自己镇定,抬脚跨进院子,院子里放着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一堆被剖开,取了籽的南瓜躺在墙边,地上满是黄色的瓜瓤,水龙头边一个大盆里泡满了衣服,房檐下掰回来的玉米堆成一堆,簸箕里有剥下来的玉米籽,所有的活计像是干了一半,干活的人忽然消失了般,整个院子里零落破败的样子和这房子外表的气派一点也不搭,刚刚办过喜事的家里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这让项芮更加狐疑。
她跟着王二往堂屋里走,绕过院子里拴着的恶犬,那狗虽然不叫了,却低声呜咽着表达自己的不满,它眼神里冒着凶光,若不是被链子束缚,定要冲上来撕碎眼前的“入侵者”。
项芮观察了一下这房子的构造,一栋二层小楼,前面是个小院子,房子右侧似乎有条小路通向房后,不知后面是什么。她悄悄掏了手机,按昨晚与徐以恒约定的那样,如果他们在这村子走散,第一时间分享位置。
然后又故作镇定地问王二:“大叔,刚刚听村里人说你家刚办了喜事,怎么没见你儿子和儿媳妇。”
来到自己的地盘,王二似乎连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些。
“他们不在,出去了。”
他说着推开堂屋大门,一间不大的屋子,一眼就能看到供奉着“天地君亲师”神位的柜子,项芮想,他们这样的人也信神佛吗?神位正前方是一张折叠方桌,墙角有个很短的布沙发,盖在上面的沙发布已经皱成一团,露出下面发黄破烂的海绵。堂屋右侧还有个房间,房门虚掩,王二开了门,里面阴暗潮湿,一股发霉的味道夹杂着老人身上的气味扑面而来,项芮胃里一阵翻滚。
王二进了房间,将挂在窗户上的布拉开,窗户是开着的,但很小很高,房间里依然很暗,他又开了灯,项芮这才看到这间犹如杂物间的屋子里居然还放了一张床,床上的蚊帐已经发黄,有个人睡在床上。
“这就是我爹。”
“爹啊,我找人来给你画遗像啦。”他居高临下地,大声对着床上的老人说。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只有微微转悠着的眼珠子表明他还活着,他眼角挂着些黄色的分泌物,脸上没有表情,但时不时抽搐的嘴角和那蒙上一层雾似的眼球似在诉说不满,不过也已是残烛燃尽,无济于事了。
项芮探头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老人和这王二有着几乎一样的脸,像是三十年后的他。
“这就是我爹,麻烦你了。”
王二说着把画架放在房间中央,又从外面搬了个竹椅进来,就回到堂屋招呼他那亲家了。
本地人口中的亲家并不一定是结了亲的两家人,多半是玩的好的朋友,这么叫显得亲切,今天来找王二的就是他的朋友,他从放神位的柜子里翻出一小碗花生米,两人坐在方桌前喝起酒来。
项芮将画架支好,越来越觉得气氛诡异。她快速下笔,只想早点将画画完,另一边又特别注意听外面那两人谈论的是什么。
只听来人说:“你儿子怎么样?”
“还不是那个鬼样子,白养那么多年。”他说。
“你家那个怎么样?”王二问。
“还不老实,再多关几天试试。”他说。
项芮听得一阵恶寒,这时躺在床上的老人喉咙里也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项芮只觉手抖得厉害。
后来那两人又说了些什么,项芮听不真切,只听外面猜拳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酒杯砸在桌上,两人的吼叫声响彻这座安静的老宅。他们正玩在兴头上,忽然从房后面传来了一声很奇怪的吼叫,是个男人的声音,咿咿呀呀地不知道说的什么,接着女人的尖叫声也跟着响起,这次项芮听清了,她喊的是救命,沙哑的声音,一声又一声的就从那扇又高又小的窗户里传来,仿佛那人就站在一墙之外。
“妈的!”堂屋里的人怒吼一声,杯子砸在了地上。
项芮咽了一口口水,问:“什么声音?”
房屋里安静了几秒,王二起身探进一个脑袋笑着说:“别怕,是我那傻儿子,你画着我去看看。”
说完他就骂骂咧咧出了门,大概绕到房子后面去了。项芮知道情况不妙,第一反应就是扔了画笔往外走,谁知她刚进院子,躺在院子里准备伺机报复的那条恶犬忽然间拖着链子朝她奔来,眼看着那利牙就要咬上她的小腿,却在关键的时候被链条牵制住,勒得它“嗷呜”一声,项芮吓得尖叫一声直往门口跑,跑到门前才发现,原来挂在灰色铁门外面的链条和大锁,这时却锁在了门里面。
后院的人听到了狗叫的动静,又返回到前面来,见项芮站在门口一副想要逃跑的样子,不慌不忙地走了过来。
“小姑娘,你出来干什么?我爹的遗像画好了吗?”王二吊儿郎当地说。
项芮已知自己逃不了,只冷冷地说:“你和你爹那么像,我照着你画就可以。”
话音刚落,男人沾满了酒精和花生油的手,刻着黑色深深掌纹的手捂上了项芮的嘴,她的手机被另一人夺走。他们拖着她,沿着房子右侧的小路朝后院走去。
后院有两间小平房,窗户上都焊着铁条。项芮看清两间房中各有一个人,他们都站在窗前,用手握着窗户上的铁栏杆,像两个渴望自由的犯人。
左边的房间里是一个年轻男子,先前那咿咿呀呀的怪叫就是从他口中发出,可此时他却眼神呆滞的傻笑着。另一个房间里是一个皮肤幽黑的女孩,已经瘦的不成样,浓眉大眼的长相,一看就不是地人。见到项芮时,她像用尽全身力气似的趴在铁栏杆上,大叫着救命!项芮也瞪大眼睛看着她,捂在她嘴上的手却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个女孩用满是伤痛和绝望的眼神对视着。
“再叫,再叫就把你舌头割掉,牙齿拔掉。” 王二对着叫救命的女孩呵斥道。
他掏了钥匙开平房的门,又对项芮说:“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走不了了。”
另一个男人问:“亲家,她这手机不错,我把卡扔了,手机给我吧。”
王二瞪他一眼:“听说这些手机都有定位功能,你不能要,踩碎了扔我家后院粪池里。”
那亲家也不敢再说什么,只配合他将项芮推进了关着少女的那间屋子里,屋子的墙角扔着一些绳子和胶布,还有一根木棒。
“先把她嘴堵上绑起来,等把她男人骗走了再处理她。”
两人于是动手将项芮绑了起来,项芮这才发现关在同一房间的少女,大冬天里穿的却很单薄,她光着手脚,脚上和手上都锁了铁链,让人看了就要心碎。
刚刚项芮跟着那叫王二的离开后,徐以恒就有些心神不宁,他懊悔不该答应她 ,更不该带她来,直到收到项芮发来的定位,他才稍稍稳定了心绪。等给所有人拍完照,他抓了个人问王二家怎么走,那人却是支支吾吾说不知道,徐以恒暗觉不妙,顾不得什么打草惊蛇,跟着定位朝那王二家赶去。
他绕着房子先观察一圈,这王二家住在村尾,再往后去是一小块菜地,房后就是个小山坡。他绕回正门,正想听听里面动静,院内忽然响起狗叫声,徐以恒只好借此机会顺手敲门。狗叫了一阵,没有别的动静,他又加重了拍门的力度,片刻终于有人问道:“谁呀?”
徐以恒没答反问:“是王二家吗?”
接着门内一阵窸窸窣窣铁链的响声,门终于开了,来人正是那王二。
王老二见是徐以恒,变脸似的笑言道:“是你啊!有事吗?”
“我是来找我女朋友的,刚刚她跟着你来帮你父亲画画。”徐以恒说。
那王二拍拍脑门,像是刚刚反应过来的样子,忽又皱了眉,故作惊讶地说:“她没去找你吗?半个小时前她就画完走了呀。”
徐以恒盯着他,一脸怀疑的样子,这时王二身后又走出一个人,那人说:“找谁的呀?”
“来找那个姑娘。”
“那人早走了,我来的时候她刚走,我们酒都喝了半瓶了,会不会她已经坐车走了,你打个电话问问。”
“对,你打个电话问问。”
两人还在一唱一和,徐以恒知道要从他们口中听到真话是不可能了,可以确定的是项芮出事了,她一定还在这房子里。
他不经意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假装掏出手机打电话,那门瞬间关上,又是一阵铁链响动。
徐以恒没有拨出电话,他知道这只是个徒劳的动作,项芮的电话必然被他们扣住了,于是他绕到王二家房后,本地人个子不高,他们高筑的院墙对徐以恒这样的身高来说并不难翻跃,可他必须等,等夜幕降临有了掩护才能行动。
冬天天黑的早,六点左右,天色终于暗下来,徐以恒不想再等了,他轻手轻脚翻了进去,发现原来那房子后面还有两间小平房。
王二和他那亲家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打发了徐以恒,两人嘲笑城里人傻,回到堂屋后又将酒兴捡起,这酒一喝就是大半天,此时,王二亲家拿来的两瓶二锅头已经见底,两人虽不至醉倒,但情绪已然高涨,连说话的嗓门也大了许多,徐以恒在房后竟也能清晰听到。
“先关她半年再说,等疯了就好了。”王二大笑道。
另一人又附和:“还是你老头有办法,有经验啊,回头我家那妞也这么办。”
“老刘啊,我是没办法,傻儿子不争气啊。”
“儿子不行,老子行,你看看你,买儿媳妇还花了三千,今天免费给自己整个美人。”
王二听了这话像是得到了恭维,又像是得到了提醒,笑得更开怀,便顺着亲家的话说下去:“看来只能给我这傻儿子再找个后妈了,哈哈哈。”
“对了,要不要给他们弄点吃的?”那亲家又说,分明是自己饿了。
“妈的,老子一个人还要给这一群老的小的准备吃的,锅里有早上煮的红薯,让他们全他妈吃这个!”王二啐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听到有人朝后院走来,徐以恒躲去平房后面,只听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过来,骂骂咧咧地开了平房的门,似乎扔了什么东西进去,砰地关上了门。
“老头是不是也快不行了?”一人又问。
“嗯,熬不过这个冬天啦。”
“那你是三喜临门啊。”
王二反应过来,也大笑道:“三喜临门,三喜临门啊,回去接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