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如他》容言野

33、第三十三告解 double date

　　为了这第一次的约会，项芮兴奋好几日，终于熬到周五，之前徐以恒问她想去什么地方玩，项芮没主意，她虽然在明城待了多年，对好玩的地方却不太了解，更何况还是冬天，可选的地方就更少了。
　　两人于是决定像普通情侣那样，一起逛个街，看个电影，吃个饭就很好。
　　定下了计划，项芮便把画室里的事情安排了出去，谁料周五那天晚上，高杰云过来上课时竟是徐以恒陪同过来的。
　　徐以恒一脸不快的样子，项芮以为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赶紧询问，徐以恒把高杰云往外一推，抱着胳膊道：“你自己说。”
　　高杰云这才悄悄地将项芮拉到一边，说：“明天你俩约会，能带上我们吗？”
　　说着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收拾颜料的简佳。
　　项芮吐出一口气，原以为是天大的事情，不过是高杰云想借着这个机会约师姐出去玩罢了，double date倒也不是不行，虽然项芮也想单独和徐以恒相处，但见高杰云一脸真挚，师姐对他也并非毫无意思，便爽快答应了。
　　那边的徐以恒就没那么好相与了，他对这个频频给自己当电灯泡的朋友十分有意见，又经不住他软磨硬泡，只能拉了他来自己跟项芮“请示”，还说只要项芮答应他就没意见，没想到那人竟一口应下，徐以恒叹了口气，只好勉强同意。
　　高杰云又说：“只是这事我还没跟她说，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去，所以……”说着他咧嘴给出一个无比诚挚的笑容,又说,“还得麻烦你邀请她。”
　　项芮一听，原来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方才醒悟这人原来把所有“风险”都推到自己这里了，于是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所幸师姐今天心情还不错，她于是叮嘱了高杰云在一旁等着，自己过去和师姐说。
　　项芮简单的说了明天想约徐以恒，高杰云一起出去玩的事，又说她反正也没事，要不就一起去。
　　简佳问她打算去哪里玩。
　　项芮一拍脑袋，刚刚忘问了，她原本只是想和徐以恒简单看个电影，吃个饭，还不知道高杰云有何安排，只好糊弄道：“待会和他们商量商量，晚点告诉你。”
　　简佳看了她几眼，虽然这样没头没脑的提议一点不像项芮的风格，但她竟也没怀疑，还爽快地答应了。
　　事情这么快就搞定，项芮也没料到，她收完东西就和徐以恒先走了，高杰云感激不尽，只说明天活动他全权安排，不用担心。
　　第二天高杰云一早就到了，拎着大包小包的早餐。头天晚上说好了在徐以恒家吃早点，高杰云负责买了早餐带过来，他提前问了项芮师姐喜欢吃什么，早早就去她最喜欢的味净苑买了麻油小馄饨和豆面汤圆，又给徐以恒带了豆浆油条和灌汤包，给项芮买了八宝粥和烧麦，尽全力照顾到所有人喜好，还叮嘱大家都吃饱一点，今天要玩一整天呢。
　　高杰云把行程瞒得很好，神神秘秘的，非要自己来开车，当他驱车一小时从城东跑到城西，把车停在一个什么蹦床艺术乐园门口的时候，其他三人皆是一脸无奈，毕竟“乐园”二字，更像小孩子玩耍的地方。
　　高杰云见大家都是一副失望无奈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更得意了。
　　“你们别一个个拉着脸，进去看看再说。”他胸有成竹地说。
　　这个地方是今年才兴起的一处娱乐地儿，高杰云虽然也是第一次来，却是做足了功课的。
　　在停车场停了车，穿过一个八十年代工厂风格的大门，就算进入园区了，徐以恒是明城人，忽就想起什么似的问：“这里是不是以前的明城机械二厂啊？”
　　“没错，这厂倒闭好多年了，后来被人盘过来做了个艺术园区，现在不就流行搞这种复古工业风么，特能吸引年轻人。”高杰云边说边引着几个人往里走。
　　一排又一排红砖房整齐排列着，路口立着指路牌，景点还不少，有机械工业博物馆、艺术展览区、蹦床乐园。
　　他们先去了机械博物馆，里面展览着老机床、老式挂钟、缝纫机，甚至还有一个蒸汽火车车头，陈旧但带着种年代艺术感。
　　机械工业博物馆后面是艺术展览区，转完机械博物馆，他们就顺着逛了进去，那是间有着高高屋顶的厂房，墙上的风扇蒙上了一层蹉跎的颜色，偶尔有风吹过的时候还能勉强转一转。
　　这艺术展览区也延续了机械厂的风格，里面作品多运用链条、齿轮等机械制造原理结合艺术创作而成，有机械大昆虫，木艺动物，齿轮摆件，每一样都很精妙，相比前面的机械博物馆，这里看展的年轻人更多，展览的东西也更对项芮和简佳的胃口，她们一边看，一边拍，居然还在展区的墙上看到了熟人的画。
　　那画是简佳大学时的一个同学画的，两人许久没联系，简佳拍了那画发给对方，那边电话很快就打了过来，两人寒暄半天，简佳边说边笑，高杰云这几日难得见她这么雀跃，于是凑过去问项芮这人是什么来头。项芮也只见过这师兄几次，知道他当时是美术学院的风云人物，他原本比师姐还高两届，但这人很有个性，先前是工学院的，大一结束休学了两年去旅游，回来之后就转专业到美院了，总之是个有魅力又成熟的师兄。
　　高杰云一听是男的，还比简佳大两岁，既有魅力又成熟，心里就警惕了起来，他自觉比简佳小了几岁，在她眼里肯定算不得成熟男人，忽就觉得比别人矮了半截似的，又想到这两人之前说不定已多年未见，如果因为这幅画又重新有了联系，那他岂不是成了红娘月老，自己将喜欢的姑娘拱手相让，想到这高杰云懊悔极了，只怪自己选错了地方。
　　终于熬到两位姑娘逛够了艺术区，高杰云走在前面，逃跑似的领着他们往另一个娱乐区走去。这是栋二层小楼，外面看不出玄机，安安静静地，进去一看才发现是个竞技的地方，有围棋室，象棋室，老的少的，在里面安静对弈；还有魔方商店，不仅卖魔方，也有许多人切磋魔方。看完一楼几个地方，高杰云就兴致勃勃地带着他们往二楼走，那里，一家拳击馆，才是他的目的地。
　　整个二楼只匀出两个房间作洗手间和更衣室，其他房间被打通成一个，房间北边放了健身器材，用作力量训练和热身，南边挂了许多沙袋，是真正的训练场地，最瞩目的当属中央的擂台了，像模像样地高高建在那，据说是完全按照国际标准擂台打造的。
　　或许是因为冬天，里面的人并不算多，那三人站在高杰云背后，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是一脸无奈。
　　“怎么样，不错吧，咱们进去试试？”他问。
　　“你是嫌平时体能训练还不够？”徐以恒问。
　　高杰云不搭理他，回头对两位女生说：“女孩子学点拳击防身很有用的，而且拳击是一种特别适合发泄情绪的运动。”
　　说着，他指了指一个正在对着沙袋拳打脚踢的胖男人，他出拳全没章法，一件黑色背心绷在白胖的身躯上，或许是因为近视又摘了眼镜，许多时候他不得不眯着眼才能确定沙袋的正确方向，他打得滑稽，但确实十分畅快的样子。
　　徐以恒看都没看，第一个说自己没兴趣，说完拉着项芮要走。
　　项芮这天破天荒穿了裙子，正好借口道：“我穿裙子，不方便。”
　　简佳原本也想穿裙子，一开始，她内心中有一小部分是把这次外出当作约会的，后来终究是理智战胜情感，又换回了裤子。
　　高杰云满眼期待地盯着简佳，简佳想着出来玩就不要再别扭了，何况她还真想试试，于是答应了。两人去收银台各自买了一身运动短衣短裤，报了个一小时的临时体验班，徐以恒则带着项芮去别的地方逛，四人约好一个半小时后在园区小吃街见面。
　　简佳换了衣服出来，她虽个子小巧，但胜在比例好，两条笔直的腿被短裤衬的又白又长，高杰云只看一眼便赶紧挪开视线，还算有点非礼勿视的觉悟。简佳是齐肩短发，但也能勉强在脖后扎个小揪，又将刘海别起，露出饱满的额头，有种十分清新干练的感觉。
　　高杰云是有些拳击基础的，热完身，在教练的指导下很快就打得像模像样。简佳平时不太运动，虽不至四肢不协调，但终归缺乏力量和韧性，再加上冬天身体僵硬，她的动作并不比刚刚那个滑稽的胖子好几分。
　　教练教了她一些基本动作，一看高杰云还算是个练家子，又猜测两人或许是情侣关系，于是识趣地让他们先练着，自己去旁边指导另一个学员了。
　　简佳对着沙袋打了几下，不得要领，那沙袋被她打出去一点，又摇头晃脑地荡回来，该出拳的时候没出，不该出拳的时候却又和那沙袋撞个正着，两股力量撞在一起震得她手腕生疼。高杰云眼见她就要受伤，赶紧上前稳住沙袋，告诉她不是这么打的。
　　简佳正疼的龇牙咧嘴，又窘的满脸通红，见高杰云一脸担忧的样子，似乎并没打算嘲笑她，原本要起的火才压下去几分。高杰云又给她讲了一遍动作，她却没了兴趣，刚刚略微伤到手腕让她意识到，作为一个以画画为职业的人，手实在重要，本不该选这么冒险的运动，可是又碍于高杰云教她的热情，于是敷衍着又打了几拳，力道也刻意小了很多，沙袋只微微一晃。
　　“力气怎么这么小，饿了？”高杰云问。
　　简佳白他一眼，稍稍用了些力，那沙袋依然只是微微一晃。
　　“再用力！”高杰云说。
　　简佳不乐意了，也不打算再敷衍下去，于是说：“这运动太伤手了，我不学了。”
　　边说边就要去解手套。
　　“别，别啊，你把手套戴上。”高杰云说着上前钳住她两只手，不让她脱手套。
　　简佳哪里和他挨过那么近，忽然被人高马大的高杰云牵制着，她一着急抬脚就踢在了他腿上，高杰云吃痛松了手，却还是满脸笑意地说：“手上没力量，脚上还行。”
　　简佳知道自己这脚踢得不轻，有些后悔，但更生气，于是不理他。
　　“你要不想用手，用脚也行，你看见那擂台了吗，咱们去那块打，你打我，我这肉口袋总比那沙袋软些。”高杰云说。
　　简佳吃惊地看着说出这话的人，怀疑他是否脑子坏了，哪有人自己找打的，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去吧！”高杰云又指着擂台说。
　　“不去！”
　　她干脆拒绝，可尚未反应过来，已被高杰云一把扛起放在肩上，几大步跨上了擂台，等她回过神来，已稳稳站在擂台中央，周围的人听到这动静，都纷纷围了过来，均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你疯了！”简佳说，转身要走。
　　高杰云一把拉住她，他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她的拳头被他死死按在胸口上。
　　“你打我吧，朝这里打，随便打，只要你不生我气，那天玩躲避球我不是有意欺负你，只是，只是觉得……”
　　他没再说下去，胸口却跟着情绪剧烈起伏着，隔着拳套，简佳依然能感觉声音在他胸腔里震动。其实那日的事，她早就忘了，她跟他别扭，也跟自己别扭，只是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心正在不受控地朝另一个人靠近，这让她不安，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这人甚至还是自己的学生。
　　简佳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那人却按得更紧。
　　“你发什么神经，那天的事我早就忘了。”简佳说。
　　“不管你忘没忘，反正你不能不理我，你要是生我气就打我，打到你不气为止。”
　　说着，他真就拉着她的拳头朝自己胸口砸去，简佳被她扯来扯去，见周围的人都捂着嘴笑他们，臊得满脸通红，果真一拳用力打在他胸口上，高杰云虽不觉得疼，但还是被那力量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他站直身体，说：“你继续，我绝不躲。”
　　简佳喘着粗气瞪他，原本没有的气反被激起了，她回忆刚刚教练教的要点，豁出去了，抬腿一脚踹在他胸口，谁料高杰云没事，她却因为抬腿过猛有种韧带被拉伤的感觉，疼得踉跄一下，整个身子往地上坠，高杰云迅速上前一把捞起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擂台下一阵起哄。
　　高杰云见简佳毫不挣扎，脑袋抵着自己胸口一言不发，忽然有些担心，以为她真的受伤了，打横抱起她就往休息区走。
　　“没事吧？伤到哪里了？”高杰云紧张地问，简佳却是紧闭着双眼，小声说了句：“去更衣室。”
　　高杰云这才明白她大概伤的不重，只是觉得丢脸，于是满脸笑意地将她抱去了更衣室。他在更衣室门口等了半天不见她出来，又担心她是否真的伤着了，着急地只差冲进去，在高杰云第三次敲门催促后，简佳终于出来了，她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走路有点瘸，但并不要紧。高杰云上前搀她，她犹豫几秒，没有挣脱，高杰云又说要背她，她这才抬头瞪他一眼，只一秒眼神又柔和了下来。高杰云忽就福至心灵，明白一切都不同了。
　　“还生气吗？”他问。
　　“谁生气了。”她说。
　　“饿了吗？”他又笑着问。
　　简佳点头，有些害羞地小声答：“饿了。”
　　“去吃饭。”
　　“可惜了。”简佳忽然感慨。
　　“可惜什么？”
　　“一个小时一百块，什么都没学到，我平时上课哪敢收这么高学费。”
　　“你是在暗示我你要涨学费吗？”
　　“是啊，我涨学费你愿意给吗？”
　　“愿意，都给你。”
　　他说着，顺势拉起她的手，把自己的手放在她手心，只要她要，他什么都愿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