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如他》容言野

32、第三十二告解 隐晦的告白

　　高杰云并非不知道简佳的不快为了什么，自从那天游戏后，她就一直对他爱答不理，可他却不愿和她就这么别扭着，所以第二天下了班，去医院里看过徐以恒后，他就直奔画室。
　　简佳见到他有些吃惊，问：“你不去医院照顾徐以恒，来这里干什么？”
　　简佳主动开口，高杰云以为他们的不快这就算过去了，笑嘻嘻地答：“徐以恒有项芮照顾着，我得按时来上课呀。”
　　简佳没说话，看了他一眼便走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好像在说，咱俩的事没完呢，留下高杰云尴尬站在原地。
　　简佳虽与他生气，给他上课的事却没马虎，她一直觉得私事是私事，工作是工作，即便自己心里不痛快，工作时总该要专业的。高杰云乍一看并无什么画画的天赋，但胜在悟性还不错，学得很认真也很刻苦，她教给他的绘画技巧，他一次就能记住，这点简佳很欣慰。再者，他近几日表现得实在乖巧，也不像从前那般“顽皮”，总与她斗嘴，老师的威严好似又重新回到简佳身上，她甚至觉得，她和他是可以这样相安无事地相处下去的。
　　高杰云每次下课，简佳都会给他布置“作业”，通常他总是带回家画，下次上课再带过来，只是这日他却故意似的，下了课也不走，非要坚持当天就在画室画完。简佳带完他的课，晚上还有几个艺考生要过来，见他赖着不走，心里积压的烦躁越来越甚，他时不时飘过来的眼神令她心乱，就连那几个艺考生都发现了简老师的不高兴，高杰云却丝毫未察觉她的低气压。
　　这天简佳给他布置的作业是人物头像素描，他磨磨蹭蹭画了一个多小时，画完后又一脸满意地打量许久，不时用眼神暗示简佳他画完了，在等她过来修改。那几个艺考生见过高杰云几次，对这个“大龄学生”很是好奇，但他们有他们的烦恼，在那些烦恼面前，这好奇时起时落，并不焦灼。
　　课间休息的时候，简佳终于应了高杰云的“召唤”，她大步朝他走去，只想着如何快速将他打发走，高杰云的眼神始终是期待的，然而当简佳看到那幅画时，他所期待在她脸上该有的惊喜，却什么都没有。
　　她瞪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慌乱，拿了笔简单地勾了几处画得不对的地方，就这么草草打发了他。这敷衍彻底伤害了高杰云，那是他画的她，或许不够有技巧，却是用了心画的。
　　“等一下！”他叫住她，这一声，整个画室的人都听到了。
　　简佳显然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硬气惊到，她回头看他 ，问：“还有事?”
　　“你对这画就没什么评价吗？这，这毕竟是我第一次画人物。”
　　他原本想说的是，他第一次画女孩画的就是她，她难道就不该有所表示，有所感动吗？可一碰上她有些严厉的眼神，语气又不自觉软了下来。
　　“难看。”简佳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这话彻底激怒了高杰云，他不甘地问：“哪里难看，你教我的技巧我都用上了，而且，我明明很用心画的，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胸口起伏着，真像个被老师的话伤了的孩子，简佳心里刺痛了一下，在面对高杰云的时候，她竟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老师，她不得不承认的是，那幅画在技巧上虽算不得成熟，但轮廓虚实，明暗处理都还不错，一眼看上去竟十分神似，而她也正是被这神似吓到的，因为她似有几分明白了他的心意，六神无主的时候只能故意找茬。
　　“你把我画这么丑，我还没找你麻烦呢！”简佳气鼓鼓地说，内心却是没什么底气。
　　高杰云有些怀疑地又看了几眼那幅画，在他看来，画中的人却是很美的，和她本人一样美。
　　听到他们的争执，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几个艺考生也活跃了起来，这些日子他们的猜测似乎被坐实了，于是一个接一个假装过去接水喝，都想趁机一睹那画芳容，简佳见这情景，心里就更窘了。
　　“我看你就是没什么天赋，你别学画了，以后也别来了！”她没好气地说，句句都是故意，也句句都是伤人。
　　高杰云被她一激，到恢复了几分往常的厚脸皮，也跟着嚷嚷道：“我偏不，我就要学！”
　　接着又像是在极力挽回面子似的大声说：“我从小学习就好，没有什么学不会的，我刚上小学那会儿连10以内算术都学了好久，可后来我一努力，不仅学得好，还爱上了数学，我高考数学满分！我只是入门慢而已，你别……”
　　高杰云还在说个没完没了，简佳却已经听不下去了，只想早点结束这荒唐的，小学生式的吵闹。
　　“你爱数学，就去学数学，别来学美术了！”她气急败坏地将一支铅笔摔在地上。
　　高杰云不示弱，越是着急，话接得越快：“我就喜欢数学怎么了，什么减，加，乘，除，我都喜欢!”
　　说完这话，两人虽还气呼呼地瞪着对方，但总归是虚张声势，甚至添了点奇怪的暧昧，他说的，是只有他和她知道的事。
　　那是高杰云第一次去她们那混饭的时候，他和她都喝醉了，高杰云念叨着她名字好几次，缺心眼似的问道：“简佳，简佳，你为什么不叫乘除呢？”
　　因为他的嘴欠，当时简佳还生气地逼着他喝了一杯酒道歉，现在他脱口而出这么一句，简佳不知他是有意无意，却是极害怕被其他人听出来的，但墨菲定律从不缺席，画室里安静几秒，一个学生带头起哄道：“老师，他说他喜欢你。”
　　然后便是一室的哄堂大笑，两个成年人被一帮孩子笑得面红耳赤，高杰云都忘了自己是怎么逃出画室的，今天到了上课的时间，他没敢进去，在画室附近晃荡许久，只好上徐以恒这来求助了。
　　他略去了和简佳之间那些微妙的瞬间，只说自己给她画了一幅素描，她嫌丑，所以不要他这个学生了，说完又一副受伤的模样，项芮和徐以恒听完早已心知肚明，项芮不忍心再逗他，只说明天自己去画室，让他到时候过去，她帮忙和师姐说说，高杰云连连道谢。
　　倒是徐以恒，恨铁不成钢地瞥他一眼，又说：“给你留个独处机会都不会利用，服了。”然后又想起自己和项芮原本好好的独处时光却被这小子打断，于是朝他伸了手。
　　“干什么？”高杰云不解地问。
　　“钥匙。”徐以恒答。
　　“你确定要这么绝情？”高杰云一脸不敢相信。
　　徐以恒不答话，依然伸着手，高杰云骂了一句“见色忘义”，终于还是把这屋子的钥匙交还给了徐以恒，然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徐以恒把这钥匙给了项芮，一晚上同时被女人和兄弟重伤，他气得转身就要走。
　　徐以恒叫住他，他以为他变了主意，可怜地回头，谁料他却说：“替我送芮芮回去。”
　　高杰云气得牙痒痒，但他自问还算是个绅士，虽然一肚子气，还是站在玄关耐心等项芮收东西，两人出了门，高杰云才渐渐明白好兄弟的用心，他分明是在给他创造和简佳见面的机会，刚想回头会心一笑，那人已不领情地关了门。
　　高杰云和项芮下了电梯，说是送项芮回去，他却走的比她还急。
　　项芮故意放慢脚步，给师姐发了个短信，问她回家没。
　　那边很快就回复说已经进了小区大门。
　　高杰云走在前面，屡屡回头催她，项芮于是打趣道：“走那么快，是想去见谁吗？”
　　高杰云勉强挤出一个笑说：“没有，外面太冷了，走快一点不好吗？”
　　项芮知道他内心在打的算盘，又笑着说：“走太快是见不到那谁的哟。”
　　高杰云不明白她的意思，干脆停下来站在路边等她，手里还拎着项芮的两包东西。未等他开口问，已经看到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正朝他们走来，低着头，边走边看手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两人。
　　项芮随着高杰明的眼神回头看，见师姐回来了，于是打招呼：“师姐，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简佳这才抬头看见两人，本已上扬到一半的唇角忽然就耷拉下来。
　　“今晚多辅导了一会儿那几个学生。” 她说，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在画室里等高杰云等到一肚子闷气。
　　“你们怎么在一起？” 她又问。
　　“刚从徐以恒家下来，他送我回家呢。” 项芮答。
　　简佳点点头，抬眼看了高杰云一眼，那人先前还兴冲冲的想去见她，这会儿真见了面又有些怯场了，忙开口说：“我今晚有点事儿，所以没能过去上课，忘了给你请假了。”
　　课都上完了才想起请假，这话估计也就高杰云说的出来，说完后他也有些后悔，简佳却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说知道了。
　　说完她挽着项芮的胳膊朝前走，项芮赶紧回头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高杰云刚迈开步子，又听简佳说：“回去吧，我俩有伴了，不需要你送了。”
　　一句话就把高杰云拒之于千里之外，他只好将手里的东西递给项芮，听话离开。
　　项芮见简佳眉头紧锁，知道她口是心非的毛病又犯了，于是大胆问：“这样会不会太狠心了？”
　　简佳抬头看她一眼，似乎还是不想承认，装傻道：“什么太狠心了？这么冷的天，让他早点回去才是不狠心呢。”
　　项芮轻轻撞她肩膀，仗着师姐从不对她气恼，挑眉道：“你不喜欢他？他哪里不好吗？”
　　简佳沉默了一会儿，这次倒是答得很坦然，说：“他很好，可是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接人待物没得说，人长得也高高帅帅的。”项芮实在不明白向来干脆的师姐为何如此纠结。
　　“他比我小很多。”简佳答。
　　项芮没料到她顾虑的竟然是这个，无奈地笑着说：“年龄有什么问题？你是学画画，搞艺术的怎么这么保守。”
　　简佳瞪他一眼，叹了口气，又说：“而且你别忘了，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看到他被前女友绿了，太尴尬了。”
　　说到那事儿，两人都忍不住笑了，笑过之后，项芮没再说什么，对于这两人，她莫名乐观，她相信师姐会做出自己想要的选择。
　　徐以恒原本请了四天的假，结果刚在家待了两天就被重新叫回去上班了，项芮担心他的伤，却也不好说什么，徐以恒知道她的担忧，于是保证这几日只是正常上班，绝不加班，也不用出外勤，项芮这才稍稍放了些心，又跟了他的作息，尽量在白天把事情做完，到点就回徐以恒家给他做饭。
　　后来，徐以恒的手拆了线，项芮也就不再去给他做晚饭了，两人似乎又恢复到各自的忙碌中去，平时多在微信上联系。
　　这天，下班后他们忽然在徐以恒家的路口相遇，项芮拎着刚买回来的菜，徐以恒把玩着手中的车钥匙，虽然好几天没碰面，他们却像早上才分开的夫妻下班在家门口相遇了，徐以恒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菜，揽她入怀，说：“这周末我们去约会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