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如他》容言野

30、第三十告解 她的烦恼

　　徐以恒在医院里呆了三天，确定头部没问题就回家休养了，出院这天遇上寒流来袭变了天，明城地处北方，冬天总是能见到雪的。项芮和徐以恒刚出院门，就见天上的云又暗又沉，一阵冷风吹过，碎米雪就夹在风中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钻进人的衣领里。
　　高杰云消失了两天，但还没忘了徐以恒出院的事，他开了徐以恒的车来，把他们送回家后就识趣地离开了。徐以恒住在九层，这是项芮第一次来他家，一套和她们的“家”相同结构的房子，只是朝向不同，屋内的装修也更简约，却没什么生活气息，色调以灰色为主，全屋唯一的绿色是电视边的一株巴西木，长得倒还算茂盛，整个房子干净整洁的像个临时住所，没有家的样子。
　　几天没人住，屋里更显阴冷，项芮一进门就打了个寒颤。
　　“冷吗？”徐以恒问。
　　“有点。”项芮一边答着，一边放了手中的东西，那是高杰云提前买好的一些食材和水果，他远比看上去的要细心。
　　“我去关窗子。”徐以恒走到阳台，窗子还和他那天离开时一样，开了一半，可以看到二十五栋的墙体，徐以恒朝远处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一眼正在屋里收拾东西的女孩，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他关了窗回去，又把空调打开，屋里才算有了点暖意。
　　项芮把食材和水果放进冰箱，又进厨房看了看，里面厨具调料都很齐全，只是没什么做饭的痕迹。
　　“你平时都不做饭吗？”她站在厨房里，一边翻看着橱柜里的东西一边问。徐以恒站在门口看她，恍惚间就有种家的感觉。
　　“嗯，高杰云偶尔会过来做饭，你呢，经常做饭吗？”他靠在厨房门边，一只手绑着绷带，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身形高挑，让人看了觉得那门框似乎还不够高。
　　项芮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说道：“我也不太会，简单的炒几个小菜还行，太复杂的一般都是师姐做。”
　　“没关系，我们一起动手，你想吃什么？”
　　徐以恒说着就去翻冰箱，项芮赶紧走过去，站在一旁也垫着脚往冰箱里看：“你呢？你想吃什么？”
　　徐以恒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忐忑的样子，又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说：“松鼠桂鱼。”
　　项芮一时就愣住了，她从小在青州长大，松鼠桂鱼在那可不算家常菜，她也只是到明城上学后才吃过这菜，更别提做了，果然越担忧什么就越会发生什么。
　　“那个，我不会做。”她有些沮丧地说。
　　徐以恒噗嗤一笑，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喜欢逗她了。
　　“开玩笑的，这鱼看上去很新鲜，要不用豆腐炖汤吧。”徐以恒说着，又从冰箱里翻出几个西红柿和土豆，“西红柿炒鸡蛋，青椒土豆丝？”
　　都是入门级的菜，他想这总该不算为难她了。
　　“没问题。”项芮松了口气，终于恢复了些雀跃，她当然不知道他点这两道菜不是因为想吃，只是因为简单。
　　两人拿了食材回到厨房，项芮原想让他回房休息，终究因为频频找不到东西，不得不将他留下来。
　　鱼是杀好的，只需要简单清洗，她洗菜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时而将水龙头扳向右侧，叮嘱她用热水，时而替她将一缕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项芮只觉他的温度贴着她，再加上水池里升腾起的热气，不一会就出了一身薄汗。
　　徐以恒从上方的橱柜里取了一个砂锅下来，说用来炖鱼，项芮将砂锅洗净，又洗好了鱼，却见徐以恒已经将一口煎锅放上灶台，起灶加油。
　　“要先炒菜吗？我还没切。”项芮不解地问。
　　“先煎鱼，鱼煎一下汤才能奶白，也更香。”他解释说。
　　项芮吐了吐舌头，原来就算在不怎么做饭的徐以恒面前，自己也是个外行。
　　最终，那鱼是徐以恒煎的，项芮只负责切菜，在徐以恒的指挥下加水，加调料。待鱼汤炖得奶白，徐以恒舀了一勺汤让她尝咸淡，她只喝一口就被惊艳了，那汤极鲜，项芮眯着眼抬头看他一眼，又忍不住多喝了几口。
　　徐以恒被看得莫名，问：“不好喝？”
　　“好喝，你是不是故意说自己不会做饭，让高杰云做给你吃。”项芮问。
　　徐以恒比了个“嘘”的手势，他低头看她，轻声说：“但我不会骗你，以后做给你吃。”
　　项芮紧张得差点被鱼汤呛到，她拉开和他的距离，将勺子放进水池，说自己要炒菜了，让他先出去，徐以恒笑笑，还真听话地出去了。项芮快速将另外两个菜炒好，这是几天以来两人第一次坐在饭桌前正经吃顿饭，均是胃口大开，吃得畅快。
　　午饭过后，项芮把厨房收拾干净，便让徐以恒回卧室去休息，画室的工作耽误了几天，她得回去了。
　　正是刚确定关系如胶似漆的时候，徐以恒哪里舍得她走，他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看她收拾自己的东西，待她走到玄关，他从后面抱住了她，虽然只用一只手箍在她腰腹上，男人宽大的胸怀还是将项芮整个人收在其中，她忽就觉得全身过电一般，连脚趾尖都麻了。
　　他不愿让她走，人在生病的时候或许是更脆弱一些的，那是项芮第一次感觉到他对她的依赖。
　　徐以恒将她箍在怀中，湿热的鼻息喷在她颈间，项芮一时就心软了，可他终究没有不让她走，只抱一会儿就松了手，又摸了摸她的头，让她早去早回。
　　项芮也抬手摸他的脸，明明只分开一下午，晚上她还要来给他做饭的，却搞得像生离死别般。想到这，项芮只觉好笑，于是也豁出去一些，拿了鞋柜上徐以恒的钥匙说：“你先休息好不好，我去拿点画画的东西就过来。”
　　徐以恒眼睛一亮，没想到她会主动迁就他，高兴得刚要上前再抱她一抱，项芮已先一步开门跑了出去，楼道里响起她俏皮的笑声，徐以恒探出半个身子看她离去的背影，低头一笑，自语道：“待会再收拾你。”
　　项芮先将这几日换洗的衣服拿回家，又去了一趟画室，现在不是寒暑假，白天基本没什么学生，通常她们都会选择自己练习或者画一些别人的订单。
　　项芮推门进去，玻璃门带动了玄关处的风铃，画室里一片安静，项芮叫了一声“师姐”，简佳才从发呆中回过神来。
　　“芮芮？你怎么来了，不是在照顾徐以恒吗？”简佳起身问，顺手从旁边拿了块布，草草盖在刚刚正在看的那幅画上。
　　提到徐以恒，项芮还是有些害羞，她一直和师姐无话不说，自和徐以恒确定关系后，又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她其实有许多话想和她说。
　　“我就不能回来吗？”项芮笑着说。
　　简佳自然也是想她的，她也有许多话要与她讲，这几日两人每天总还是能见上一面的，可心里却像是隔了几世，师姐上前抱住她，有些委屈似的哼哼着：“这两天你不在我好烦呀。”
　　项芮这才发觉这几日不仅自己瘦了，师姐也瘦了，刚刚还见她一脸愁容的样子，心里又歉疚了起来。
　　“对不起啊，这几天很忙吗？”项芮问。
　　“不忙，就是烦。”简佳松了她，抠着手指上的油彩说。
　　“是那帮学生又不听话了？”
　　“算是吧。”简佳答。
　　“对付那群小学生不能来硬的，你得……”
　　项芮知道那群孩子一直有些淘气，越严厉他们越反抗，所以她才发明了那个“你说我画”的游戏，带他们边玩边学。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简佳打断了。
　　“不是他们。”她否认道。
　　“不是小学生，那是大学生？”项芮印象中，那几个要准备艺考的学生一直都挺沉默的，虽然不健谈，但也不至于淘气。
　　“算是吧。”简佳还是那句话，说完，她叹了口气回到茶台，开始烧水泡茶。
　　项芮察觉出了师姐的异常，又联想到这几日都没怎么见到高杰云，见到了，他也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于是又问：“是哪个大学生让你心烦了？”
　　师姐不答话，用茶夹捏着茶杯烫洗着。
　　“高杰云又惹你生气了？”
　　水开了，水汽升腾起来，简佳的脸似乎有些微红。
　　“不是。”她说，忽然就有些结巴道，“是，是那几个艺考的，下个月就考试了，还画成那个样，看着就烦！”
　　项芮抿嘴一笑，看来口是心非这个毛病，可不止她一人有。
　　“对了，徐以恒怎么样了？”简佳又问。
　　“没什么大碍，只等着伤口长好就可以去拆线了。”项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这两天他在家休息，我想拿点画画的东西去他那儿，方便照顾他。”
　　项芮声音越说越小，见简佳没反应，忽又意识到什么似的赶紧解释：“只是白天，晚上我就回家！”
　　先前没作答的简佳这时终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你心虚什么！再说了，你已经是成年人了，就算你夜不归宿，我也不会告诉你父母的。”她已经笑岔气了，最后还不忘揶揄项芮几句，项芮脸更红了，又起身和她打闹一番，才去简单收拾了画画的东西。
　　临要走了，简佳捏着一杯茶，自言自语感慨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
　　项芮也不示弱：“师姐，我走了你也不会寂寞的。”
　　“此话怎讲？”简佳喝了一口茶。
　　“因为高杰云会来陪你呀。”
　　说完她就一溜烟跑了，留下简佳一个人气得跺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