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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告解 二次告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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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又累又饿,这顿饭吃得就尤其满足,徐以恒和高杰云忙完后也坐在了项芮们这一桌,这是第三次他们在一起吃饭,不,是第四次,项芮还记得第一次是在画室,那次他吃得很少,和后面几次都不一样,现在才是男人该有的饭量,吃得多,但吃得斯文。
下午的活动安排在山庄某栋楼里,三层的小楼,一楼是个室内球场,拆了球网就成了很好的游戏场地。二楼是个宽敞的会议厅,四面窗户透亮,可以看到远处的山景和红叶,会议厅被隔成了几块区域,做些心理咨询、法律咨询,知识技能培训咨询等援助。
趣味活动是玩躲避球,作为仅有的几位男同胞之一,高杰云个子高,身手矫健,玩起游戏来有优势,自然成了抢手货,迟卉一早就预定了他,把他拉进了自己的队伍。项芮觉得太累没有参加,简佳原本也什么兴趣,可偏偏另一队人数不够,被迟卉强行拉上场凑了数。这样,迟卉和高杰云在一组,简佳在另一组,三人成了对手。
项芮在场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见到徐以恒,于是出了活动场上了二楼。楼上的人也不少,每个咨询台都围了人,菜市场似的。她一一走过看看,大厅最里边的咨询台前没有人,一位负责咨询的女老师坐在桌后,项芮回忆,上山的时候并没有见过她,想必她也是跟着工作人员提前坐车上来的,此刻她正低着头,专注的看一本书,长发垂下遮住了半张脸,她时不时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
项芮走近那个咨询台,见牌子上写着“心理咨询”,那便不奇怪了,许多人宁愿自己憋得痛苦,也是不愿承认自己需要心理帮助的。那老师听到脚步声,抬头对上了项芮的眼,项芮也顿住脚步,她见过她,不止一次。第一次是在救助中心,当时她陪迟卉去做心理咨询,她是匆匆来迟的那位方老师,也是那晚在徐以恒楼下碰巧遇到的,和他同行的女子,是他说要送回家的朋友,慕珂,此刻,项芮终于明白那晚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
项芮愣在那儿,桌后的女子抬头看她,似乎也认出了她,说:“你是迟卉的朋友?”
项芮点点头,笑着走过去,方慕珂,是她胸前名牌上的名字。
她又注意到,桌子后面的角落里用屏风隔开了一块区域,一个立牌立在前面,写着“心事告解亭”五个字,项芮心中一惊,他们居然把这个也搬来了,上次没见到的另外一位老师,她的那位校友此刻是否就坐在后面呢,项芮想着,心里倒有一丝激动了。
方老师今天依然穿一套职业装,还是那副干练的模样,她笑着问项芮:“你有什么需要咨询的吗?”
项芮原本只打算随便转转,遇上她,忽然增添了些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的心情,于是她指着屏风问:“我可以进去吗?”
方慕珂先是一愣,后就笑着说:“当然可以,老师在里边等着呢。”
那声音是温柔的,项芮点头,绕过桌子朝那屏风走去,她在屏风上敲了敲,问道:“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里边似乎安静了几秒,才听一个男声说道:“请进。”
项芮心跳得如擂鼓,就和那个冬天她走近思辨楼的心事告解亭一样忐忑。她探头朝屏风里看了看,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前面拉了块帘子,那位老师就坐在帘子的另一面。项芮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双方都沉默了一会儿,她进来原本就有些借口的意思,当然也想探个究竟,倒不是真的有心事要咨询,此刻坐在这儿,忽就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奇怪的是,对面的人也没有主动开口。
焦灼地坐了几秒,项芮终于开口:“请问,老师您是明城大学毕业的吗?”
对面的人“嗯”了一声,不冷不热。
项芮又说:“我也是明城大学毕业的,那你以前是心理学社的吗?我记得咱们学校也有心事告解亭。”
对面人答:“是的。”简洁得奇怪。
对方的态度让项芮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以前我去过学校的心事告解亭,可是特别不巧,我去咨询那天思辨楼着火了,所以我那次的咨询并没有完成,你还记得思辨楼的那场火吗?”
“记得。”对方又答。
项芮从没遇到过这样少言寡语的心理咨询师,奇怪的同时,她为自己怀着莫名的激情,如此莽撞地进来而后悔,自己进来究竟是想寻找什么,是想找那个人,还是想为从前别扭的自己画个句号,她糊涂了,她想即便他不是那个人,但作为普通的校友,他也该热情些的,但对面那人似乎非常冷淡,浇灭了她心中的希望,刚刚还扑通扑通的心跳忽就恢复了平常,再待下去无疑是自讨没趣,于是她实话实说道:“我其实也没什么想咨询的,就是好奇想进来看看,对不起,打扰了。”
说着她轻轻起身,将拉开的椅子重新塞回桌下,刚要转身离开,对面的人忽然开口问道:“那场没有完成的咨询,你还想继续吗?”
项芮停下脚步,纵然她对声音不敏感,但说这句话的人她是认得出的,脑中浮现出和这个声音相匹配的那张脸,她没想到是他,但仔细一想,当然是他,徐老师,和工作人员提前上山的徐老师,身穿正装的徐老师,他不是来这儿游玩的,他是来这工作的。
项芮半天没有答话,对面的椅子咯吱一响,她猛地回头盯住布帘,两只手紧紧贴住裤缝。
那人又问道:“当时为什么不回邮件?”
“我,我还没有准备好。”项芮颤抖着回答,声音越说越小。
“那现在呢?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准备好完成那次没有完成的咨询,准备好将自己的一切告诉他,还是准备好面对自己的感情,项芮不知道,她尚未理出思绪,隔在中间的布帘被忽然拉开,徐以恒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四目相对时,项芮知道许多事情变了。
“是,是你啊。”项芮说,两只手还是贴在裤缝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孩子,她勉强挤出一个笑,眼睛却已经湿润,声音也有些哽咽。
徐以恒没有回答,项芮只觉一阵风迎面扑来,她就跌进了一个坚硬的胸膛,虽然撞得生疼,心里却软成了一滩水。屏风外面,整个大厅熙熙攘攘,人们在谈话,在说笑,但此刻她只听得到两颗心脏跳动的声音。项芮垂在两侧的手触上光滑的衬衣时,她觉得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直到热度隔着衬衣传到她的手上,她才明白这不是梦,接着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你现在才知道啊。”简单一句话,说起来却拖得有些长,带了些感慨和埋怨。
项芮松手抬头看他,眼中满是疑问,又听那人说:“我可是早就认出你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退后一步看着他,哪里会知道从第一次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徐以恒就认出她了。
他见她眼泪婆娑的样子,克制住想要再次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笑着说:“以后再告诉你。”
两人都恢复了些理智,隔着一步的距离站着,一人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令一人垂头盯着半张涨红的脸。半晌,徐以恒终于又开口道:“我现在还有工作,你先自己玩一会儿,等有空了我再去找你。”
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带了些疼爱的意思,项芮点头,水盈盈的眼中尽是温柔,那人的眼中是另一种温柔,带着笑意。
“你先忙。”项芮说完逃出了屏风。
她烧红了脸,只觉得这大厅里热的厉害,急需到外面凉快凉快,冷静想想刚刚发生了什么,又意味着什么。
项芮一路小跑出了楼,来到了外面的观景台上,一种甜蜜正从内到外包裹着她,让她陶醉在这冷冽的空气中。眼前的红叶似乎更美了,她独自待了没多久,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去看,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敛去,就又对上了那双眼睛。
他走在阳光下,白衬衫被照得发了光似的,衬衫的袖口依然卷起,露出两节结实的小臂。项芮抬起手遮住刺眼的日光,只觉迎面走来的男子好看极了,心里某个地方裂了缝,一颗种子发了芽,开了花,是她一辈子都会记得的感觉。
“不是还要工作吗?你怎么出来了?”项芮问。
徐以恒本想说怕你又跑了,所以想出来守着你,却又怕这话让她觉得轻浮,将人吓跑了,于是一脸正色地回道:“这一下午就来了你一个人,我让同事先看着,有人来再叫我。”
他说的同事大概就是方老师了,项芮刚刚出来的时候脚步匆匆,只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位方老师,她想,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一定落在了她的眼里,不知她会怎么看她。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站着?其他人呢?”徐以恒又问,打断了项芮的思绪。
项芮指了指不远处,透过玻璃依稀能够看到有人影在移动。
“他们在里边玩游戏呢。”她说。
“玩什么游戏?”
“躲避球。”
“你为什么不参加?”徐以恒靠近她,微微弯下腰,像和小孩说话那样。
项芮不习惯地退后半步,嘟囔道:“我不会。”
“我会。”
他依然笑着,手自然而然的揽上了她的肩,轻轻的带着她转了个方向,朝活动室走去。
“你真不用工作吗?把方老师一个人留在那儿不好吧?”项芮趿拉着脚步,有些犹豫。
徐以恒低头看她,脚上的步子没有停:“放心吧,她可不是那么不解风情的人。”
他话中有话,项芮不再说什么,跟着他便是她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