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如他》容言野

25、第二十五告解 登山

　　项芮趴在他肩上，哭泣是无声的，想来这委屈来的有些莫名，都怪酒精让人失控，所幸那理智恢复得也快，只是因为不好意思抬头，她还保持着先前的动作，直到一阵寒风吹来，树叶哗哗作响，项芮也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徐以恒身子往后一退，肩膀就离开了她的脸。
　　“冷吗？”他问。
　　项芮垂着脑袋摇头，徐以恒只穿一件黑色T恤和黑色长裤，该冷的应该是他，她取了身上的衣服还给他，问：“你刚出差回来？”
　　声音里带了些沙哑和颤抖，徐以恒点头，退后一步起了身，项芮也跟着站起来，她想起他的车位空着，不知为何要把车开到这里。
　　“我先去把车停好。”徐以恒说。
　　项芮点头，徐以恒回到车上，把车停到楼下的空地上，熄了火下车，他神色疲惫，表情有些严肃，就像刚刚那一刻的温情从未发生。
　　“走吧，我送你上去。”徐以恒说，未等项芮想明白，他已经朝单元门口走去，按了门铃，项芮跟上，刚想说我带钥匙了，对讲机里响起了高杰云的声音。
　　“老徐，你终于回来了，快上来喝两杯。”他嗓门很大，显然是喝高兴了。
　　门锁弹开，徐以恒掌着门等项芮先进，两人坐电梯上楼，他们没再说话，来到家门口，项芮才意识到有些不对，他怎么会知道她们住哪一层，哪一间的。
　　高杰云站在门口朝徐以恒招手，再次打断项芮的思绪，项芮先他一步钻进屋子，随后高杰云搂着徐以恒进屋。
　　桌上杯盘狼藉，还是项芮出门前的样子，只是空酒瓶又多了几个。
　　“回来啦？”简佳看了眼慌慌张张进门的项芮，又见后面还多了个人，刚想招呼，一起身又晕乎乎地坐了下去。
　　项芮忙上前扶住她，简佳只是觉得身体有些软，精神却还很清醒。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她小声问项芮。
　　“楼下碰到的。”项芮心虚，脸上一阵火烫。
　　“小徐，快进来一起吃。”她笑着招呼，又对着高杰云说，“再去拿副碗筷。”
　　高杰云把徐以恒按到项芮身旁的位子，答应着往厨房走，项芮不知道师姐和他是从什么时候熟稔起来的。但身边忽然坐了个人，又想起刚刚那个若有似无的拥抱，她紧张地靠近徐以恒的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
　　“外面很冷吗？你的脸都冻红了。”简佳问项芮，说着便要探手去摸她的脸，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脸红是为了什么，项芮往后一靠想躲过那手，却又忽然撞进了另一个人的怀抱，她吓得几乎跳起来，身后的椅子因为她的动静咯吱一响，项芮只觉得脸更烫了，她端起两盘菜，说：“我去把菜热一下。”然后便匆匆往厨房跑去。
　　徐以恒低头一笑，笑容落入简佳眼中，她忽就明白了什么，刚想试探徐以恒两句，先前趴在桌子上的迟卉忽然抬头，看到坐在对面的徐以恒，眼神迷离地笑着说：“徐老师，你也来了。”
　　进了厨房，项芮将两盘小菜放进微波炉热了一下，又从高压锅里舀了一些番茄牛腩，拿一口小手锅放在灶上加热。她在厨房磨蹭了半天，最终也只凑出两三个像样的菜。
　　“要不我再炒几个菜吧？”项芮问。
　　徐以恒心中倒真想尝尝她的手艺，后一想将来有的是机会，今天实在不想累着她，于是摆手说够了，他端了一碗饭，就着桌上的菜扒了几口，他说自己也不太饿，那样子却全不像不饿的人。简佳暗自观察两人，将其中的故事看透了几分。
　　迟卉喝了一碗番茄牛腩汤，酸甜可口，酒也醒了几分，于是话又多了起来，她说起自己在救助中心的工作，这周末她们组织登山赏红叶的活动，邀请全市广大女性朋友踊跃参加。又说这是个好机会，希望简佳和项芮可以一起参加，就当是三人的短途旅行。
　　高杰云酒还未醒，听了这话不高兴了，靠着徐以恒大舌头道：“凭什么只邀请女性朋友，男人就不能参加吗？”
　　徐以恒嫌弃地推开他，迟卉也懒得搭理他，只说他要是愿意去搬搬东西，做做后勤工作，他们也是欢迎的。
　　项芮又问都有些什么活动，迟卉答登山赏红叶，然后会在山顶的度假山庄里搞些心理知识科普，法律知识宣讲，还会玩一些心理小游戏，无非就是吃吃喝喝，绝对不会枯燥的。项芮是感兴趣的，简佳却有些犹豫，只说周末有课，不好推掉。最后经不住高杰云和迟卉的软磨硬泡，终是答应将课提前在某个晚上上完，一同出游。
　　高杰云又问徐以恒：“老徐，你去不去？”
　　徐以恒嗯一声，倒是答应得干脆。
　　出游那天天气格外好，气温虽低，但晴空如碧洗，是个外出游玩的好天气。活动地点在明城城外的乌桕山，因为山上种满了乌桕，顾而取名为乌桕山。秋冬时节，因为小气候差异，沿途树叶黄的黄，红的红，就成了个赏红叶的好去处。几年前上山的路被重新铺过柏油，还修了专门供人徒步的栈道，开发商又在山顶建了个度假山庄，吸引了许多人前来赏红叶，上山疗养，许多会议和集体活动也常光顾这里。
　　项芮三人早早的就来到了山下，没想到这次活动规模还挺大，来了许多人。活动是半公益性质的，经费主要来源于民间团体的捐赠，参加活动的女性成员每人只需交二十元，就能领到一件文化衫，吃一顿午餐，外加参加下午的各种活动。待人都到齐后，迟卉和其他工作人员便组织大家往山上走。
　　简佳环顾四周，来的多是女性，偶有几个男同胞，大概也是陪朋友来的，只是没有见到高杰云和徐以恒的身影。
　　简佳掏出手机给高杰云发消息，那边很快回了一条语音，男人喘着气说：“我们已经在山顶了，厉害吧，你们赶紧上来。”
　　然后听到了旁边有人叫他，大意是让他去搬什么东西，是徐以恒的声音。
　　项芮和师姐都有些意外，她们天刚亮就出发过来了，那两人居然更早，而且说好的要一起爬山，他们却先上去了。迟卉见两人在发愣，于是解释说，他们跟着工作人员开车上去的，有许多东西要先搬上去，所以走的早。
　　她们若有所思的点头，倒不知道迟卉私下联系了两人。
　　山不算太高，但为了让徒步的人更好地欣赏山上的美景，栈道修的弯弯绕绕，倒是比从公路开车上去要多出许多路程来。再加上一路上大家边走边说笑，偶尔还要停下来拍照，八点出发，十一点才登顶，一行人又饿又累，还好工作人员早将吃的喝的送到了山顶度假山庄，餐厅将食材加工成了热乎乎的食物。
　　项芮和师姐这段时间都待在画室，因为缺乏锻炼，爬得很吃力，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山上的温度比山下低了许多，一路爬上来，大家都出了些汗，到山顶被冷风一吹，一个个都蜷着身体，缩着脖子往餐厅里跑。
　　推了厚厚的门帘进去，餐厅里坐了许多人，大家喝着热姜汤和银耳汤暖身子，项芮一眼就看到了在餐厅里来回穿梭的高杰云，他是个自来熟的，很快就和其他人打成了一片。
　　项芮又在餐厅里找了一圈，还是没看到徐以恒，于是也跟着找了张桌子坐下。简佳朝高杰云招手，那人却只顾着和别人说笑，没有注意到她们，然后听到身后有人说：“徐老师，我能要一杯红枣银耳汤吗？”
　　被问话的人答当然可以。
　　项芮和师姐同时回头，只见徐以恒也端着热饮在做志愿服务呢，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成了徐老师。
　　徐以恒也看到了她们，将一杯银耳汤递给那位女士后就端着盘子朝她们走来，笑着问：“冷不冷？要喝点什么？”
　　他今天穿黑色长裤，均码的文化衫，别人穿起来臃肿松垮，他却穿得那样合身好看。文化衫里边穿的是白衬衫，因为餐厅里温度高，他将衬衫的袖口卷了起来，今天大家都是运动装扮，偏他一人穿得如此正式，项芮不解，又盯着他多看了一会。
　　简佳笑着从徐以恒手中接过一杯热姜汤，见项芮还在发呆，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就那么好看吗？”
　　项芮被这问话惊了一跳，赶紧起身，红着脸低头从徐以恒端着的托盘里随便拿了一杯。
　　徐以恒笑着说：“我先过去，你们坐一会儿，马上就开饭。”
　　倒是一副主人的样子。
　　项芮喝了口杯中的银耳汤，甜甜的，暖暖的，她偷偷抬眼看离开的那个身影，仅仅一眼，又被简佳逮了个正着。
　　“小徐做起志愿者来还有模有样的，不知道他有女朋友没有？”
　　师姐原是在逗她，项芮却认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没搭话，甜汤忽然就没那么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