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如他》容言野

24、第二十四告解 归来

　　项芮的状态大概真的太差，这天，高杰云一进来就惊呼：“你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啦？”
　　他的出现让两人都是一惊，她们原本已不期待再在这里见到他了。
　　“你怎么来了？”她们异口同声。
　　“我来上课啊。”他答。
　　“你还记得来上课啊？”简佳调侃，“学东西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怎么行？”
　　高杰云嘿嘿一笑，说：“简老师，我知道错了，这不是工作忙嘛，再说我都跟您请假了。”
　　简佳瞥他一眼，说：“莫非是我老年痴呆了？我怎么不记得你请过假。”
　　高杰云摸了摸脑袋，问：“你没有收到我的请假条吗？”
　　简佳耸耸肩，高杰云又解释道：“那天我临时接到通知要去帝都培训，所以就回家收拾了东西想过来跟你请假，时间太晚，画室已经关门了，我又没你联系方式，所以就写了一张请假条贴在了那扇玻璃门上。”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那扇门。
　　简佳和项芮听了他这番操作，一时不知真假，但这人确实脑回路不太一样。
　　“你真的贴了请假条在门上？”简佳问。
　　高杰云将脑袋点的像捣蒜似的，简佳叹了口气，又说：“没看到，大概是被风吹走了吧。再说了，就算我看到了你这也算是请霸王假吧。”
　　高杰云眉头一皱，委屈地解释：“冤枉啊！要怪就怪我没你联系方式，我原本是想让老徐通知你的，可是他也在外面执行任务，实在没有办法我才想到了这个下下策。”
　　听到徐以恒的名字，项芮呆滞的眼睛里总算有了一点光芒，原来他去出差了，是啊，他总是这么忙。
　　简佳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只是她原本打算今天下个早班，陪项芮一起回去休息，顺便买点菜，做点好吃的给她补一补，没想到高杰云却在这个时候来了。
　　“我一回到明城就来这报到了，这还不够有诚意吗？”高杰云说着走到简佳身旁，又拿出手机说：“没个联系方式实在误事，简老师，咱俩加个微信吧。”
　　简佳抬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唇，唔了一声，两人加了联系方式，简佳又说不过今晚你可能上不了课了，因为今天我有事。
　　高杰云似是有些失望，但也只好说：“那没事，我明天再来吧。对了，项老师是生病了吗？”他将眼神再次移到坐在一旁的项芮身上。
　　简佳于是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高杰云本就是个热情的人，听完气得一掌拍在茶台上。
　　“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了有啥用，你连课都不来上，人影都见不到，何况还没你联系方式。”简佳又说。
　　“来来来，项老师也跟我加个微信，以后有事情方便联系。对了，你怎么没跟老徐说呢？他虽然在外面执行任务，但也不至于联系不上呀，有他帮忙，和我们同事说一声，这事情也好办一些。”高杰云说。
　　项芮握着一盏小小的茶杯，里面的茶水早已凉了，她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联系徐以恒，只说事情解决的挺好，就不麻烦他们了。
　　“行了，我快饿扁了，咱们边走边说吧，还得去买菜呢。”简佳提醒项芮。
　　项芮点头，站起来的时候，高杰云见她身形消瘦了几分，十分单薄的样子，便伸手搀了项芮一把，简佳看了一眼两人，转身去关画室里的窗户。
　　三人出了门，项芮和简佳朝着菜场的方向走去，高杰云跟在后面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上前问：“你们说今晚有事，到底是什么事啊？”
　　这小子可一点也不傻。简佳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要没事就跟我们一起去菜场买菜，晚上到我们家吃饭吧。”
　　“那怎么好意思，真的可以吗？”高杰云故意扭捏道。
　　简佳扬了扬嘴唇，大方说：“谁还骗你啊？正式邀请你到我们家吃饭，毕竟以后还得仰仗你罩着我们呢。”
　　说完便拉着项芮往前走去，高杰云挠了挠头，笑着跟上。
　　她们依旧去从前常逛的那个菜市场，平时都是周末早上来买菜，很少晚上过来，不知道这里的晚市还挺热闹。菜色新鲜，吆喝声不断，来来往往穿梭在其中的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刚刚下了班的上班族，没有什么比下了班来菜市场拎点小菜，回去做顿好吃的犒劳自己更能慰藉这些年轻人的了。
　　简佳挑了些项芮爱吃的蔬菜，又买了一些牛肉，打算给她炖个西红柿牛腩。高杰云跟着她们像模像样的挑菜，讨价还价，抢着付钱，弄得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简佳想到之前一起吃饭，高杰云点的都是水产或海鲜，于是猜想着他喜欢，就又领着他们去了一家经常光顾的水产店。
　　她用网兜捞着池里的鱼，假装不经意地问他：“你爱吃鱼吗？”
　　高杰云笑道：“江边长大的人，没有不爱吃鱼的。”
　　简佳点了点头，随手捞起一尾大鱼说：“老板，就要这一条。”
　　话还没说完，高杰云已经来到了身边，就着她的手将那尾鱼放了，又从池子里捞起了另外一条，说：“这条好。”
　　简佳侧头看他，薄薄的镜片后面明亮的眼睛，那低沉好听的声音就在耳边，一时就有些失神，但很快就恢复说：“那，那就这条吧，老板。”
　　随后又指了指满屋子的海产，对高杰云说：“还想吃什么随便点吧，今天我请客。”
　　高杰云哈哈一笑，说：“你可是见识过我宰别人的样子哦，别后悔。”
　　说着他搓着手去到了水箱边，又选了一些螺类和贝类，项芮看他俩一唱一和，终于也来了点精神，说：“你就不问问我想吃什么吗？”
　　简佳指了指高杰云脚边放着几个袋子，说：“小祖宗，这些袋子里哪样不是你最爱吃的？好好好，你想吃什么也去挑，今天我请客。”
　　项芮笑着将脑袋靠在师姐肩上，撒娇似的说：“够了，舍不得花你的钱。”
　　两人腻歪的时候，高杰云又抢着把钱给付了。
　　菜场离他们现在住的小区不远，路上项芮和简佳抢着要拎菜，高杰云不答应，只说她们一个是病号，一个是他老师，自己拎最合适。冬天天黑的早，瘦高男子两手拎满菜走在前面，夜风将他柔软的头发吹起，在路灯下，影子里他的脑袋便乱糟糟的。
　　项芮凑到师姐耳边，指了指地上高杰云的影子，小声说：“师姐，你有没有觉得他特别像一种动物？”
　　师姐问：“什么动物？”
　　项芮道：“小时候家里养的大土狗，有它在就觉得很安全。”
　　简佳被这个形容逗乐了，两个女孩在后面捂着嘴，笑得支摇花摆，不得不说这个比喻还很贴切。
　　“说谁是土狗呢？”高杰云回头质问。
　　两人立马站好，摇头，说：“你听错了，听错了。”
　　高杰云自然不和她们计较，三人很快回到小区，她们住在八楼，乘电梯上去。公寓门半掩着，迟卉已经早早回到家，将饭煮好，酒水，水果也都准备好，只等菜到家就可以开干了。
　　高杰云是第一次见迟卉，打过招呼后，大家就各自忙碌了起来。厨房不大，师姐处理牛肉的时候，迟卉和项芮不得不将其他菜拿到茶几上去择。高杰云进了厨房，两个人的位置刚好够，他站在水池边，拿了盆开始处理海鲜。
　　“你去休息吧，总不能让客人又买菜又做菜吧。”简佳笑说。
　　“不瞒你说，我这人胃口比较挑，别人做的我不一定乐意吃。”高杰云也笑着说。
　　“没想到你还会做菜？”她有些意外。
　　“那是，我经常给别人做……”说到这儿,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原本还眉飞色舞的自豪劲儿忽就没了，他面色沉了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简佳于是又问：“那徐以恒也会做饭吗？”
　　听到徐以恒的名字，项芮择菜的动作慢了些，就好像手上的动作会影响听力一样，身边的迟卉讲的什么，她全没听见，只专心地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只听高杰云说：“那个大少爷哪会做菜啊？”
　　说完厨房里一阵笑，接着就只剩切菜和刷子刷洗海鲜的声音。
　　几个年轻人很快就做好了一桌子菜，番茄牛腩用高压锅炖的，所以并不费时，项芮只被安排了一些摆放碗筷和酒杯的工作。
　　菜全上齐了，四个年轻人就举起杯子，祝身体健康，祝万事顺意，祝厄运退散，祝小人远离，女孩们把一切能想到的祝福都说了。
　　“行了行了啊，再说下去就该祝五谷丰登，六畜兴旺，世界和平了。” 高杰云打断。
　　女孩们都被逗笑了，在“砰砰”的一声声碰杯中，他们喝下了第一杯酒。
　　有酒精助兴，这顿饭吃的格外轻松，尽是欢声笑语，他们天南地北的聊着，说自己，说别人，最后演变成了前任讨伐大会，迟卉和高杰云自然最有的说，两人比赛似的细数前任的不厚道，结论是，谁都有遇人不淑的时候，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迟卉性格泼辣主动，聊到最后竟然将胳膊往高杰云肩上一搭，说：“要不然咱俩凑合凑合？”
　　高杰云先前是喝多了，这时却突然清醒了几分，他摆了摆手，拿起筷子又吃了几箸藤椒鱼下面的豆芽，笑着说：“你喝醉了，你喝醉了……”
　　虽是醉言醉语，却也拒绝地干脆，迟卉也只是句玩笑话，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两人于是又干了一杯。
　　项芮也喝了一瓶啤酒，在酒精的作用下，这几日的身心俱疲似乎都得到了释放，看来偶尔喝酒也非坏事。她觉得脸上发烫想到外面走一走，于是一人下了楼，走前还不忘叮嘱把碗留着等她回来洗。
　　夜深了，气温急剧下降，冷冽的空气强势灌入人的鼻腔，项芮觉得脸上舒服多了，头脑也清醒了些。她一个人在小区里慢慢踱步，不知不觉来到小区门口，她没有出去又转身在小区走了几个来回。沿途她路过了停车场，那个车位上空荡荡的，她路过了十三栋，依然不知道该往哪个窗户看。小区里的路灯发出清白的光，昏暗泛白，在这样的冷夜里，显得更加孤寂。项芮走到腹中积食都已消化，觉得舒服了些，便回到自己楼下，找了个花坛往那沿上一坐。头依然有些昏沉，她将手肘杵在腿上，脸埋入手掌，打算等酒意散了些再回去。
　　夜深了，归家的车也越来越多，时不时有车灯打在她的身上，她闭着眼也能感觉灯光透过眼睑映出的红。一辆车慢慢朝她开来，她听见发动机微微颤动的声音，听见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那车开的极慢，终于停在了她前方不远处。然后她听到了车门关上的声音，车灯依然亮着，项芮将脸从手掌中抬起，那灯光刺得她睁不开眼，于是她抬手遮了遮，指缝中一个黑色的影子背着灯光朝她走来，影子越来越近，项芮终于看清了那人，眼睛红了，湿润了，委屈的泪水终于沿着冰凉的脸庞滚落下来。
　　独自战斗太久的人，偶尔也渴望有人能并肩作战。
　　徐恒蹲在她身前，车灯将女孩湿漉漉的眼睛照得晶莹发亮，像黑夜中的星星。他将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他的暖意将项芮包裹，她只抬头看他一眼，又垂下脑袋无声地啜泣着，接着，只觉一只有力的手掌覆上她的背，带着一股力量将她按上了面前男人的肩头，她嗅到了他身上从归途中带回的疲惫的气息，忽觉心安，眼泪再也无需懂事，湿了男人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