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如他》容言野

21、第二十一告解 第一餐

　　项芮回到简佳身边，她也吃的差不多了，舞台上的大师终于停止了演讲，大概因为女伴忽然被别的男人叫走这件事惹得他心情不快，他也无心说教，晚宴便有了要散的趋势。
　　“吃饱了吗？”项芮问。
　　简佳喝下最后一口香槟，点头道：“要不咱们溜吧？我给你讲个有趣的事。”
　　项芮也觉得累了，于是两人拿了包，大摇大摆地离开。
　　刚一出门，简佳就给项芮讲起刚刚的修罗场，项芮知道她说的是在楼梯上遇到的男女。
　　“那个男的好像的是徐以恒的朋友。”项芮说。
　　简佳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刚刚上楼的时候碰到了，徐警官也来了。”
　　说着两人已经来到门口，项芮不自觉地朝停车场看，徐以恒的车还停在那，隐约看到有个人抱着胳膊站在车边，那人面向一处，项芮朝那个方向看去，一对男女正站在黑色树影下激烈地争吵着，然后女孩甩开男人的手，大步朝酒店大楼走来，男人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想必是争吵结束了，女孩已经做出了选择。
　　项芮和师姐站在大厅门口目睹了这一切，女孩走近她们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已恢复自然，这样的情绪控制能力让两人暗自惊叹，接着黑色树影下的男子朝着徐以恒的车走去，耷拉着脑袋，徐以恒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上车。
　　看过戏，是该回去了，项芮和简佳是坐公交来的，时间已晚，两人打算出了门打车回去。刚走到院子口，徐以恒的车也出来了，他摇下窗户打招呼，她们原本就是为了避免徐以恒的朋友尴尬才打算悄悄走的，没想到他主动上来打招呼，两人只好眼光避开副驾驶座上的男子，和徐以恒招呼。
　　“项老师，简老师，上车吧，我送你们。”
　　“不麻烦了，我们自己打车回去。”简佳说。
　　“都是一个小区的，不麻烦。”
　　“你送你的朋友吧，不用管我们。”项芮又说，这才将目光移至副驾驶座上的男子，好好打量了一番，他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
　　“我朋友今天晚上住我那儿，上车吧。”徐以恒又说。
　　两人没了推辞的理由，只好上车，一路上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前面的男子气压很低，项芮和师姐也就很识趣地闭上了嘴，倒是徐以恒偶尔问她们最近忙不忙，说有空一起吃饭。两人是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话，尽量避免让前面那个没了爱情，又丢了尊严的男子不那么难堪，没想到还没回到小区，那男子自己倒憋不住了，他扭头问徐以恒：“徐以恒，我是不是特别傻？”
　　这个问题让徐以恒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说抽时间陪他喝一顿就好了。
　　男子不答话，斜靠在窗子上，终于回到小区，大家互道晚安，各自回家。
　　项芮原以为按照从前的规律，见完这次面，下次再遇到他又不知是何时了，说好的请她吃饭也该是遥遥无期的，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就在小区里遇到了徐以恒。他难得休息一天，竟还早起跑了步，项芮和简佳正准备去画室，问过早后，徐以恒说都是邻居这么巧，再是为了感谢项芮帮忙画画，干脆今天一起吃个饭。
　　项芮和徐以恒已有了些旁人不知的默契，对这顿饭都有些期待的意思，简佳自然是爱热闹、爱交朋友的，项芮一点头，饭局就定了。
　　“带个朋友不介意吧？”徐以恒问。
　　不用想，定是昨晚见到的那位朋友，她们当然不会介意。
　　挨近饭点，徐以恒开了车到画室接她们，高杰云埋怨：“说好的要陪我喝酒，干嘛开车去那么远的地方吃？”
　　徐以恒只好说会请代驾，一定陪他喝高兴，他才停止念叨，但依然精神不正的样子。
　　或许因为还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中，见到项芮和简佳，高杰云倒也没觉得尴尬，几人打过招呼，就往饭店赶。
　　晚饭定在市郊的一家饭店，徐以恒挑的，位置偏，但生意好，店名叫“八方友”，外观低调，里面的装潢却一点也不含糊，但也不至于浮夸。菜品充分体现了店名的意思，各地菜色都能做，味道正宗，项芮和简佳在明城待了多年，还真不知道这个地方。
　　正式介绍过彼此，气氛轻松了些，高杰云虽然情绪低落，但还没忘了待人的礼数，主动给两位女士倒了茶水，又将菜单先递给她们，坐下后才好好打量起眼前的两人。被称作师姐的那位留着栗色齐肩长发，发质很好，垂在耳边，齐眉的刘海，显得她更像师妹。她是个爱笑的女孩，单眼皮，笑起来眉眼弯弯，嘴唇左下方有个小小的梨涡，很好看。另一个女孩就内敛了许多，她也留着长发，头发微卷齐腰，昨晚见她的时候，头发似乎是束起来的。高杰云喜欢观察人的眼睛，这女孩不说话的时候，眼神呆呆的，忧郁的像个落魄的公主，但只要一开口，那眼睛也跟着灵动起来，又黑又亮，让他想到了一个词，星眸点漆，这让他忽然又想到了前女友，那个眼睛滚圆的女孩，痛苦再次涌上他的心头，他轻叹一声，倒是先把酒点上了。
　　简佳和项芮分别点了个蛋黄焗南瓜和毛血旺，便将菜单递还给高杰云，他又点了水煮鱼，醉螺，干锅牛肉，倒是想乘着失恋机会好好宰兄弟一顿，点完还不忘怂恿两个女孩多点一些，她们只好又点了个水晶虾仁和西芹百合，徐以恒拿过菜单，加了个汽锅鸡和桂花糖藕，还点了些女孩喝的青梅饮才作罢。
　　饭菜意外的好吃，一杯酒下肚，高杰云也打开了话匣子，主动提起了自己被前女友抛弃的事。喝了点酒，他说话时就像个旁观者，自嘲般将故事说成了段子，两个女孩都被他逗乐了。后来他又借着酒劲，逼着她们答应给他介绍女朋友，才肯停止絮叨。作为回报，他表示以后在明城项芮和简佳都有他罩着。
　　席间，项芮和徐以恒单独说话的机会并不多，但这样就很好。
　　他问她手好了吗，有没有落下什么病根。项芮说没事，左手不影响画画，于是话题又转到了她给徐以恒画的那幅画上。
　　简佳说这幅画是好事多磨，徐以恒问为什么，项芮赶紧一个眼神禁止师姐爆料，简佳只好笑着敷衍说不好画，没有实物凭空想象特别难，尤其人物。
　　徐以恒点头，似乎是被糊弄过去了。
　　简佳又问：“还满意吗？画得像不像？”
　　项芮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却没有勇气看他，只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中的一小个虾仁。
　　“很满意。”徐以恒说。
　　项芮心中一落，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然后又说：“至于像不像，不好说，像，但也不像。”
　　他是笑着说这话的，项芮的心却凉了些。
　　“徐警官，我能问个问题吗？”简佳忽然开口，脸上的表情已是八卦味儿十足。
　　“师姐，我也是明大毕业的，叫我小徐就行，你尽管问。”徐以恒说。
　　简佳忽就瞪大眼：“真的吗？那也太巧了。”
　　说着便端起饮料说校友走一个。
　　于是徐以恒端起杯子，三人碰了一个，高杰云也跟着凑热闹，猛地喝下一杯，一副要把自己灌醉的气势。
　　“我是想问，你让芮芮画的人到底是谁，你连照片都没有，我想总不至于是犯罪嫌疑人吧？”知道是校友后，简佳八卦起来一点也不拘束了，她夹了个螺，边嗦边说。
　　“算是认识的人吧，因为当时只见过一面，脑中有些印象，没有照片。”徐以恒答，依旧是笑着看向项芮，项芮害怕露出破绽，强逼自己直视着他听完这段，手脚却已是脱力似的虚软冰凉。
　　“哇，一见钟情吗？”简佳又问。
　　徐以恒笑着摇头不答，旁边已从酒劲中缓过来的高杰云也跟着起哄：“兄弟，你不厚道，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也不跟我说。”
　　徐以恒一掌推开他贴在自己肩上的脸，只说：“没有的事，喝酒。”
　　两人于是又喝了一杯，徐以恒先前喝得十分克制，此时却像是为了转移话题而欲盖弥彰。他主动约高杰云干了一杯，对方还是不依不饶，徐以恒不搭理他，主动提起陈警官的事，说他下个月会过来进行经验交流。
　　简佳于是问上次项芮去帮忙的事，嫌疑人抓到没有。
　　“抓到了，项老师的画很有用。”徐以恒说。
　　项芮摇头：“我只担心自己画得不像，影响你们查案。”
　　“如果以后有这样的机会，多带带芮芮，你们需要帮忙，她也需要锻炼。”简佳说，俨然一副前辈照顾师妹的样子。
　　“我们当然很需要这样的帮忙，只是担心影响项老师平时的工作。”徐以恒说着，看向项芮。
　　“不影响，如果需要我随时可以去帮忙。”她答得干脆，有些过于热情了，不全是因为徐以恒，更是因为她的人生是他们给的，他们需要她的时候，她在所不辞。
　　这顿晚餐原本是高兴的，但因为提到那幅画，提到了画中人，项芮有些胡思乱想，后半程就心不在焉了。他明明故意逗她，说那画像也不像，她却只当他是不满意，她也没有勇气去问他是否有女朋友，他的意中人是不是就是画里的人，她端起手中的青梅饮，希望那是酒。
　　徐以恒和高杰云喝了酒，最后也没有叫代驾，车是简佳开回去的，高杰云依然坐在副驾驶上，项芮一直盯着窗外，徐以恒坐在旁边，两人都默契地察觉到他们之间莫名生了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