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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告解 巧合 ...

  •   青州回明城的高铁一天只有三趟,四个小时的车程,大巴却需要八个半小时,项芮不想错过这趟,提前进了车站上车。她做好了长途的准备,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戴了眼罩休息,周围陆续有人上车,窸窸窣窣,她睡不着,权当闭目养神。
      估摸着乘客上的差不多了,司机上来吼了一嗓子:“这是六点半开往明城的大巴啊,别上错车了。”
      项芮闭目斜靠在座位上,她坐了个靠窗的位置,旁边似乎一直空着,待车子发动,空调里的冷风灌出,项芮抱着胳膊往窗边缩了缩。
      司机来回走动清点人数,依稀听到他在嘟囔还差一个人,又听他和工作人员说,到点了这人还不来就不等了,回头让他退票。正说着那人便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身湿冷的气息,在项芮旁边的座位坐下,外面依然雨蒙蒙的。项芮靠着窗子,将脚朝里面缩了缩,然后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那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坐了我的位置。”
      项芮被这忽如其来的触碰吓的一抖,她一把摘下眼罩,心想这大巴从不按座位坐,偏偏有人这么较真,睁眼一看,旁边坐着的人,正用一种玩味的笑看着她,不是徐以恒又是谁。
      “徐警官?”项芮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亮亮的,情绪倒比以往外露了些。
      “你不是……”
      “你……”
      两人同时开口,相视一笑后,徐以恒说:“你不是今天上午的火车吗?怎么又改成大巴了?”
      项芮没有提去寺里上香还愿的事,只说因为有点事情耽搁了,所以把票退了,改成晚上走。
      她又问:“你呢?事情处理完了吗?”
      徐以恒点头:“昨天晚上加了会儿班做完了,所以想今天就赶回去,能遇到你真是太巧了。”
      项芮附和道:“确实很巧。”
      她一直扭着身子面对他说话,这时忽然有些害羞,于是又坐直了身子,只在说话时偶尔扭头看他一眼。
      打招呼的间隙,车子也启动了,他们各自拉过安全带系上,一时间都没再说话,只看着车子摇摇晃晃出了客运站,慢慢驶出青州城,徐以恒才问:“项老师经常回家吗?”
      “上大学后就很少回了,这次回来是因为我弟过生日。”她实话实说。
      “你还有个弟弟?”徐以恒问,昨天在她家并没有见到。
      “是,比我小六岁,我被拐走半年后,妈妈就怀上了弟弟。”
      徐以恒听后一愣,担心是否触碰了她的禁忌,扭头小心打量她,却见她脸上神情平静。
      “他们并没有放弃找我,只是人活着总得还有点别的希望。”项芮解释,晦涩一笑,这次她眼睛直直盯着前方,没有侧头看他。
      徐以恒点头,又问:“那他今年该上大学了吧?”
      “今年刚上大一,在青州大学。”
      似是思索了片刻,徐以恒小声问:“项老师是哪个大学毕业的?”
      “明城大学。”
      徐以恒听后垂首笑了笑,项芮不明所以,问:“怎么了?”
      “又巧了,我也是明城大学毕业的。”徐以恒说。
      项芮依旧是瞪大眼睛看着他,仿佛想从那笑中分辨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玩笑,偏偏那笑容真诚,不容人怀疑的样子。这一天的巧合太多,项芮只觉得心脏砰砰跳,有些口干舌燥。
      “明大的美术系很有名,原来项老师是师出名门啊。”徐以恒说。
      项芮确定他说的不是玩笑话,又摇了摇头,无奈地说:“明城大学美术系确实厉害,遗憾的是我只上过几节选修课,我是计算机系的,学的是信息与网络安全。”
      这倒让徐以恒没有想到,他想说不是美术系的也能画这么好,必然是很有天赋,可这恭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终究不是他会说的话,于是便咽下不语。
      “徐警官不是公安大学毕业的吗?”项芮又问。
      “我本科是在明大读的,研究生考上了公安大学,所以严格来说我还是你的学长呢。”
      说完,只听身旁的女孩咯咯笑了两声,像一朵摇曳在昏暗中的花朵,突然间那花朵又红着脸垂下了头,徐以恒便觉心中某个位置被攥住般柔软。
      “说起你们专业我倒认识一个人,年纪和你差不多,当时我们在同一个社团,算是个学妹吧。”
      “我是2012级的,她是哪一级的?”项芮问。
      “她也是2012级的,王念莎,你认识吗?”
      三个字,忽然就将幸福得过头,已然飘乎乎的项芮拉回陆地,那个邮箱,那次心理咨询,以及当时害怕别人知道自己秘密的那份恐惧,像浪潮般涌上心头,项芮垂目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她决定,从此刻起,过去曾经在意的那些事,今天将不再重要。
      “认识,她就在我隔壁宿舍,我记得她很热衷于社团活动,你们是在哪个社团认识的呢?”项芮问。
      “心理社。”徐以恒答,他微微侧身观察她的表情,只是天色已渐黑,车厢里一片昏暗,他有些看不清那张秀丽的脸。
      心理社三个字比王念莎的名字还要让人紧张,项芮手指紧扣,终于明白这一整天情绪里回荡的那种感觉是什么了,一个接一个的巧合,不是宿命感又是什么,她不敢往深处想,只在那边缘打转就足以让她心跳不已。
      她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车上赶夜路的人们闭上了眼,安静地休息,打算用睡眠熬过这漫长的旅途。见项芮不再说话后,徐以恒并也就不再另开话题,只小声说:“睡一会儿吧。还远着呢。”
      项芮点头,戴上眼罩,再次靠回座椅,一动不动的逼自己睡觉。
      到了车站,已是凌晨两点,徐以恒叫了个车,先送项芮,他问:“项老师回画室吗?”
      项芮答:“我们已经搬家不住那边了,师傅,麻烦去文畔小区。”
      于是徐以恒再次笑了,项芮大概猜到那笑的意思,但仍觉得不可思议。
      “你不会也住在那个小区吧?”她问。
      “如果我说是,你会相信吗?”他说。
      是啊,她会相信吗,这一天的巧合太多了,多到让项芮应接不暇,她开始怀疑这是不是老天爷的恶作剧。从小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悲观的人,她渴望幸福,但又害怕幸福,因为幸福似乎永远伴随着不幸,上天像是个淘气的垂钓者,将幸福做鱼饵,让你一瞬得到,一瞬又失去。所以每每觉得开心或幸福的时候,项芮总是不安的,而今天的幸福实在太多了,她不敢安心享受,怕希望刚起,失望又来。
      一路上项芮心不在焉,她明明身处幸福中,却像个等待厄运来敲门死刑犯一样。徐以恒当然不知道她内心的不安,他也有自己的不安,他担心这一系列的巧合太过突兀吓到她,担心自己拙劣的演技让她看出端倪,甚至觉得自己像个挖了陷阱等她跳的坏人,像个拥有上帝视角的旁观者,这样徐徐图之的自己是否卑鄙,有一天她知道了,会怪他吗?他有些焦虑,心想一定要尽快找机会把事情说清楚。
      两人没再说话,回到小区,徐以恒帮她拿了行李,将她送至单元门口,告诉她自己住在另一栋楼,项芮才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他说的是真的,又是一个巧合,这一整天她经历了太多巧合,像是一场剧情无比丰富的电影,需要时间来消化。她满脸倦意,徐以恒也就没再送她上去,两人道别。
      回到家里,迟卉和简佳还在客厅等她,她将从家里带回的一些小吃特产分给她们,洗漱完后,便躺在床上,她想睡过一觉起来,或许会好一些,就像《飘》里斯嘉丽说的,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接着她呼吸慢慢变沉,进入睡眠,在一个忧喜交加的梦里流浪一夜。
      后来,项芮好多天不见徐以恒,他的车倒是一直停在小区里,她想,他们每一次见面都如梦一场,一觉醒来,仿佛这人并未存在过。
      一个月后,项芮听说了更多关于朱老四的事,这些年她原来一直待在青州,先是在一个城中村开了个小卖部,后来生意渐好,小卖部换成了小超市,她过得并不差。只是中年得子过于宠溺,那孩子不爱学习,初中毕业便辍了学在赌场里混,后来赌博成瘾欠了债,老妈子为了替宝贝儿子还债不得不再次出山,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曾经行踪不定的朱老四终于落网。
      电视里,各类媒体头条上,朱老四的故事忽然就传了开来,观众们咒骂她做尽断子绝孙的事,活该遭此报应,但骂过也就过了,只有那些被她毁了的家庭,想到这过去的十八年她竟安安稳稳地躲过了,才会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项芮也是从一档电视节目中看到了朱老四的事,朱老四一直躲在青州这件事让她觉得内心一阵钝痛,电视台还采访了一些参与打拐行动的警察,他们面部被遮挡,声音做了处理,但项芮知道当中一定有徐以恒,他们说解救行动还在继续,未来还会有更多的孩子被找到,项芮心中的痛也就疗愈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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