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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告解 问路 ...

  •   项芮许久没有回青州,她定了明天上午回去的票,剩下这一天原本是打算去街上随意转转的,忽如其来的降温和没完没了的细雨有些扫兴,但即便外面雨雾蒙蒙,项芮想,出去走走总比待在家中好。
      她早早出门买了早餐回家,自己草草吃了两口,把包子油条豆浆全都放进蒸锅保温,又留了张字条,一个人撑伞出了门。项家买的这个房子在一块地势较高的小山包上,别墅绕山而建,当年这里还算是偏远的老城边,现如今周边已经盖满房子,曾经的城边成了现在的城中,小山包上树木葱郁,倒成了大家都羡慕的好地段,好住宅了。
      项芮撑着伞,绕着别墅区往下走,雨很小,虽然到处雾蒙蒙的,地上却没什么积水,她注意到“下山”的路不知什么时候重新铺了柏油,走起来舒服极了。
      出了小区门,项芮向着老城区中心走去,那里有她念过书的学校,走过无数次的小巷,只是这几年旧城改造进行地如火如荼,许多地方已经变了样貌,物是人非,项芮只随便转了几个地方,便觉兴致索然,撑了伞干脆往新城区方向走。
      近年来,因为旧城区实在逼仄拥堵,许多行政单位、医院、学校都带头迁去了新城,那边地广人稀,虽然也不见得是什么有趣的去处,但项芮十分享受这漫无目的的游走。
      雨虽不大,但不容小觑,倘若你收了伞,在这若有似无的雨中走一会,发丝,眉毛,衣服上定会沾满小水滴,寒气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渗透进去。项芮撑一柄黑色的伞,她偶尔将手伸出伞外试探,看雨停了没,手感觉不真切,便将伞放下,抬头看天空,没有风,雨丝慢慢地落。
      “项老师?”
      有人叫她,项芮抬头,忘了将伞再次撑起,只见前方那人也撑一柄黑伞,只不过是双人伞,伞下还站着个齐肩短发的漂亮女孩。
      项芮一惊,确定自己现在是在青州,而眼前站着的正是徐以恒。
      “徐警官。”她木木地打招呼。
      徐以恒眼中倒是闪过一丝惊喜,他忽然明白什么似的朝她走来,问:“项老师是青州人?”
      项芮点头,疑惑地答:“是,徐警官来青州出差吗?”
      徐以恒这才明白她说的回家是指回青州,昨晚没见上面的遗憾在这一刻得到弥补,有种宿命的味道。
      “嗯,过来有点事,这位是我青州这边的同事,也是我师姐,代警官。”
      他向项芮介绍,那女孩看着年纪不大,却是徐以恒的师姐。
      “这位是项老师。”
      他又扭头对那位师姐说,介绍则简单多了。
      代警官看上去是个性格开朗的人,她热情地和项芮打招呼,项芮腼腆地笑着回应,她只敢快速地扫过这位师姐的脸,那位师姐却是大胆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番,随又扭头看了眼徐以恒。
      项芮有些窘迫地收了伞,说话间,雨水便挂上了她的头发和睫毛。
      徐以恒微微上前,将伞向她靠了靠,师姐也跟着伞挪了挪,脸上是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项老师是青州人,知不知道留安路怎么走?”徐以恒问。
      项芮当然知道留安路怎么走,项家就住在留安路上,项芮忙点头,答:“知道,我家就住在那附近,沿着这条城西大道一直走到头,左拐进入军民路,再一直往前第二个红绿灯右拐就是留安路了。”
      项芮边说边在手掌上比划路线给徐以恒看,徐以恒从没听她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颇觉有趣地盯着她睫毛上扑闪的雨滴,路线未必听进去,但那浓密微翘的睫毛,和上面的小雨滴倒是记在了心间。项芮说完,抬眼看徐以恒,问询的眼神,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有,于是睫毛上的雨滴就随着她抬眼的动作沾在了眼皮上,徐以恒回神,挪开视线,沿着城西大道的尽头看了看,笑着说:“知道了,谢谢你。”
      项芮笑笑,摇头说:“应该的。”
      “你什么时候回明城?”徐以恒又问。
      “明天的车票。”项芮答。
      徐以恒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一路平安,注意安全的话,便告别上了车。
      项芮站在路边和他们道别,那位师姐开了车窗笑着又看她一眼,一脚油门,车飞快地驶了出去,项芮还在原地,手中捏着湿淋淋的伞,回味着那位代警官意味深长的笑,忽然觉得自己既傻又不周全,原本就是没事出来瞎逛,该一同跟着给他们指路的。
      她懊恼地揉了揉脑袋,没了瞎逛的心情,干脆往回走。到了家附近的菜市场,又顺便进去买了菜,回去正是做饭的时候。
      项芮家里有个很小的院子,种了些易活的花草,因为这场秋雨,地上落了一地的花瓣和树叶,项芮将伞撑在屋檐下,客厅的门是敞开着的,进门处的地上湿漉漉地踩了些凌乱的脚印,像是有人来过,雨天的访客,有些稀奇。
      项芮进门,见桌子上放了两个玻璃杯,里面还剩大半的茶水,母亲坐在沙发上,低头翻着什么东西,拖把靠在她身旁,像是在打扫中途忽然改变了主意,父亲则坐在餐桌边,烟雾从他指尖升起。
      母亲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项芮时忽然有些慌张,她眼圈泛红,显然刚刚哭过,这熟悉的压抑气氛,项芮一眼便瞥见母亲膝上放着的东西是她小时候的相册,一时间只觉胸口发闷,一种厌倦的情绪聚拢在那,她不知道还要多久,他们,这一家人才能真正忘记过去,开始新的生活。她从未在家人面前发过火,但此刻她是生气的,想冲上去撕了那些相片,将它们踩在脚下,可她忍住了,像过去的千千万万次那样。
      “好好的又翻那些东西干嘛?”她勉强挤出个笑,假装轻松,转身进了厨房将菜放进水池。
      父亲将烟头往烟灰缸一按,站起身进了厨房,转移话题道:“看看我姑娘买的什么菜。”
      母亲低头擦了擦眼睛,转身将相册送回房间,拿起那把被短暂遗忘的拖把开始拖地。项芮走到茶几边,端起两个茶杯,问:“有客人来过?”
      父亲站在水池边,一边洗菜一边说:“是警察,来问当年的事,那个人贩子似乎又现身了。”
      一时间,家里只听得到哗哗的水流声。
      “朱老四?”项芮问,她声音低沉,颤抖,像来自某个深渊。
      “你别提那个畜生,就是她毁了我们家!”母亲忽然痛苦地尖叫,拖把倒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父亲吓得赶紧扔了手中的菜去看母亲,她蹲在地上双手抱膝,止不住地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警察马上就会抓住她的。”父亲抱住地上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安慰道。
      项芮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是,那个逃之夭夭的朱老四一直是全家人的心病,是逃不了的梦魇,无数次她闯入这家人的梦里,带走那个弱小无助的女孩,让这个家支离破碎,陷入绝望,项芮看着母亲,有时候甚至觉得该看心理医生的不是自己,而是她。
      “我不是好好地在这嘛,您就别难过了。”项芮同样蹲下安慰母亲。
      她依然低声啜泣,父亲抬头说:“芮芮啊,那两位警察过来是想让你去认一下,认一下那个人,你有空就过去配合下他们工作吧,爸爸陪你去也可以。”
      项芮看了看手中的茶杯,问:“刚刚来的两位警察是不是一男一女?”
      父亲点头。
      “一个姓徐,一个姓代?”
      这时,母亲也抬头,两人惊讶地盯着项芮。
      “你怎么知道的?”父亲问。
      “我认识他们,刚刚还给他们指路呢,只是不知道他们要找的就是我们家。”
      项芮一时反应过来,徐以恒上次参加了打拐行动,或许今天的到访也是那工作的一部分。从前,她看惯了别人同情她的眼神,厌倦了别人一次又一次要求她讲那段经历时的猎奇心理,那些本该随着成长被淡化的过去,在一次次被迫复盘中变得更加深刻,于是,项芮开始学会逃避,她害怕别人提及曾经,而现在,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愿意将过去再讲一遍,再对徐以恒讲一遍,然而,她似乎并没有其他选择。
      项念平时有课,通常只有周末回家,这天的午饭只有三个人吃,吃得安静沉默。午饭过后,项芮给徐以恒发了消息,起先只是问他还在青州吗?徐以恒这次回复得很快,他答在,项芮深吸了一口气,写道:“徐警官,我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
      下午,她来到上午和徐以恒见面的地方,西城大道上,不远处就是警察局,徐以恒在路边等她,还撑着上午那把伞。他笑着迎接她,眼中的情绪复杂,头上的大伞遮住了项芮手中的小伞,朝她倾斜过去,她便收了自己的,同他一起打。此刻,她想她也没那么害怕,如果是告诉他,过去也未必会让她难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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