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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洞穴奇观 我认出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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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的水路不比江东的那般宽敞、宏伟。
比如现在,从东岸到西岸这短短几里的水路上长满了一人高的芦苇,船只想要经过此处必须先要破开芦苇的重重阻碍,水路,变得难行起来。
平常,就着落日余晖,如碎金覆盖的江景与随风轻晃的芦苇绝对是值得让人驻足的美景,但现在的我却无心欣赏,只想着快点通过这恼人的屏障去到对岸。
孙策的消失本来并不算什么大事,毕竟他是江东小霸王,是个有主见也有胆识的人,不至于被人在我绣衣楼悄无声息地掳走,所以我并不会过于担心他的安危。
但是,问题出就出在,阿蝉竟是和他一齐消失了。
我本来以为他可能跑到哪处去打猎,或者出了绣衣楼去办事了。
可若是阿蝉一同消失,那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先不提阿蝉本身就对我与孙策的关系颇有微词,自从那天在回广陵的船上,阿蝉听到孙策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庐江乔氏之后,她便一直想要杀人灭口,将我调查玉玺一事情彻底掩埋。
所以她对孙策的针对与嫌弃,是摆在明面上的。
而他孙策也从来不是个好惹的主。虽然性情豁达、心直口快,但是作为孙家少主的锐气和从小被教育的上位者思维,也促成了他雷厉风行、睚眦必报的性格。
这样的人,要叫他如何去忍受被一个小小的绣衣楼密使刁难?
孙策打猎带回来的甲鱼,还有阿蝉看到我女装时的欲言又止,无数的过往编成一条条线索,我理清纷乱的思绪后,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阿蝉她,或许是被孙策带走的。
明明广陵的暮春潮湿又温暖,但此刻我坐在船上,却只感觉背后发冷,头皮发麻。
忽地,船只猛地摇晃一下,我心道不妙,出舱一看,原来是江面上有一坨芦苇顶起了船头,让整艘船在江中间搁浅了。
待我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一坨芦苇竟是被一种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如同细线一般的东西缠住了才成坨的。
奇了怪了,既不像水草,也不像鱼线,究竟是什么东西缠住了这芦苇?
“楼主…这…”见状,开船的密使知道自己犯错了,面色惨白地看向我,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我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离对岸还有一定的距离,追踪阿蝉的心纸君也只飘到那里就堪堪停住了。
见我黑着脸一言不发,掌船的密使急得面色一下就涨红,他快步跑到船头,用浆大力拍打那一坨芦苇。
可船依旧未动分毫。
太阳没入地平线,天色渐黑,再等下去,搜寻阿蝉与孙策二人的工作只会更加困难。
没有时间犹豫了,我咬咬牙,纵身跃入了水中。
扑通一声,镶满碎金的江面被我撞碎,我没由地想起那个月夜,我装醉跌入池中,同样也撞碎了那晚的月亮。
寒气的袭击将陷入回忆的我拉回现实。
江水比我想象中要冷上一些,毕竟也还才早春,花季并未完全降临,深冬留了一部分寒气在广陵的水里,此刻一并刺入我五脏六腑里,生疼。
“楼主!”密使着急的喊声逐渐远去,到岸上的距离倒是比我想象中近上许多,我莫约只游了五分之一柱香的时间便抵达了对岸。
一个普通的静谧江岸,有林木、有草地,乍看,我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可是,这个江岸安静过了头,这会儿,除了我衣物的滴水声,竟是没有一点别的声响。
就连蝉鸣,都未曾响起过。
按理说,一处近水的地方不仅养人,还养动物、植物。
但,放眼望去,这里的植物郁郁葱葱,动物却是一只也没有。
有植物的地方就会有动物,有动物的地方就会有植物。植物与动物本就一体且伴生,而这茂密的植被与过于安静的四周让我确认了我的推断:
这里的动物,被人为清理过了。
该是什么样的地方,连动物都不能留下?
阿蝉的心纸君就躺在了附近一处隆起的小土包旁。
作为绣衣楼得意之作的心纸君,不仅能够实时传音,还能够追踪所匹配的另一只心纸君的大体位置。
阿蝉的心纸君追到这儿便停下,说明阿蝉这会儿一定会在这附近。
我捡起它,抬头看向那座隆起的小土包。
方正的,上面爬满了植被,隐蔽性很强,远看,是极其难以发现它的存在的。
按理说,在这荒郊野岭的土包,一般都是哪处人家的土墓或是祖坟,但这处土包上面却是爬满了植被,似乎是很久没有人来打扫过的样子。
明明广陵的清明节才刚刚过去,这座坟却是没有人来祭拜过、清理过。
是这墓主人摊上了不孝子,还是它根本就不是一座坟?
我悄然走进,轻轻敲了敲外壳,略显清脆的回音提醒着我里面是空心的。我毫不费力的就扒开土包外面覆盖着的植被,它们不像是自然生长上去的,而更像是人为铺上去的。
掩埋在植被之下的,是一个黑漆漆的隧道。
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它,是一个想要伪装成土墓的地道入口。
阿蝉和孙策,就在这里面。
跻身进了隧道,浑身上下都是湿透的我,脚底也不停在打滑,这狭窄漆黑的隧道坡度很大,我一个不注意,竟是整个人顺着坡道滑了下去。
粗糙的坡面剐蹭着我的背后,天旋地转中,我能感受到背上被刮出了一道道血痕。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摔到坡底粉身碎骨时,一个冰冷僵硬的东西堵在了我面前,救了我一命。
四周黝黑着,我什么也看不清,只得伸出手尝试摸出来它的形状。
当我的手指碰到它时,一股令人不快的寒冷触感袭来。一层湿润而粘稠的物质覆盖在它凹凸不平的表面,我用力摁了下去,这表面却是坚硬无比,丝毫没有回弹。心中的警铃已经敲响,我向下探去,果不其然,摸到了清晰的,属于人类的五指。
我倒吸一口冷气,脑海里有万千种情景闪过。
当我继续向上摸去,想要判断这尸体的长相与性别时,它脖颈之上,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我想起江上那片被黑色细线缠住的芦苇,不是海草、也不是鱼线。
“靠!”我冷汗涔涔,低低咒骂一声。
——缠住那坨芦苇的,是这具尸体被分出去的头,而那黑色的细线,则是它的头发。
我强忍住干呕的冲动,颤抖着身子爬过了这具早已僵硬的无头尸体。
身体的全部重量压上去,它如硬石,未陷进去分毫。
一阵怪异的感觉袭来:这个尸体冰冷坚硬,表面被黏腻的分泌物覆盖,明显已经死了多日。可是我趴在它身上时,却是一点气味也没闻到。
不对劲。
我从怀里掏出匕首,割开身下这具尸体,内里装着的,却并非是人的内脏,而是填充进去的木头与棉花。
假尸体!
一路上所有的反常向我袭来:绝迹的动物、伪装成土墓的入口、隧道里横着的假尸。
心里的不安与恐惧翻涌,最终在我爬到坡底时,达到了顶峰。
坡底,是一处幽暗的山洞。
山洞地势开阔平坦,偶有巨石坐落其中,壁上几处火把提供光源,顶上有水正缓缓滴落。
这山洞的正中间,陈着一个巨型的人形雕像。
这个雕像做工极其粗糙,我只能大概辨清它是个成年男子的模样,头顶玉冠、身披锦袍。雕像底座刻着几个字,我走进,借着光源勉强看清它时,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涌起。
——广陵王之像。
我再抬头,从雕像脚下仰视它时才发现,它浑身都被血浇过,整尊雕像呈现出骇人的鲜红色。雕像上插着许许多多的生锈小铜钉,整整七颗,呈星象状分布。
我认出了这个阵型,是七星钉魂术。
我曾听人说过它,施术者以血为引,以七枚镇魂钉为辅,钉住人的三魂七魄,一旦被钉住超过七日,魂魄消散后的中咒者必会七窍流血而亡。
民间的迷信术法,我当时只做奇闻逸事听听罢了,没想到,今日却能亲眼见到这大名鼎鼎的诅咒术法,甚至,被施咒的人还是我自己。
正当我还沉浸在滔天的恐惧与惊悚中,身后,山洞的另一端传来了一个略显熟悉的女声:
“什么人!?”
那人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惊慌失措,我转过头去,与她四目相接之时,认出了她——那日趁着烛灭摸进我寝宫翻看公文的侍女!
她也认出了我,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转身拔腿就跑。
她跑得踉踉跄跄,似乎是瘸了一只腿,我毫不费力地就追上了她。
匕首再一次抵在她的颈间,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我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们在哪?”我加深手间力道,将匕首嵌入她皮肉里,顿时,温热的鲜血湍湍流出。
她惨白着一张脸,双眼死死闭着,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不说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说,”我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是一脚踩在她脖颈上,让她无法呼吸,“现在说了,我兴许还能放你一命。”
她在我脚下,面色从红变成紫,再从紫变成黑,眼角有泪花泛出,看起来难受极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用力旋了旋脚,她终于放弃了抵抗,张开口像一条溺水的鱼一样说出了零零碎碎的话。
“…里面…水牢…”
我捕捉到了关键词,随即挪开了脚。
她重重喘了一口大气,哭着道:“求求您,放过…”
话音未落,刀光剑影间,我抬手将她喉咙割断。
现在这里倒是有个真尸体了,我冷冷看向她生前为我指向的路。
先前,我猜测是孙策为了报复将阿蝉带走,可现在看来,莫约是她二人共同被什么人带过来或者说,引诱过来这里了。
也就是说,陷入危险的,不只是阿蝉,还有孙策。
靠近她所说的水牢,我听见了水流湍急的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放水。
面前有一扇青铜门隔着,我朝着内里大喊了几声。
下一秒,我听到了阿蝉的回应:
“楼主,门只能从外面打开。内里是一个方形大坑,有机关正在放水,她想要淹死我们。”
她的声音虚弱着,但报出来的信息依旧简洁明了
我大概了解后应了一声,开始寻找起开门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我搜寻半天却无果,水流声愈发湍急,我此刻再次呼叫阿蝉,也没了回应。
情况焦灼着,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寻找这一路上的蛛丝马迹。
为什么要把动物全部灭绝?
为什么要把入口伪装成土墓?
为什么要把假尸体堵在隧道里?
思考中,我低头,见青铜门前有一个不自然的正方形隆起。它隆起的幅度很小,不细看很难发觉。
我用力将隆起踩入地面,瞬间,山洞里传来大型机关运转的哐啷声。
面前的青铜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我看到了门内有水光泛起。
我大喜,抬起脚正准备冲进去救人时,那哐啷声便倏地停止,青铜门又再次合了上去。
是重量机关!
我恍然大悟,灭绝周围的动物和用土墓吓退人类都是为了防止他们跑进来踩到机关放出里面的人。
而那具逼真的假尸体,我猜,便是用来打开这扇青铜门的“钥匙”。
回头,我看见那侍女的尸体静静躺在地上。
挺好的,省得我再回去拿了,这里就有一把现成的“钥匙”。
那侍女尸体被我拖到机关上,青铜门终是缓缓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