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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掠夺城池 孙策,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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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一过,绣衣楼的主殿就会被守卫封锁起来,不允许外人进入。
于是主殿里,就只剩下我与孙策二人。
我一时心血来潮换上了女装,浅挽了个垂鬟分肖髻,一身暖黄衣裙环佩叮当。
案台旁的烛台盖上了一个竹扎的罩子,已经不会轻易被风吹灭。
我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孙策的心纸君,只听门外一个女声道:
“楼主,楼里找出的两个内奸已经招出了那侍女的藏身之地。”
能在戌时随意进出主殿的,除了我与阿蝉之外,别无他人。
听罢,我起身推开门,月光下,阿蝉见我身着女装,目光先是一紧,随即立刻恢复正常,低头道:“接下来楼主有何吩咐。”
“楼里那两个,杀了。”我语气淡着,宣布了两个人的死刑。
“至于那个侍女,也杀了,”我目光一冷,想起她与我差不多的身高,接着道,“但是尸体留着,带回楼里保存起来。”
阿蝉微怔,却也并未多说些什么,只低低道一声是。
她从来都是这样,不会多问。她是我的矛、我的刃,没有多余的情感与自我,我说什么,她照做便是。
惨淡月光铺在我寝宫前石子路上,我看见阿蝉的影子被这月光拉长。
“阿蝉。”我张口,叫住了她。
她似乎早有所料,并未回头。
“适可而止。”我语气轻轻道。
阿蝉并未回答,下一秒,她融入夜色,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我长叹一口气,端起备好的茶水与点心,走向孙策居处。
孙策开门时动作很大,火急火燎的,掀起一阵穿堂风。
我腰间玉石被吹得叮当响,眯着眼睛还未反应过来时,就被他一把扯进屋内,身后的屋门也被狠狠关上。
我心一惊,这莫不是话本里写得那些富家公子哥强取豪夺民女的戏码。
脑海里有万千种场景浮现,偏偏只听孙策道:“你穿着女装,不怕被人看见?”
我强压住心里的失望,对他道:“戌时已过,主殿里只有你和我两个活人。”
孙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低头看见了我手里的茶点。
“你这是?”他接过了我递去的托盘疑惑道。
我直起身子,无比郑重地看向他,道:“阿蝉对你颇有误解,我体虚一事也是她捏造来故意刁难你。让你辛苦了,我来替她向你道个不是。”
孙策却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道:“我知道啊。”
我刚才还严肃的表情出现了裂缝。
“那甲鱼是男子滋阴补阳之物,你怎么会需要它?”孙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看起来只对我准备的茶点抱有兴趣。
“我一开始就发现这是假的了,”他拿起盘中一块绿豆饼放进嘴里,随即眼里发出惊喜的光芒,他嚼着饼嘟嘟囔囔道,“但我娘说了,面对心仪之人娘家的刁难,尽量要逆来顺受、听之任之。”
娘家?
我被他跳脱的思维带跑,仔细想了想还真是有道理。
就算他不去捉这只甲鱼,绣衣楼也算半个阿蝉的地盘,自然是想怎么刁难就怎么刁难的。
那还不如依着阿蝉的意思去把这甲鱼捉回来,说不定还能顺手征得她的认可。
我十分佩服的点点头,再次被孙策的机敏折服。
大智若愚啊,大智若愚!
“你不吃吗?”见我沉默不语,孙策递过来半个绿豆饼。
我抬头,见另外半个绿豆饼已落入了他嘴里,无奈地笑了笑,接过了那块饼。
我与他便在这侧室里,对坐着,吃起了绿豆饼。
茶足饭饱,我借着暖黄灯光打量起了孙策。
沐浴后的他换了一身青白色长衫,有些松松垮垮的,让他身上多了些慵懒气质。平常扎起来的头发此刻也十分随便地披在身上,并未多做修饰。褪去金戈铁马之意的少将军,此刻正卸下所有防备,用他最自然、最私密的一面对着我。莫名的日常感忽地让我心乱一拍:
原来今晚不是强取豪夺的话本,而是细水长流的剧目啊。
一阵微凉晚风袭来,孙策披散的头发被轻吹起,一丝一丝撩在我心尖上。
我听见自己问:“要不,我帮你绑个辫子吧?”
主殿这侧室原是阿蝉歇脚的地方,自从她在绣衣楼附近找了栋房子搬出去后,这处便一直空着了。
但所添置的家具还依旧摆着。
我将孙策推至铜镜前,将有些抗拒的他摁在了方凳上。
“你就相信我吧!”我被他这副抵抗的模样激起了好胜心,从箱子里翻出了几个编发的工具。
孙策被我摁住后没再继续抵抗,只是皱着眉毛嘟囔着什么:“我不是不相信你…”
我煞有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本广陵王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造型。”
孙策没再回话,只仰着脖子一副听天由命的模样。
我伸手扶住他的脸,意料之外的柔软触感和他过烫的体温让我也有些不安起来。
将他的脸正对着铜镜后,我死马当活马医,开始上手用木梳一遍一遍轻轻梳着他有些打结的长发。
“你看,不好好梳头容易成结的。”我低头嘱咐他。
孙策只是点点头,没有回话。
忽地木梳梳到一半堪堪卡住,我捧起那缕头发,是缠成的死结拦住了它。
靠梳子是梳不开的,我放弃用工具,直接上手捋起了他的头发。
孙策的发质偏硬,头上的短发刺在我手心里,痒痒的。
我动作极其轻柔,近乎虔诚般,生怕弄疼了他。
一下、两下,我缓慢地将他头上所有成结的地方梳开。
我抬头望向铜镜,想欣赏被我梳顺的发丝,却只见镜子里,孙策紧紧闭着眼,死死咬着下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美。
他脸上红红、耳垂也红红,乖乖放在双腿上的手此刻正紧紧攥着衣袖。
我这才明白他那句“不是不相信我”的意思。
——不是不相信我,是不相信他自己吧。
可爱,太可爱了。
一时间,我被他可爱得有些上头,轻手轻脚绕到他面前蹲下,双手撑起脸细细观摩起他。
或许是见我久久没有动静,孙策双眼眯开一条缝,与我四目相接之时,他霎时瞪大了眼睛,连凳带人一齐向后退去。
说时迟,那时快。我眼疾手快,大跨一步后伸手将他与凳子一起留在了原地。
孙策所坐的方凳从靠背延伸出了两个扶手,我将双手撑在扶手上,再一次将他圈进了我的阴影里。
不过与早前不同。
一个是在无心的日光照耀下,一个是在有心的月光沐浴下。
我有些坏心眼地将腿往前抵,在触及到坚硬后的我更加笃定了我的猜想。
——孙策不是不相信我的编发技术,而是不相信他自己的自制力。
听到孙策低低咒骂一声脏话,我笑得嘴角快要咧到太阳穴。
“看来你也想见我了啊?”
记起早上孙策对我说得话,我乐呵呵地悉数奉还。
孙策被我圈在怀里,整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得瑟缩起来,有些委委屈屈地道:“你这么记仇啊?!”
拉扯间,有一束调皮月光越过我身形落在孙策的下半张脸。
他脸部轮廓流畅又锐利,双唇厚度适中,唇色偏深。本该是一张具有攻击性的下庭,此刻在月光下竟是透露出了几分脆弱感。
落在他唇上的月光,是烫的还是凉的?我盯着他紧闭的双唇,没由地生出这无厘头的疑问。
抬眼,我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他眸子永远是这般清亮的,倒是反衬得我有些肮脏起来。
一个屋子怎么容得下两个不同心思的君王,既然如此,我广陵王便是要把这清亮的眸子搅得与我一般混沌看看。
这样想着,我欺身向前,低头将双唇覆在他唇上,尝试去感受他唇齿间月光的温度。
热着的、温软着的。
不是月光,是他。
隔开了那束调皮月光,我与他交换的是一个略带些许掠夺之意的吻。
开战的是我,迎战的是他。
滚烫鼻息之间,我们早已分不清是谁在掠夺谁的城池,只是同为上位者、同为君王的本性让我与他二人都不愿在这场拉锯战中服软。
最终先是我败下阵来,到底是平常疏于锻炼了,一口气憋得不如他长,竟是被他吻得有些缺氧。
“靠。”这回换我用手抵着唇低低咒骂了一声。
这骂声落进了孙策耳朵里,他肉眼可见地变得心情大好起来,随即一转攻势,伸手反将我揽入了他怀里。
腰间传来比我体温略高的温度,他的手上有些老茧,蹭得我有些难受。
我被迫跨坐在他身上与他额头抵着额头,那张傲气凌人的脸就这样放大在我眼前。
无用的好胜心此刻也跳得快要到嗓子眼去。
不比我的慌乱,他眸子依旧是清亮的,月光下,熠熠生辉着。
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在他阖眼即将再次吻上来时,从兜里掏出了一块绿豆糕,塞进了孙策嘴里。
孙策立刻睁大眼睛,似乎对我破坏这春宵一刻的行为非常不满,但最后还是乖乖地将绿豆饼嚼碎咽了下去,并没有吐出来。
不浪费粮食,好男人。
“你干嘛呀…”他正委屈着,又被我灌了一杯茶水下肚。
“没干嘛,怕你口干,咽不下去。”我坏笑着,用衣袖替他细细沾下食物碎末。
孙策盯着我沉默了一会儿,看我没有服软的意思,长叹了一口气,随即将头砸在了我肩上。
“哪有这样的…”他声音闷在我肩上,听起来像是在撒娇一样。
脖子被他的短发刺得发痒,我却没有推开他的打算。
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放在我肩上的脑袋。
圆滚滚的脑袋,头发也早被我梳顺了。摸起来手感极好。
面对我的耍赖,他只把脸埋在我肩上,乖乖让我摸着,没有作声。
见状,我心里所有坚硬顿时化作一片柔软,笑着解释道:“今天不行。”
“为何不行?”孙策声音依旧闷闷的。
“因为我要趁今晚傅融还没回来时将假山修好。”
孙策抬起头,愣住了。
“就那个破纸糊的假山还要修?!”他语气里满是惊讶与不解。
“孙少主真是何不食肉糜,”我假装正经骂了他一声,“我们绣衣楼人穷志不穷。而且纸糊的假山怎么了,纸糊的假山你不照样也没看出来吗!”
孙策沉默了,他低低道了一句对不起。
我好像都能看见他头上有耳朵耷拉下来。
“没事,我今晚去修了便是。只要不让傅融发现便好,不然免不了一阵唠叨。”
他点点头,抬眸问我:“要不,我和你一起去?”
我见他眼神里的殷切,刚想答应,忽地想起那些被我喊来修假山的密使们。
“不必了。”我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
开玩笑,真把这个样子的孙策带出去被外面的密使们见到,估计绣衣楼明天就能传出我有龙阳之癖,在楼内私藏绝色美少年的离谱传言了。
与孙策告别前,我将自己的青玉祥云簪拔下来,为他简简单单挽了个发。
“明天见。”临走时,孙策站在屋门口,对我笑着道了别。
月光轻吻他柔和面庞,我也笑着回道:“明天见。”
——哪曾想道,就是这句简简单单的明天见,竟未能如愿实现。
第二天一早,厨房的嬢嬢端着处理好的甲鱼肉来问我该如何处置。我想了想,孙策应该比我更需要这玩意儿,于是吩咐她炖好汤往侧室里送。
过了几个时辰,我正埋头在今天的公文里,只听嬢嬢跑到我寝宫门前有些着急道:“楼主,我端着汤等了一个时辰,这侧室的客人怎么不见踪影啊?”
听罢,我迅速冲到了侧室,只见大门敞开着,里面却是空落落的,没有人影。
我心一沉。
——孙策,真的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