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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一只王八 “想见我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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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算大的绣衣楼内容纳着许许多多的密使。
他们有的擅长下毒、有的擅长纵火,还有的,擅长杀人越货。
有这么一部分密使,平常我将他们派出去造董卓的谣,今天他们倒是胆子大了,开始在绣衣楼里造起我的谣了。
此时我捧着一卷公文走在廊下,只听见前方的拐角处有人在小小声议论着什么。
“听说咱们楼主在这个侧室里金屋藏娇了?”
“是啊!我还听说这个美人不仅样貌明艳无比,身材也极其丰腴,可谓是风情万种啊。”
“啧啧啧,我平常看咱们楼主清心寡欲的,结果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什么跟什么?
我顿住脚步,心里有些顺不过气。
“二位是觉得一天两次的造谣任务不够吗?”
我朝着拐角那二人冷冷开口。
心里一股无名火在烧,我却清楚这愤怒的根源不是因为这二人的造谣。
——而是我“金屋藏娇”的那位“娇”,不见了。
“楼主!小的罪该万死啊!”那二人见来者是我,无比熟练地跪在地上开始求饶。
我微笑着给他二人布置了连续一周的双倍任务,反正最近董卓势力动作频出,多干点活,挺好。
语毕,只见他二人十分“感激涕零”地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拐角后便是孙策在绣衣楼的居所,也是我“金屋藏娇”的地方。
比起说这位“娇”不见了,不如说我见不到更为准确。
孙策的居所明明只于我寝宫一个回廊的距离,我却花了五天才走到了这里。
不是我不想来,而是我没有理由来。
我不是正在游山玩水的庐江乔氏,而正是忙于公务的绣衣楼楼主。
三天两头往侧室跑,成何体统。
更何况,在我忍了五天没有来见孙策的情况下谣言都已经满天飞了,若是我真的随心所欲来见他,怕不是明天就能听到绣衣楼楼主耽于美色荒于事业的谣言。
我轻叹了一口气,看向廊外的山水庭院。庭院内正是一派春色,镇在庭中的巍峨假山上开着几朵紫红色的花,一旁繁盛的常青树上有几只喜鹊正唧唧喳喳地报着春,艳阳被树影滤去大半,只留零零碎碎几片金箔般的光影落在石子路上。
正是一年春好处。可惜良辰美景,更与何人说。
我将视线移回前方,穿过这个拐角,便是孙策被安置的侧室。
说不紧张是假的。我再次深吸了一口气,迈着有些僵硬的步伐来到了侧室门前。
可还未等我鼓起勇气敲门,孙策的声音便远远响在了身后。
“你怎么在这儿?”
我猛地一回头,只见孙策跨坐在庭院的墙头上,他左手提着东西,右手撑住身子,正是打算翻身下墙的样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不愧是江东小霸王,这是我接手绣衣楼这么多年来,第一个敢翻墙进我主殿的。
我还在原地愣神,只见他扫视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落脚点,最终,他目光锁定在了那座假山上。耳旁忽地响起他一句“在那儿等我”,我便看见他撑起身子站在了墙上,稳稳当当地走向了那座假山。
“坏了,他不是要把这假山当作落脚的地方吧!”
我心道不好,与他同时启动,快步奔向了庭院之中。
“你等等——!”我边跑边着急吼道。
庭院内落英缤纷,快步奔跑时我的袍子卷起了许许多多的粉白花瓣。
“那个假山,是纸糊的啊!!!”我的吼声撕心裂肺。
可是一切都为时已晚,终是快我一步的孙策十分敏捷地跳上了那座纸糊的假山。
——然后,直直陷了进去。
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终于跑到假山前,见这假山陷进去一大个口子后变得破破烂烂,只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一拍,生怕孙策出了什么岔子。
“孙策?”我扒开被孙策踩裂的无数纸糊,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
“孙策!”见他久久未回应,我声音也止不住激动地颤抖起来。
“孙——”
话音未落,眼前忽然一片黑暗,躺在纸糊堆里的孙策伸出手将我拉倒,我一个踉跄,直直扑进他温暖的胸膛。
于是第三句喊声就被摁在了他的怀里。
“别喊了,”耳旁,他讲话时的传递出的温度烫得我脑袋发懵,“怪丢人的。”
“…你也知道丢人。”我撑起身子,弹开我与他身上的纸糊,这才让日光堪堪照在我二人身上。
正午的阳光照在我身后,有些烫。
躺在身下的孙策被我用身躯造出来的阴影圈住了。
为了掩人耳目,恢复了男儿身的他这几日都并未穿着甲胄。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普普通通的青色长袍衫。布料与花纹都不算上乘,可是穿在他孙策身上,就偏偏有股清风明月般的朗朗少年之姿。
老天真是不公平。
阴影中,见他扎得有些随意的马尾此刻乱糟糟的,我便猜测他定是没办法独自一人绑好那四条辫子。沉默中,他红着脸眼神左右乱撇不敢向看我,一副做错了事情的心虚模样。
我轻笑一声,站起身后也将他拉了起来。
其实我的状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刚刚一阵狂奔下,头冠早就歪到了一边,再加上被孙策突然拉到怀里,此刻也红着脸气喘吁吁地有些狼狈。
站定之时,我与他在阳光下相视,瞬间,两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所以你这几天到底干嘛去了,一直没见到你人影。”我向前两步,想伸手帮孙策摘掉头上沾着的落花。
见状,孙策十分乖巧地弯下腰,将头凑到我手上。
“去打猎了。”孙策抬眸看着我道。
好近,近得能看见孙策脸上的细小绒毛此刻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着光。
我并未回话,垫起脚将那瓣花摘下后拿在手里,随即,鬼使神差一般,用它轻轻点了点孙策鼻尖上即将落下的一滴汗珠。
汗珠顺着我的动作划下,堪堪被花瓣盛住。
我与他皆是一愣。
满地的落英与心中的悸动共同谱成了这一副暧昧春景。
孙策面色通红,我见他张大嘴巴开开合合,似乎正要说些什么时,却突然眉头一皱,变成了一声惨叫。
“啊!”
随着这一声惨叫,孙策抬起脚,我随之看过去,之见他脚上挂着一只——王八。
?
眼前的画面实在是太过诡异,刚刚还有些悸动的心此刻如死水般平静,我看了看这王八,又看了看孙策,熟悉的头痛感又袭来了。
“你说的打猎…”
“就是它啊,我这几天给你打王八去了,”孙策朝我点点头,随后龇牙咧嘴地倒吸了几口冷气,将王八狠狠拽了下来,“我去,这玩意儿咬人可真疼,嘶——”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
“——为什么要给我打王八啊!?”
孙策与王八的缠斗结束在他的掌风之中,他抬起头,笑眯眯地递给我这只被他一掌拍昏的王八。
“阿蝉说你最近身子虚,要抓只王八补补。“
…
我?身子虚?还要王八补?
有完没完了,再过个几年我被传得谣估计都能像论语一样成册了!
见我微笑着接过了那只昏死的王八,孙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掌间的灰,随即,忽然想到什么一般抬头问我:
“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何事啊?”
我这才想起来是自己先前来找他的。
我胡乱将公文塞入他怀里,随口道:“这里是有关董卓的一些情报,你我现在是盟友,共享情报是必须的。”
语毕,孙策挑了挑眉,看了看公文,又看了看我。
见我眼神飘忽不与他对视,他心领神会后,咧嘴露出两颗虎牙,对我笑道:“不对吧。”
“有何不对,”我蹙起眉,有些不明白他这莫名的怀疑,“你都没看过这些情报。”
“不是情报啊。”孙策大笑起来,这笑声干脆清快,并非那种嘲讽的笑声,更像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声。
“你是想见我了罢。”
他用得是陈述语气,并未给我周旋的余地。
不得不承认,孙策的笑声很有传染性。
我没忍住笑,只得点点头承认道:“是啊,想见你了。”
“想见我说一声便是,只要是你,我随叫随到,”孙策这会儿反而没有害羞,他依旧笑着,朝着我展开了双臂,“来吧,来一个阔别五天的拥抱!”
我觉得他这副模样好笑又可爱,抬手锤了锤他肩膀,笑骂道:“行了,先去把身上脏污洗净再说吧。”
孙策这才想起来他有多狼狈,尴尬地笑了笑,与我道别后,转身进了屋子里。
目送他离开的我站在原地,看着昏死在我掌心的王八,心情有些复杂。
孙策好像真的不知道王八是用来补什么的。
我提起它的尾巴晃了晃,叹了口气道:
“看他这样,估计你是没有用武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