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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因故同居 他不喜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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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江东回到广陵已二周有余。
一到绣衣楼,孙策的心纸君就被我关在了玉盒里。
我暂时还未想到如何面对它的主人。
偶尔,盒里会传出敲打内壁的声音,心纸君似乎和它的主人一般着急。
我置若罔闻,转头将自己埋进公文里,妄图用忙碌麻痹对于孙策的一切感官。
于是夜半批公文已是常态。
是夜,绣衣楼寝宫内的烛火不知被哪来的一阵妖风吹灭,四周霎时间黑了下来。我心觉不对,低声唤了一句阿蝉,却迟迟未等到回应。
我还在疑惑之中,只听吱呀一声,寝宫的门被外力缓缓带开,借着月光,我看见有人影钻了进来。
我心猛地一沉,难道董卓势力已经伸到了绣衣楼内部?
“谁?!”我努力保持冷静,轻手轻脚地从案台底下拿出了防身用的玉匕首。
来者并未回话,我将匕首握紧,缓缓站起身子并退至墙边。阿蝉或许是被迷晕了,我并不清楚对方几斤几两,那么,至少不能把背后留给它。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又过去了好几秒,我忽地听见身前案台上传来公文翻动的沙沙纸声。
是风?还是它?
寝宫内实在是太黑太黑,盲目动手只会将自己陷入被动,我再次尝试开口与其周旋。
“我就知道你要来。”我假装云淡风轻道。
语毕,我听见公文翻动的声音停止,它似乎放下了公文正朝我靠近。
我呼吸一滞,立刻将匕首举起在胸前,等待一场恶战的降临。
随着它逐渐的靠近,我能大概判断出它的位置与形体。
千钧一发之际,我抬手将匕首往前刺去,趁它伸手抵挡时,一个转身换到它背后,随即将玉匕首抵在了它脖颈之上。
还未等我开口说些什么,怀中,一个女声颤颤巍巍道:
“楼主,奴婢…奴婢是来明灯的。”
奴婢?明灯?
我借着星点月光看去,模糊中,确实看见怀中那黑影略显矮小瘦弱,不像个男子,更不像个刺客。
这话说的是云里雾里,我暂且不敢放松警惕,将匕首抵得更深后大声道:“那你赶紧先把灯点上啊!”
怀中的那人开始颤抖,随即声嘶力竭道:“您先放开我!放开我我才能点啊!!”
我:….
见她实在是抖得厉害,我有些心软地放开了手。
瞬间,她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冲向前。
下一秒,寝宫内的烛火被再次点亮。
暖黄色烛光中,面前这位面色惨白、头发凌乱的瘦弱女子正泪眼婆娑地盯着我。
好似在控诉我刚才的行为。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目光下移,看见她脖子上两道新鲜血痕。
“…抱歉。”我站在原地,除了这两个字以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不怪楼主。是奴婢多有冒犯了。”那侍女声音依旧带着哭腔,看起来受了很大的惊吓。
确实是冒犯。
半夜闯入我寝宫,几次问话不回答,最后差点被我干脆利落地斩死,真是…
我顿感头痛欲裂,绣衣楼什么时候招了这般冒冒失失的侍女。
见她半天都未恢复过来,我揉着太阳穴长叹一声道:“…你先退下吧。”
她低低应了一声,随即快步离开了。
我从寝宫内望向她背影,她一路走得有些忐忑,只在转角处,即将消失于我眼前时,将脊背挺了起来。
我冷笑一声,心道果然有鬼。
月光透过窗棱冷冷撒在我案台上。
我看向被她翻乱的几册公文,大部分是与孙家相关的,还有一两册是与玉玺下落有关的。
孙家、玉玺、绣衣楼。
能同时对这三者有兴趣的背后指使者,除了董卓之外,别无他人。
我轻叹了口气,还好这些公文只是流水帐,并未记载什么有用的情报。
但董卓这下一定知道我曾为寻找玉玺去过江东,并且与孙家人交好了。绣衣楼暂且不提,我们一直是董卓的眼中钉,可眼下,孙家或许也被我们牵扯进这一场漩涡里来了。
咚咚咚,是玉盒里孙策的心纸君再发出声响。
这声比以往的都要剧烈,孙策似乎是真的很着急。
我将玉盒从角落里搬出放在案台,它随着心纸君的动作狂震不止。
…头更痛了。
无奈,我打开玉盒,将激动的心纸君摆在了手心上。
“哎呀,我的祖宗,你可终于理我了!”孙策委屈的声音立刻传来。
十几日没听到的声音,此刻落在耳朵里,砸得我心脏砰砰跳。
“何事?”我故作冷淡。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刚得到消息,说就是什么广陵王那小子将玉玺在我家的假消息传出去的。”
我:…
我:哦?本广陵王怎么没听说过^ ^
“消息来源可靠吗?”我盯着心纸君,气得有些牙痒痒。
怎么傻乎乎的,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哼哼,除非孙府里有卧底,不然绝对可靠。”孙策声音听起来非常的自信。
我想起刚刚那位侍女。
绣衣楼都有卧底了,孙府能逃过一劫吗?
见我沉默不语,孙策自己接上了话。
“所以我明天就打算去铸衣楼,会会这个广陵王。”他语气里是未曾改变的傲气。
“…是绣衣楼,不是铸…,”我正想纠正孙策的错误叫法,反应过来后,只惊道,“什么?!”
——孙策他明天要来绣衣楼!?
——还要来见广陵王!?
我顿感五雷轰顶,六神无主地盯着心纸君。
…阿蝉,好痛,本王的头好痛。
“怎么不说话了?”心纸君随着孙策的疑问歪了歪头。
“…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最近在什么地方呢?”
“如果…如果离广陵近的话…就是…近的话,我们能见个面不?”
能啊,太能了。
我心烦意乱,再次将心纸君摁在了桌面上。
“哎哎哎——别走呀————!”
孙策的声音又变得委屈且着急起来。
我心一横,彻底将传音掐灭。
寝宫恢复了寂静,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微响声在此间回荡。
我这边前脚刚被翻取了关于孙家的公文,孙府那边后脚就收到了关于广陵王的情报。
真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离间计。
我正理着纷乱如麻的思绪,阿蝉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寝宫门外响起:“楼主,您刚才为何要我去西门等您?”
我轻叹一声,估摸着是刚才那“侍女”以我的名义将阿蝉支开了。
“我并未让你去西门,”我起身推开门,月光下,我冷着脸与略显惊讶的阿蝉四目相交,随即严肃道:“阿蝉,绣衣楼内,有卧底。”
——“而且这卧底,很可能是董卓安插进来的。”
月光被忽来的阴云遮去大半。
在漆黑又寂静的深夜里,只有宫内的烛火微明、只有宫外的蝉鸣频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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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春意最浓之时,人潮涌动的城内崇阁巍峨,鳞次栉比,穿过大路与几条小巷,绣户珠帘的绣衣楼便呈现在眼前。
这玉兰绕砌的楼门前栽着几颗桃花树,此刻正开得茂盛。
有春风裹着几瓣花飘落,堪堪降在这略显魁梧的红衣少女头上。
我正以男儿身站在楼前迎接贵客,没想到,接来的不是江东小霸王,而是江东小月季。
江东小月季身着绫罗缎制红色衣裙,头上别着一枚金凤玉簪,整个人看起来好不华贵。他脸上画着无比细腻的红妆,不似吕蒙那日略显夸张的脂粉,这妆面,将他本就立体又精致的五官衬得愈发好看起来。
只不过…
我看向他有些过于丰满的胸口。竟然一时分不清,这是塞了什么东西,还是孙策本身的条件就如此之优越。
见这丰满如此自然,再结合孙策平时男装的模样,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后者的解释更加妥帖些。
——娘胎里带出来的罢了。
我打量完他过于傲人的身材,有些心虚地将目光上移,与他四目相接后,二者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名为疑惑的表情。
“…你为什么穿着女装?”
“你、你、你,你怎么穿着男装!?”
我与他异口同声问了出口。
倒是我身旁的阿蝉与他身旁的吕蒙迅速接受了这幅诡异场景。
二者十分冷静地异口同声道:
“楼主,隔墙有耳,进去聊吧。”
“就是就是,少主…呸…小姐,咱们进去聊吧。”
我和孙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十分默契地都撇开了视线,沉默着走进了绣衣楼内。
庐江乔氏和孙府少主。
广陵王和江东小月季。
缘分,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阿蝉领着我们一行进了我的寝宫,随即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所以,你就是广陵王?”孙策垂眸,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是。”我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以庐江乔氏的身份接近你,是因为听说玉玺落入了你父亲手里。”
“玉玺并不在我父亲手里。”孙策声音低了下去。
“是。”我再次干脆利落地答道。
“所以你也并不是传出消息的人。”孙策肯定道。
“…没错。”我略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于孙策的理解能力。
还未等我继续补充,只见他转头对吕蒙正色道:“孙府有内奸。”
听罢,吕蒙双眼微睁,面色一沉。
还没等吕蒙开口,孙策仰起脖子凑近他耳边又说了些什么。
而后,吕蒙微微点头,朝我们二人匆匆告辞后便快步离开了。
“我让他先回江东彻查孙府了,”孙策看向我,目光如炬,明知自己陷入圈套后却未曾有半点惧怕与慌神,他对我抱歉地笑了笑道,“我得先留在你这,免得董卓起疑心。”
这就猜到是董卓干的了。
我点点头,被他这一系列冷静又高明的策略震住。
从前只当孙府少主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今日再看,只觉得他心思也缜密又深沉,竟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反应过来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便是所谓的能文能武罢,真真是一块当君王的好料子。
孙策坐在我与阿蝉对面,背对着窗户,阳光撒在他背上,为他镶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边。
逆光中,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阿蝉,最后又将目光落到我身上。
见他对着我好一阵挤眉弄眼,我心里明了,便将阿蝉支了开。
阿蝉走时带上了门,寝宫内只剩我和孙策在沉默里各自挣扎。
“…我知道传国玉玺之事越低调越好,我也曾借用过庐江乔氏的身份于你府上调查…”
“…可你为何要以女装示人?”最终,我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就算他不能当江东小霸王,伪装的身份也有成千上万种,为何偏偏选择以女子身份来我广陵?
“我先前听闻这广陵王十分好女色,便想着以女子身份接近他更方便些。”孙策坦诚道。
?
又是什么全新的谣言!?我紧皱起眉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见状,孙策急忙开口解释道:“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本来有些气愤的我看他一副着急模样,坏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眼前这人煞是可爱。
“罢了,也是我负于你在先。董卓摆明了是想利用玉玺一事挑起你我二人矛盾。”
我与他二人若是为了玉玺争个你死我活,董卓只需要静观其变就能轻松除掉两个眼中钉。
真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真**低级,”孙策站起身,插着腰低低咒骂了一声,“他越是这样想,我们越是不能如了他的愿。”
我颔首肯定,随即对他正色道:“少主,我有一计。”
刚才还面色不虞的孙策立刻咧开嘴角,瞪着眼睛对我开心道:“我们的广陵王有何记啊?”
我将心中计划与他托盘而出:
“董卓定是认为玉玺在你父亲手里,才会利用我将孙家扯入这次的事件。”
“而既然他想要你我二人起矛盾,那我们便将计就计,起个矛盾给他看。”
“假装我广陵王偷走了你父亲手里的玉玺,你来带兵讨伐广陵王。”
“利用他董卓渔翁得利的心理,将他骗至我处,来一场瓮中捉鳖。”
听罢,孙策瞪大了双眼,满脸尽是毫不保留的敬佩之情。
“不愧是广陵王啊。”他笑眯眯地称赞道。
我被夸得心情大好,与他交待其他事宜后,便让他先去歇息。
“绣衣楼内还有许多空房,我让阿蝉带你…”还未等我说完,孙策有些着急忙慌的打断道:
“那个!我能不能…能不能…”他起调时声音很大,随后却是逐渐衰减了下去,“…能不能要个离你最近的房间?”
听罢,我猛地一抬头,直直撞进了他一片清明又温柔的眼神里。
他总是这样看着我,好似我是什么珍贵的宝物,需要他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一般。
与那晚一样,这漂亮的深棕色眸子里,只堪堪盛着我一人。不是少年人藏不住心思,而是他从来没有想藏起来过。
也是了,有什么好藏的?
他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少将军,也是权利场上耍权谋的孙府少主。喜欢便是坦坦荡荡地喜欢了,就算对象是我广陵王又如何?他不喜欢的,他斩了、劈了便是;他喜欢的,他捧着、护着便是。
以前我拒绝他,因为我不是易碎的珍宝,我是坚强的厚盾。
盾后,是我所要保护的一切事物。
而这块厚盾,又怎么能让人保护呢?
可他现在的眼神好像在告诉我,就是我是他者之盾,就算我不需要他孙策的保护,他也会永远捧着我、护着我。
因为这是他喜欢的。因为他喜欢我。
“咳咳咳…”我只感觉脸上烫得可怕,清咳两声极力正色道,“知道了,我让阿蝉给你安排便是。”
孙策偏着头问道:“安排哪儿处的屋子?”
我咬咬牙,红着脸道:“我隔壁的。”
语毕,孙策咧开嘴朝我笑了笑,两颗虎牙露在外面时显得他稚气未脱,可爱极了。
阳光下,他被妆点的无比精致的五官舒展开来,我听见他语气软软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