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树》唯宇

3、求个心想事成

　　妈妈！”方怀袖叫得亲，像是撒娇。阮念巧揉了揉方怀袖的头发，今天和姐妹们逛街逛得确实有些累，实在想快一点赶回家，看看自己生得软糯不乖巧的儿子，好像就打消了些自己的疲累。

　　“快让你妈妈休息。”方默插话进来。方怀袖觉得方默实在不解风情，母慈子孝的画面，多么唯美的画面，方默怎么回事。

　　方怀袖忍不住朝方默翻了个白眼。

　　阮念巧已经走进了卧室，准备洗漱休息了。方默也准备向卧室走去，方怀袖还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方默看了他一眼，以为是在给接受资助的孩子发消息，于是提了一句：“你和那小孩聊的怎么样了？”

　　方怀袖正在给郑华茂发信息，说明天去林区旁边的寺庙里，听到方默问他，于是把手机关掉，“他没回复我。”方怀袖想起自己到现在没再去看一眼信息，“我再去看看！”说完便小跑到楼上，钻进自己的房间里。方默怕他跑太快摔了，朝着方怀袖说了句“小心啊”。

　　方怀袖进房间打开电脑，登录了账号。联系人“树”的旁边出现了小红点，方怀袖开心极了，赶忙点了进去。

　　【树】：你好，方先生。

　　只有这一句，显示的是十分钟前回复的信息。现在应该还在线吧？方怀袖赶紧发了信息过去。

　　【方先生】：我不是方先生哦，我是他的儿子。

　　方怀袖猜得不错，对方这次消息回得很快。

　　【树】：你好，有什么事吗？

　　聊天小能手方怀袖愣是不知道怎么回复，好像也没什么事，找个什么话题聊呢？

　　【方先生】：没什么事，就想和你做朋友。

　　【方先生】：你是本市的吧，高中在哪里上啊？

　　【方先生】：好奇.jpg

　　方怀袖连着发了好几条信息，对方只是回复了一个“哦”，接着便什么话都没有了。方怀袖忍不住猜测这个“哦”应该是回复那条“做朋友”的信息。哎呀！怎么不说话啊！方怀袖挠了挠头，不说话没办法发挥自己的天使体质啊。

　　【方先生】：你看看我的头像，这个就是我。

　　【树】：看到了。

　　【方先生】：怎么样？

　　【树】：......

　　方怀袖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又断了，有些丧气。这个“树”可太高冷了，方怀袖突然又想到方默说的，这个“树”的父母出了事，能有什么好情绪，要是自己碰到这种事，估计都能一蹶不振，断绝外界一切联系了。自己想想都觉得难以接受，方怀袖更加心疼这个“树”了。

　　“话少就少吧，有我呢！”方怀袖对着电脑喃喃道，想想要不再聊些什么，又担心对方是不是有什么事忙，就想着不打扰人家了。

　　屏幕对面的罗庭树刚刚洗完澡，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自行车骑太快了，租房的小巷子口，在转角处打了滑，摔到了地上。罗庭树一身短袖短裤，虽说摔得不算疼，但手掌还是擦破了皮，膝盖渗出了些血珠。

　　头发刚刚洗过，不过罗庭树并不打算吹头发，头上顶了一块干毛巾，粉色的，还是娄以蓝之前拿给他的专门擦头的毛巾。他没有吹头发的习惯，反正头发也不长，夏天也干得快。头发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了他新换的衣服上，衣服沾了水贴在身上，有些不舒服，罗庭树从房间里拿出电风扇，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插上电，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百无聊赖地把玩着。

　　整个房间一盏灯都没有开，房间里的亮光还是对面人家的客厅灯。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有些吵了，但它已经“工作”了十几年了，尽显老态，情有可原。

　　罗庭树看着微信里和那个说自己是方先生儿子的聊天记录，对方说头像是他本人，罗庭树点开了头像，一个男孩捧着一块蛋糕，嘴巴像是撅着在，眉头也是皱着的，好像不是特别开心。但能看出这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孩子，男孩穿的是白色短袖，看着清清爽爽的，刘海快要盖着眉毛，鼻梁挺拔，但鼻头是圆圆的。眼睛圆圆的，睫毛也很长。

　　他笑起来应该会很......可爱？罗庭树这么想。

　　“真像一个没烦恼的大少爷啊~”罗庭树关了手机，身子一歪倒在沙发上，又伸了个懒腰，他有些累，想马上就睡去，可是头发还没完全干，娄以蓝之前总是叮嘱他头发没干不要就这么睡觉，否则会头疼。

　　头已经有些疼了，尤其是太阳穴，一直在跳，这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赶紧睡吧，赶紧睡吧。

　　昏昏沉沉，罗庭树睡着了。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好像是有什么规律的节拍一样，反而更容易使人入眠。说来也奇怪，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电风扇的风劲还是那么大，就和小时候一样。

　　这一晚，罗庭树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回到了小学，娄以蓝和罗伟彦两个人生活得十分甜蜜，两个人每天都有说有笑的，他们还会一起接自己放学，一家三口手拉着手，一路上欢声笑语。场景突然转换，回到了中考后的暑假，娄以蓝嘴角带着伤，告诉自己今天去和罗伟彦办理离婚手续，梦里娄以蓝很开心，说要离婚的时候嘴角一直带着笑。自己想要阻拦娄以蓝出门，可无论怎么阻拦，娄以蓝还是上了出租车，车里坐着罗伟彦，罗伟彦对着师傅报出了目的地，车很快就启动了，自己一直在出租车后面追着车，喊着“妈”，罗庭树觉得自己喊的每一声都用尽了自己浑身的力气，可是出租车还是把他远远甩在身后，娄以蓝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似的，和罗伟彦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车里，离自己渐渐远去。

　　罗庭树一下子从梦中惊醒了，发现自己身上全是汗，全是冷汗。这个梦的结局都是注定的，是他走不出来的噩梦。罗庭树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接了杯水。一杯水下肚，烦闷的情绪似乎降下去了不少。

　　罗庭树端着水杯回到沙发上坐着，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才三点钟，自己才睡了四个小时，脑袋还是感觉的累，不太清醒，可是他还是不想睡觉。

　　自从车祸后，罗庭树就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是重复着那些场景，一遍一遍，每晚每晚的重复。一个多月了，噩梦一直在上演，一遍一遍凌迟着罗庭树，他开始厌恶睡觉，只要不睡着，不做梦，他就能不去想这件事，他就能缓口气，心里就不能不那么累了吧。罗庭树尝试过放空自己，什么都不想，可越是给自己心理暗示，那些噩梦还是会像海水一般涌入脑海中，再一次将自己淹没其中。

　　罗庭树在沙发上坐着发呆，电扇直直地对着自己，也还算凉快。打开手机，三点半，已经醒了快半个小时了，就这么呆坐着，反而还有些困。猜，大他概还是不能直接闭着眼入睡，就这样，坐累了，没准就能睡着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他就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不止是眼皮，还有脑袋，接下来是身子。入睡前最后清醒的一瞬，罗庭树露出了浅浅的笑。

　　“终于能睡着了。”

　　睡着了，但一夜无梦，所以等早上醒来时，仍觉得浑身乏力，好像不曾休息过一样。身上实在没什么力气，早饭就不做了吧，起身看了眼手机，七点。还是睡得不多，不过好在还是睡了。

　　还有二十多天就要开学了，是该为上学做做准备了。如果不是那个什么公益活动找上他，说什么也要帮他解决困难，现在还真不一定能有时间去考虑上学的事情。不过，就算是一个公益项目，所有的捐助应该由该项目负责，为什么是项目的股东来为自己提供帮助？

　　罗庭树回想起车祸那天，他匆忙赶到医院，并且通知他办理住院并且交一下手术费用，家里的存款简直就是杯水车薪，父亲好赌，为了还赌债，还欠了不少亲戚的钱，如今更不可能借多少出来。一向心高气傲的自己无奈下选择向本市出名的“云雀”公益求助，至少要保住娄以蓝的命。如果要还钱，自己以后拼死拼活也要凑出来。

　　虽说自己确实得到了帮助，罗庭树确实心里感到十分感激，但对于这一点他始终想不明白。不过，就算想到了，又有什么用，自己总归犹如草芥，管那么多干嘛。

　　昨天去过医院了，今天就不去了。娄以蓝还在昏迷，脑出血手术做的及时，但脑出血位于大脑皮质，一般受手术后三周内才会苏醒。他急不得，只能等。好在“云雀”给了他足够的钱让他可以给娄以蓝选择一个条件足够好的病房静养，他也就不用每天都去医院找照看。

　　罗庭树想着开学的事，想着去买一些资料，自己先预习一下高中的知识，又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哪些资料好，便打算给甘城打电话，问一下他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书。

　　甘城的妈妈和娄以蓝认识二十年的闺蜜，两人的孩子从小就在一起玩，甘城也把罗庭树当作亲弟弟一样看待。甘城比罗庭树大个两岁，马上就要高三了，买什么书他最有经验。

　　甘城电话接得并不快，应该是在学习，罗庭树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肯定是打扰了人家。甘城在电话另一头笑了笑，“没打扰我啊，你放心打过来。”

　　罗庭树也轻声笑了笑，回道：“就是想问问，我想预习高一课程，买什么资料比较好，就想来问问你。”

　　“资料啊，嗯~”甘城想了想，“我用过的几本都还不错，我回头发个书单给你，你照着去买。”

　　“行，谢谢城哥。”罗庭树本欲挂掉电话，毕竟甘城要升高三，时间应该紧的很，不应该太打扰人家，但甘城并没有挂电话的打算，他还想和罗庭树多聊聊。

　　“你妈妈醒了吗？”甘城问得真切。

　　“手术挺成功的，就等她醒过来了，城哥你让柏阿姨别担心了。”车祸之后，罗庭树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妈妈最好的朋友，接到电话后，柏月杉就带着甘城匆匆赶到医院来看望，甚至在病房无声地哭到瘫坐在地。至于手术费用，柏月衫一直想自己垫一部分的钱，不过被罗庭树拒绝了。

　　柏月衫年轻时很漂亮，当时被一个暴发户富二代看上了，两人迅速进入爱河，甚至结了婚，自己也辞掉了工作在家里专心做起了全职太太。可结了婚，男人就好像变了另一个人一样，大男子主义，强烈的控制欲，抠搜到每一笔花销都要查询，虽说并不是个始乱终弃的人，但每天的生活还是让柏月衫感到窒息。罗庭树不止一次见过柏阿姨带着甘城来找娄以蓝诉苦，甘城和自己在一旁玩，柏月衫就拉着娄以蓝哭。他怎么可能让柏月衫支付母亲的手术费用。

　　不过柏月衫还是每过几天，就去看望一次娄以蓝。也偷偷塞过几次钱，都被罗庭树发现还了回去。

　　“我会和我妈说的。”甘城答应了，“你要不要来我家？我爸想去国外度假，拉着我妈一起了，家里除了一些阿姨就只有我了。你要不要过来？”

　　“怪不得这几天没看到柏阿姨。”罗庭树心想，甘城学业为重，还是拒绝的好。

　　“算了，城哥。你要高三了，复习为重，我不打扰你。”

　　“哎呀，没事，我同学正好今天约我出去玩，我正好放松一下。”“这好吗？我去会不会不好？”

　　甘城听罗庭树犹犹豫豫的，直接了断地替他做了主意。

　　“你来吧！我那朋友迷信的很，非要说什么升高三前拜一拜文殊菩萨，我无聊陪他去一趟，你也去，说不准那里有什么神仙能保佑娄阿姨平安的，你也拜一拜，求个平安。”

　　罗庭树听得出来，甘城很想让他快点走出来，迷信什么固然不可取，可是总为着一个好彩头。

　　求求平安，也挺好的，最好再求一个心想事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