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树》唯宇

2、树

　　屋里，方怀袖兴冲冲地启动电脑，打开微信，输入了账号和密码。但显然账号里的联系人不止一个，方怀袖怎么知道哪个才是方默说的那个人，方怀袖知道不能随便看聊天记录，也没敢一一点开。方怀袖缩着身子躺在他电脑桌前那个粉色的转椅里，纠结了一会，还是用手机联系了一下方默。方默回复的很快，那个唯一一个什么头像都没设置的，就是那个人。

　　“连头像都没有，那还挺神秘的。”方怀袖点开了那个头像，灰白的人头作为头像实在让人看得不习惯。点开里面，也只有一句话：

　　“我是树。”

　　时间显示的是上个星期，加上的时间并不长。“我是树？”方怀袖带着疑惑念了出来，“树？是叫树吗？这名字也很神秘，嗯~”方怀袖觉得这个“树”真的很神秘，也很有趣，点开朋友圈，什么都没有。方怀袖觉得并不是被屏蔽了，更像是从来不发朋友圈。方怀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笃定，好像已经很懂这个“树”一样了。

　　方怀袖退出聊天框，看了看这个账号的名字，叫“方先生”，方怀袖没忍住“嗤”了一声，心想方默怎么那么会装？这时方怀袖才注意到头像，竟然用的是自己的照片。方怀袖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发现那张照片是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晚上的宴席，自己一脸傻逼地捧着那个“毒鸡汤蛋糕”的样子。

　　方默怎么什么照片都用来当头像啊！真是一点审美都没有，就和那个毒鸡汤蛋糕一样。

　　毕竟是方默的工作账号，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换头像，忍忍就忍忍吧。方怀袖有点开了和“树”的聊天框，实在是一个字都打不下去，这个头像太影响自己发挥了。

　　算了，算了，谁叫自己是小天使呢？方怀袖耸了耸肩，用什么作为第一句呢？

　　【方先生】：你好。

　　对方没回复。方怀袖发完“你好”后，赶忙用脚蹬了一脚桌子，电脑和椅子被拉开了距离，方怀袖将头仰放在转椅靠背上，捂住眼睛“屋里哇啦”地叫起来。

　　小天使就得自己就像小傻逼。

　　方怀袖自己尴尬了一会，从怀里拿出手机，给方默发信息。

　　【别方方】：爸，我用什么语气和人家讲话？

　　方默十分钟后回复他一个问号。

　　【别方方】：用你的语气还是用我的？

　　【老方方】：随你，你俩都是男孩子，聊也能聊到一起。

　　男孩？“树”是男生啊！方怀袖的雷达响了。方怀袖自从确认了自己的性向后，就养成了“处处留心”的坏毛病。马路上会偷偷瞄帅哥，网上聊天的时候，如果对方是男生，他就会忍不住猜对方是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没办法，谁叫我们的小天使是个大色魔。

　　但又谁能想到，有些人在网上喜欢重拳出击，现实生活中又是个社恐十级选手。看到好看的男孩子，也只敢眼睛偷偷的瞄，更不可能上前搭话了。

　　好在是在网上，方怀袖可以发挥自己的正常水平。

　　最后，他决定以自己的口吻来和“树”聊天，不过这个“树”怎么到现在还不回信息？在忙吗？方怀袖不喜欢等消息，于是就把账号退出去了，电脑上登了自己的账号。方怀袖退出账号，就像关上潘多拉的宝盒一样，默默期待等下一次登入的时候能有什么惊喜出现。

　　要是“树”能发来一张照片就好了！方怀袖摇了摇自己不太正常的脑子，顺手关上了电脑。已经有些晚了，阮念巧还没回来，估计晚上和姐妹们一起吃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和我说一下。”方怀袖嘟嘟囔囔的下了楼，一边揉了揉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本打算等阮念巧回家一起吃饭的，结果不回家也不知道讲一下，还得自己明明早就饿了。

　　“阿姨，我们吃饭吧。我饿死了~”方怀袖走到厨房，阿姨一直在厨房准备食材。

　　“方方饿啦？”这个阿姨在方家做了二十几年的保姆，看方怀袖就像自己孩子一样，平时叫方怀袖也和方默和阮念巧一样，叫小名。方怀袖恨不得全身都靠在厨房门上，身子一点一点向下滑，做出买惨状，“饿死啦，饿死啦。我妈不回家吃饭，晚上就我俩在家吃。”

　　方怀袖同样也将阿姨当成家人，阿姨年轻的时候没有孩子，丈夫因此家暴她，找了份工作就是方默家当保姆，那时方默才二十岁出头。因为做的尽心尽力，方家就一直用着这个阿姨，顺便帮阿姨打了官司，让阿姨的家暴丈夫吃了不少苦头。阿姨更加感谢方家对自己的恩情，于是一待就待了二十多年，别墅里所有的家佣，只有阿姨可以住在别墅里的小房间里。

　　阿姨听到方怀袖这么一说，赶紧停下了手里的准备工作，转身开了火，炒几个方怀袖爱吃的菜。

　　方怀袖一边等阿姨做饭，一边坐在餐桌旁看死党郑华茂给他发的信息。

　　【中华好男儿】：方方在不在？

　　【别方方】：咋啦？

　　郑华茂回复的很快，似乎有急事儿找他。

　　【中华好男儿】：我网恋啦！

　　方怀袖差点没笑出声，网恋？他的这位死党郑华茂一直嚷嚷着要找可爱美眉，从初一吆喝到初三，结果一直到初中毕业都没找到，没想到最后却玩起了网恋。

　　不理解，但作为好朋友，还是保持尊重。就像当初方怀袖突然向郑华茂坦白自己喜欢男生一样，郑华茂虽然不理解，但一直默默支持着他，同样一直替他保密。

　　【别方方】：那，恭喜？

　　【中华好男儿】：为了庆祝我谈恋爱一个星期，我想给她送个礼物

　　【中华好男儿】：害羞.jpg

　　方怀袖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嫌弃起来，不就是网恋吗？至于和一个黄花大闺女一样吗？谈恋爱真恐怖，智商直接坠崖式下降。

　　“我谈恋爱一定不要这样，那必须妥妥的高岭之花，天山雪莲，昙花一现，在别人眼里美的不可方物……”方怀袖在心里臭屁。

　　正打算打字回复，阿姨打开了厨房门，轻唤着方怀袖的小名，催着他洗手吃饭。

　　“好~来啦！”方怀袖乖乖地去洗了手，洗完手后又小跑到厨房，给自己和阿姨乘好了饭，阿姨拿好筷子，一老一小坐在餐桌前有说有笑地吃着饭。

　　方怀袖爱和阿姨聊天，所以这种时候不会玩手机，而是专心的和阿姨边吃边聊。

　　“来，方方，多吃点牛肉，长个子的。”阿姨着，便夹了一块牛肉放进了方怀袖的碗里。方怀袖喜滋滋地吃着牛肉，但还是撅着个小嘴，嘟囔道：“阿姨，你又嫌我矮！”阿姨眼睛笑着眯成一条线，嘴里说着“哪有哪有”，但手上夹牛肉的动作还是没有停。

　　方怀袖本就饿了，阿姨烧的菜又十分合他的胃口，等到碗里的饭都快要见底了，才渐渐放慢了干饭的速度。方怀袖突然想起来自己光顾着吃饭了，郑华茂还被晾着，估计又要轰炸他了。于是方怀袖赶紧将碗里最后几口饭吃饭，便赶紧拿出手机来看。果不其然，郑华茂的消息已经50+了，数字还在往上飙。

　　【中华好男儿】：方方你说我送什么呢？

　　【中华好男儿】：人呢？

　　【中华好男儿】：快出来，我急着呢！

　　剩下的全是熊猫头表情包轰炸，一个个贱兮兮的小表情让方怀袖头大，于是赶紧回复两句。

　　【别方方】：抱歉啊，我去吃饭了，我帮你问问。

　　虽然自己是gay,但毕竟专业不对口，还是女生更懂一些。方怀袖退出和郑华茂的聊天界面，联系了几个初中班级里关系不错的女生，问她们女生都喜欢些什么。阿姨也吃完了饭，开始收拾桌面。方怀袖还坐在餐桌旁认真的给郑华茂出谋划策。有些女生给了回复，手链，项链，娃娃，方怀袖都转发给郑华茂，郑华茂好像都不太满意，总觉得太俗气。

　　方怀袖被郑华茂渐渐消耗光了耐心，实在不想帮他出主意了，班里能问的女生都问了一遍。阿姨已经收拾好碗筷，看到方怀袖一脸要吃了手机的摸样，好奇地问了句：“方方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方怀袖放下手机，“没有啦，给郑华茂烦的。”方怀袖突发奇想，要不要问一问阿姨？“阿姨，您觉得小情侣之间送什么比较......”比较什么呢？嘶~郑华茂这人屁要求那么多，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对！仪式感！“比较，比较有仪式感。”

　　阿姨认真的想了想，围裙都没来得及脱。“我们老家那边，男的都会带对象去月老祠里求两根红绳，保佑两人的感情长长久久。”方怀袖自己听了都觉得求红绳这种事倍儿有仪式感，估计郑华茂肯定满意，于是追问阿姨这附近有没有月老祠，又是问求红绳这事灵不灵。

　　阿姨正准备脱围裙，听到方怀袖这么一问，动作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什么，语速都放慢了，“可能灵吧，但是对我来说可能不太管用。”方怀袖隐约猜到阿姨可能想到她那个家暴她多年的丈夫了，心里有些不安，觉得是自己引入这个话题让阿姨又想到伤心事。正想换个话题，打个岔，阿姨又说道：“方方是不是交女朋友了？”说完，阿姨勉强的笑了笑，方怀袖赶忙摆手，“没有的事，我替朋友问的。”

　　“哦~咱们这儿没有月老祠，但是听说那个很有名的寺里求姻缘很灵的，可能和月老祠差不多，我也不清楚。”

　　“在林区旁边的那个寺？”

　　“对对对，就是那里。”说道这里，门口传来密码锁开门的声音，方怀袖顺着门口看去，是阮念巧和方默，两人一起回家了。方怀袖开心地向阮念巧扑去，“妈妈~”阮念巧穿的是一双细高跟，方怀袖注意到了，所以扑的时候并不用力。

　　“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呀？”

　　阮念巧轻轻与方怀袖拉开些距离，指了指自己的脚，示意自己要换鞋，“你爸参加完饭局就来接我了呗。”方默没出声，只是对着母子俩浅浅的笑着，目光温柔极了。阿姨走上前来：“先生，夫人，还要吃些什么吗？”

　　阮念巧换好了鞋，对着阿姨笑了笑，“不用啦，我和他在外面都吃过了，阿姨你快去休息吧。”阿姨说了句“好”，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