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初雪至，凛冬始 一秒、两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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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底，凛冬将至。
锦阳二中的校园论坛刮起了韩剧热，女同学们课间闲谈的话题几乎全围绕《来自星星的你》。
剧中一句“下初雪的时候，任何谎言都可以被原谅”，让女生们纷纷期待今年初雪的到来。
陆嘉葭刚开始没搞懂，为什么初雪和这句话会一起随着《星你》的热播大火。
后来，她和沈眠一起躲在温暖的被窝里追了几集剧，才明白其中缘由。
初雪的浪漫，是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是晓看天色、暮看云。
就像夏目漱石所说的“今晚月色真美”。
就像《项脊轩志》里的“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字字不提爱与思念，极其平淡的话，读完却“后劲”很大。
含蓄而隐秘的浪漫，总是格外动人心弦。
“嘉葭，往年什么时候下雪来着？”沈眠问望着窗外发呆的陆嘉葭。
“我也记不清。冬至刚过，应该很快就会下雪。”陆嘉葭回她。
“如果元旦那天下雪，我们就出去玩吧，我还没和你逛过街呢。”沈眠兴致勃勃。
“你不回家吗？”
“不回。我提前看过日历，那天周三，来回跑太折腾啦。”
“好呀，到时候一起。”
“嗯！”
“你们元旦要去哪儿耍？”后排的周子瑜听到她俩的对话，探头问。
“关你毛线！”
“还没定好。”
两人同时转头回他。
周子瑜不介意沈眠的冷言冷语，笑嘻嘻地提议：“一起看电影吧，阿迟请客！”
“你邀请我们，然后迟夏请客？”沈眠无语。
“你俩没看群消息吗？”
“什么群？”
“就‘兄弟出来唠嗑’啊。迟夏妈妈和梁阿姨是妇联的，她们单位发了很多联合电影观摩兑换券，作为节日福利。梁阿姨的券也都给了迟夏，我们打算元旦去用掉！”周子瑜解释。
沈眠直言：“哦，群里每天属你废话多，我屏蔽了，没看到。”
周子瑜：“……”
旁边的陆嘉葭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她也同样屏蔽了。每天看到群聊旁“99+”的红点点，不是强迫症也忍不了，怎么一天天的那么多话可聊……
陆嘉葭不太想参加聚会。
她没去过电影院。以前是因为鹿鸣村位置偏僻，去一趟电影院要坐两小时公交到清河区中心地带。后来是因为妈妈赚钱辛苦，一张电影票的价格相当于陆嘉葭在校一周的早午饭钱。
她不想占人家便宜，于是推辞：“算了，群里人那么多，哪够分。”
迟夏刚接热水回来，拍了下周子瑜的肩膀：“怪他在群里嘚瑟。一共就十张券，群里分掉四张，剩下的留给我宿舍。但徐昊和林墨没空去，还有多的两张券，你和沈眠来吧！”
“嘉葭，咱也去呗。到时候我们请大家吃糖炒栗子，我知道有家店味道贼好！”沈眠开心地抱住好友胳膊，一个劲儿晃悠。
“好呀，那就去。”陆嘉葭想了想，还是不要扫兴，遂答应下来。
“好！”沈眠笑弯了眼。
“行，到时候微信喊你们。”迟夏点头。
“嗯，谢谢。”
周子瑜倒是没考虑过券够不够。
他和迟夏玩得好的都是大院里的兄弟，还有一些关系亲近的同学，家境都还可以。
元旦那天不少朋友是要自费去凑热闹的，他是打算把自己和迟夏的券给沈眠和陆嘉葭，他俩自费就行。
估计迟夏也这么想，因为群里明明分出去六张，哪有多余的。
6++
元旦当日，天气有些冷。
陆嘉葭把自己的厚棉服找出来套上，沈眠也在柜子里翻找着围巾。
她们跟迟夏宿舍分开出发。上午她俩先逛街，众人约好13点在影院门口集合。
陆嘉葭和沈眠在永嘉区宏达广场逛了两小时。
她没买衣服，二中的冬季校服是那种三合一式冲锋衣，款式好看又耐穿。平常也就周末两天穿常服，并不需要买新衣。
沈眠也只买了一件卫衣，兴致寥寥。
她拉着陆嘉葭去负一楼的小吃集市晃悠。两人分着吃了同一份花甲米线、章鱼小丸子，各买了一串糖葫芦，心满意足。
还有一刻钟就13点啦，她们合伙买了十几份糖炒栗子，去影院门口集合。
“啊，啥情况？不会都是和咱一起的吧？”
沈眠望着面前一处四五十人扎堆的“人从众”，目瞪口呆。她和嘉葭以为就十人的聚会，还想着剩几份栗子带回去跟舍友分享。
“好像是哎，有几个我们班的男生。”陆嘉葭看着密集的人群，呼吸有些急促。
和不熟悉的人硬待在一起，她总会感到无所适从、精神紧绷。此刻，身体下意识地抗拒走近人群。
“先别过去，我们在隔壁门口等迟夏、周子瑜吧。”沈眠察觉到陆嘉葭的情绪不太对，贴心提议。
“好哦。”
没等两分钟，迟夏他们就到了。
沈眠将糖炒栗子递给周子瑜：“喏，我们不知道来这么多人，好些不认识的，你分一下呗。”
“行。”
迟夏将提前买好的奶茶递给两位女生。陆嘉葭有点渴，当即戳开盖子喝了一口。
淡淡的奶香、软糯的芋泥，味道清甜。
“阿迟，子瑜，什么情况啊？”
一群男生往四人组方向走过来，为首的三人身高腿长，其中一位寸头帅哥朝此处喊。
“这是我们大院从小一起玩的朋友。他叫江丞，”迟夏指着喊话的人对陆嘉葭沈眠介绍，“黑衣服的是沈砚，棕色外套的是朱潜龙。”
三人气质迥异。江丞的性格有点像周子瑜，痞痞的。沈砚瞧着神色淡漠，有种凛冽严肃的军人气质。而朱潜龙是位热情的阳光小伙。
“阿迟，你的小铃铛吵着要过来，被我和砚哥撵回去了。”朱潜龙笑道。
迟夏点头：“嗯，凌风年纪小，今天人多也顾不上照料他。”
凌风是梁阿姨的小儿子，也住大院里，从小非常黏他。
“她俩是我和迟夏的前桌，陆嘉葭、沈眠。”周子瑜插话，他瞥眼这仨后面乌泱泱的一群人，“你们又不是没长嘴，自己介绍！”
后面的十多人勾肩搭背地接话。
“美女们好，我是邵飞。”
“我是……”
“嗨喽，我叫……”
“我……”
七嘴八舌，场面很是热闹。
他们个子都挺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体育生，站在一起压迫感特别强，至少陆嘉葭这么认为。
还有人陆续往这边围过来，连社交小达人沈眠同学都感到无比头大，她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嘈杂拥挤的菜市场，听不清他们在说啥。
陆嘉葭也感到不自在，低头又觉得不礼貌，表情有些僵硬恍惚。
迟夏看了她一眼，打断兄弟们的热情寒暄：“好了，都聚在这不合适，去挑电影吧。”
“行，走吧走吧。”江丞也摆了摆手，大家往旁边散开。
“看哪一部？”
“肯定要分开看了，人太多。”
“元旦档的新电影应该挺多。”
“好像还有动漫来着。”
“有吗？”
……
这个时间段，宏达影院只有《警察故事2013》《救火英雄》《等风来》三部电影安排在下午第一场上映。
大家分开选择各自感兴趣的电影。
陆嘉葭、沈眠和迟夏他们宿舍选了2号厅的《警察故事2013》，检票后找座位坐下。
两个女生挨在一起。
迟夏在陆嘉葭的右手边。
电影开场。
故事在一个封闭的酒吧内缓缓展开，狭小的空间丝毫没有影响剧情的精彩，节奏扣人心弦，紧张又刺激。
陆嘉葭把奶茶圈在怀里，一边盯着屏幕，一边慢慢剥栗子。
糖炒栗子刚出炉没多久，很香。
但是今天店主在顶端切的“十字口”很小，陆嘉葭指甲短，剥了几个壳就有些费力。
过了一会儿，一次性手套被她不小心弄破了，指尖也有点疼。
算了，回去再吃吧，好可惜。
看着身侧的女生沮丧地脱掉一次性手套，将吃食袋慢腾腾封好，迟夏的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几分钟后，一个打开的吃食袋突然落在陆嘉葭膝盖上。
她转头看了一眼，迟夏正专注地看着电影屏幕，侧脸轮廓在暗光下透着几分柔和。
电影里，警察和匪徒正斗智斗勇。
袋子里，是二十多个剥好的栗子。
……
电影结束。
一群人有说有笑地走出宏达广场，蓦然发现外面早已焕然一新。
“哇，下雪了！”
“是初雪吧。”
“今年第一场呢，瑞雪兆丰年。”
“不知道明天醒来能不能打雪仗？”
“哈哈哈，现在也可以，这雪还挺厚。”
雪花不小，晶莹剔透，飘飘摇摇地从半空坠落，竟带着几分圣洁的姿态。
倏忽之间，寒意凛然。
无数洁白的雪花描摹着冽风的轮廓，织下一个银装素裹的童话世界，填补了这个冬季的留白。
沈眠兴奋得跑到远处稍厚一点的雪地，美滋滋地写“沈眠到此一游”。
周子瑜捧起一把冷雪，麻溜地塞进宋志林脖颈处的衣领。
“周子瑜，你神经病啊！”
“哈哈哈哈……”
男生们开始互相使坏，甚至打起了雪仗。
陆嘉葭伸手，接住几片微凉的雪花。
西汉有位诗人说，“凡草木花多五出，雪花独六出”。
在手中的冰晶融化之前，陆嘉葭无聊地数着它们的“花瓣”。
嗯，都是六瓣，很漂亮。
干净无瑕的雪花，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下，呈现几近完美的轴对称。
“别数了，小朋友。”迟夏捏着陆嘉葭棉服兜袋的插口处，把她拽到身边，躲开男生们打雪仗的混战。
陆嘉葭没有防备，一下子站不稳，上半身斜斜地向迟夏怀里倒去。她吓得赶紧扶住对方双臂，慌忙地撑直身子，乖乖站好。
“谢谢。”陆嘉葭小声说。
“……”
“……”
嗯？她疑惑地抬头。
两双轮廓相似的桃花眼，在初雪之中无声对视。耳边众人嬉戏打闹的声音远去，世界陷入寂静的梦寐里。
一秒、两秒、三秒。
“嘉葭，我手机没电了，你快过来给我拍照！”不远处，沈眠小心翼翼地躲避男生们到处乱砸的雪球，护着她的“到此一游”和小心心图案，喊陆嘉葭。
“来啦！”陆嘉葭脸色通红地跑过去。
迟夏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在虚空中微抬，什么也没攥住。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空的掌心，刚才也是这只手，捏着她的口袋拽她过来。
雪依旧在下，轻盈地奔向大地，步履不停，不知打乱了谁本就纷纷扰扰的思绪。
多年以后，陆嘉葭仍记得这一年这一场唯美热闹的冬日初雪。
记得糖炒栗子刚出炉时的诱人香气，和芋泥奶茶第一口的满足甜蜜。
记得昏暗的影院放映厅里少年精致的侧颜。
也记得那三秒钟惊心动魄的对视，藏着无人知晓的少女心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初雪至，凛冬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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