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差不多先生 任尔东西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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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床边窗帘的缝隙里泠泠渗入，洒落在枕畔，衬得黑夜里手机屏幕的光并不是很刺眼。
迟夏：【晚自习那会儿，你想问什么？】
他的微信昵称就是姓名，陆嘉葭都不用再给他改备注。
她指尖停在屏幕上良久，琢磨着要问吗、要怎么开口，浅粉的指甲顶端被无意识的用力挤得颜色发白。
正犹豫不决，又有两条消息弹出。
迟夏：【？很纠结吗】
迟夏：【尽管问，我没什么不能说的。】
陆嘉葭指尖微颤，及时反应过来，那边大概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她慌张地退出聊天界面，又觉得有欲盖弥彰之嫌，既然对方直言不介意，那索性直接问吧。
蒹葭苍苍：【我想问，为什么周子瑜说MR星球是你创办和运营的？】
消息发出去后，陆嘉葭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不等她多想要不要再加一句“不方便的话不必回答，没关系”，对面已经秒回。
迟夏：【差不多吧。】
迟夏：【软件开发是我爸公司技术支持的，我只是提出设计方案，负责需求分析。】
蒹葭苍苍：【噢。挺巧的，我用过这个APP，它和市面上很多交友论坛类软件不太一样，我挺喜欢的，所以听到周子瑜那么说，就有些好奇。】
迟夏：【嗯，当年发生了一些事，我家运营MR的初衷不是为了盈利，很多视频、语音之类的社交功能都没嵌入。】
发生了一些事？
陆嘉葭没多问，接着话题聊别的。
蒹葭苍苍：【没有那些功能也挺好的，MR对一些不热衷社交的人来说就很有安全感。】
迟夏：【对，一开始的定位就是个树洞。】
好像再没什么可说的了。
陆嘉葭在输入框里打字——早点休息。
迟夏：【不好奇软件开发的初衷吗？】
陆嘉葭停下动作。
MR星球对她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有段时间很好的发泄了她心底的愤懑无助，还结识了一个温柔善良的网友MR.26。
它不是冷冰冰的软件，是倦鸟的栖息林，妥帖珍藏着那些疲惫迷惘的时光。
想了想，陆嘉葭删掉之前打的字。
蒹葭苍苍：【方便说吗？】
迟夏：【当然。】
五分钟后，他陆续发来新的消息。
迟夏：【我初二那年，小姨因为家庭变故一时想不开自杀，虽然救了回来，但她心理状况不容乐观。我妈妈情绪非常低落，住在小姨家两个多月，生怕她再做傻事。
没隔多久，我妈同事梁阿姨家里也出事了，她俩是闺蜜，梁阿姨还是和儿子相依为命的单亲妈妈。她家小孩意外受惊，连续两天高烧不退，一直哭，病好后整个人蔫蔫的，性格大变，不愿出去找小朋友玩，在家也不爱说话。
那段时间，梁阿姨愁眉不展，小姨整夜失眠，我妈妈也跟着她们担惊受怕。
因为这些事，我和家里人提议开发了MR，我爸公司还联系了很多行业专家在线答疑。】
迟夏：【初衷很简单，就是希望能有一个平台，让孤独抑郁的人能肆无忌惮发泄负面情绪，能在他们遇到麻烦、感觉痛苦时，有个地方可以向网友倾诉，或者找专家求救。】
迟夏：【Moonlight Rising，意指在暗无天日的困境里也有明月清晖升起。这是我妈和小姨一起想的名字。】
陆嘉葭格外认真、一字一句地看着他发来的大段消息，眼睛酸涩，心里却很暖。
蒹葭苍苍：【谢谢，很美好的寓意。】
迟夏：【嗯。】
这句谢谢，不仅是感谢他告知MR的由来，也是感谢他和家里人创建了这个温馨柔软的平台，给无数人一个宁静祥和的避风港，包括她。
蒹葭苍苍：【早点休息。】
迟夏：【嗯，晚安。】
105男生宿舍里，迟夏点开陆嘉葭的微信资料，停在备注一栏，凝眉思索。
小朋友？小骗子？
还是小鸭子吧。
迟夏想起那个夜晚摇摇晃晃走在他前面的小姑娘，以及那只生出慌张表情的棉拖，嘴角无意识上扬。
6++
第二天，两人都默契地没在教室里提昨晚的话题。
上午大课间，新上任的英语课代表沈眠拉着陆嘉葭做苦力，去帮郑老师批改上节英语课同学们的单词默写、短句翻译。
哦，之前的临时课代表因为英语成绩下降，主动和郑老师举荐的沈眠来接任。
陆嘉葭很乐意陪沈眠一起，毕竟能逃避做枯燥机械的广播体操……
高一组语文、英语老师在一个办公室。
两人跟老何打声招呼，搬着凳子坐在郑老师身边，默默批改练习簿。
为了提高效率，陆嘉葭只负责单词默写的批改，郑老师和沈眠看短句翻译。
过了会儿，沈眠轻拍了一下陆嘉葭的胳膊，满脸都是憋不住的笑意，手指着听写纸上的几行字迹，悄悄朝她做口型“周子瑜”。
＂There is a beautiful girl /golden house in the book. ＂
（注：该谚语通常表述为 Wealth and beauty can be gained through diligent study.）
陆嘉葭看完眼睛弯成漂亮的小月牙。得，这次眠眠回去又得“据理力争”地嘲笑周子瑜。
这时，“砰”的一声响起，她们俩吓了一跳。其他老师也纷纷望向声源处。
郑老师把红笔往办公桌上一摔，盯着面前的练习簿气呼呼：“我要被迟夏这小兔崽子气死！”
班主任何峰听见这话，端着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淡定淡定，郑老师，迟夏怎么惹你了？”
“他课堂检测翻译题写得一塌糊涂！单词也错了好几个！”郑钰恨铁不成钢，“这臭小子明明聪明得很，就是不乐意背东西！”
一旁的陆嘉葭低头，想起昨日对着呆滞的周子瑜念出流畅英文台词的迟夏，不禁会心一笑。
少年，你人设崩了！
“嗐，消消气。这孩子语文也一样，诗词名句懒得背，文言文解析瞎糊弄。”何峰已经对此见怪不怪。
靠门的隔壁班语文老师突然说：“咦，那不是你们班的帅小伙！”
走廊上乱哄哄的，做完课间操的同学们正往各自教室走，迟夏和周子瑜、宋志林正路过这里。
何峰抬头：“迟夏，你给我滚进来！”
迟夏听到喊声，从容地走进办公室，相当熟练地问：“老何，又怎么了？”
余光瞄到某个小姑娘的身影，他的表情有一丝不自然，又很快恢复如初。
“你还有脸问我怎么了，瞅瞅你干的好事！”何峰指向郑老师那边的桌子。
“嗯？我没欺负陆同学啊。”迟夏语调漫不经心。
“……”老何嘴角抽了抽。
陆嘉葭的笔尖顿在纸上，染出一个小红点。
当下她和郑老师坐一排，沈眠坐在她们侧边统计合分。迟夏硬要误解成老何指着自己，也不是不行。
“别贫啦！迟夏，你看看你写的啥？”郑钰食指用力敲了敲桌子，“连‘事物都有两面性’这种五个单词组成的短句，你都能给我翻译错？是不是一点没背上节课划的重点句？”
Every coin has two sides.
迟夏写的是＂Everything has two coins.＂
一看就没用心记，写的时候甚至没过脑。
“不都差不多嘛。”迟夏笑着回。
“差不多个鬼！你下回干脆把‘好好学习’翻译成＇good good study＇，我再给你贴进公告栏，让大家瞻仰瞻仰。”
“可以吗？”他疑惑地挑眉，故作不知。
噗，大家笑出声。
郑老师也被逗笑，她清咳一声，严肃道：“你就不能用点心，抽空背背单词短句？英语单科成绩至少能提上去15分。”
“还有语文！你人又不邋遢，功课方面也多少勤快点，别让我们整天催，成不成？”何峰用心良苦地跟着劝。
身为班主任，他私心里觉得迟夏再继续糊弄，总成绩下滑，很快会被其他班的学霸们赶超，比如隔壁完全不偏科的洛卿。
年级第一的名头加上帅气逼人的样貌，在场的老师哪个不熟悉他。
迟夏是理科方面的天才，天资聪颖，思维灵活，数学物理不是满分的时候都少见。
他的解题思路一贯明晰简练，能省则省，导致同学们抄作业都不敢选他……毕竟个人特色过于明显。
偏偏迟夏的语文、英语成绩在实验班只能算中等，不是因为真的不开窍偏科，而是他有自己的一套神奇理论。
比如——
“老师们不必忧心，我有适合自己的学习计划，现阶段背诵任务主要集中在‘生地史政’，总成绩差不多就行。
出于对学习效率的综合考量，我决定暂时疏忽语文英语高中三年反复背诵的内容。省下时间看点感兴趣的课外书，也能耳濡目染提高文化素养。等高三上学期，我再拿出两个月时间认真背词典、范文。
虽然已经确定将来选理科，但我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也请老师们放心。”
迟夏慢条斯理地，像从前一样耐心解释。
郑钰：“……”
何峰气得咬牙切齿，不想再看到他，一手扶额一手连连往外挥：“你走走走！”
迟夏点头，听话地往外走。
“等等！”何峰突然想起什么，虎躯一震，猛地开口喊住他。
“老师，还有事？”迟夏转身，瞥见老何脸上藏不住的得意，剑眉轻挑。
“你那手烂字也差不多，能凑合？几个月就有信心练好？作文分数直接跟卷面印象挂钩，你不会不知道吧？”
老何畅快三连问，心情无与伦比的美丽，总算能灭灭臭小子的嚣张气焰！嘁，想他何峰教书多年，还能拿捏不了一个捣蛋学生？
这次换迟夏嘴角抽了抽。
不等他提意见，何峰直接发号施令：“行啦，你去买几本正楷字帖，从现在开始，每天至少描摹三页纸，给、给嘉葭检查。”
他瞄到一旁偷偷看热闹的陆嘉葭，果断改口。
嘿，不用迟夏来烦自己，省事！
“嘉葭啊，每月记得跟我汇报哈，这混蛋敢拖延一天，你就来找我告状！”
“……好的。”被殃及池鱼的陆嘉葭无奈点头。
郑老师理了理摞在一起的练习簿，对两位小姑娘说：“就剩几本没算分的，你俩先回教室吧，我自己来就好，辛苦你们啦！”
“应该的，老师再见！”
何峰也跟迟夏摆手：“没你事啦，记得练字，少给我整那套‘差不多’瞎理论！快走，看见你就头疼。”
迟夏想想自己那手见不得人的字，没有辩驳。
三人一起走出办公室。离上课还剩七八分钟，陆嘉葭和沈眠手挽手，不急不慢地跟在迟夏后头，咬耳朵悄悄话。
走了几步，迟夏突然回头道：“小陆老师，以后多多指教。”
“好的，差不多先生。”陆嘉葭直视他盈满笑意的桃花眼，淡定回应。
迟夏第一次在她面前愣住，没想到自己居然被起外号。
他望着少女明亮璀璨的双眸，一时间变得词穷木讷，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敲击耳膜。
扑通、扑通、扑通……
直到旁边暗戳戳看热闹的沈眠扑哧笑出声，迟夏才反应过来，冷静道：“行，那我先去买字帖。小陆老师，回见！”
他迅速转身离开。
沈眠晃晃好友的手腕，抖眉调侃：“你说，咱班长大人是看不见旁边我这个大活人吗？都不带搭理的。”
陆嘉葭抿嘴轻笑，脸颊浮现出一对极浅的小梨涡，没说什么。
她凝视着前方迟夏混入人群的背影。
他像大片竹林里一根突兀的、并不挺直树立的翠竹。
在众多笔直向上的同类里，生了不落俗套的思想，显得有些招摇。
轻风拂来，他便随其晃悠，自在又调皮。
反正就，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潇洒傲林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差不多先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