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谢谢，顾青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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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川轻手轻脚地推开穆苔宿舍的门，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找到了穆苔的床铺。
凑近了才发现，那个沾着他味道的被子，根本就没有被铺展开，而是堆在枕头上，中间凹陷下去，虽然有些不准确，但是顾青川盯着那一些褶皱觉得，那像极了一个充满安全感的窝，穆苔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然后安静地躺着。
顾青川心脏好像也陷进了被子里，温热地被裹紧。
他轻手轻脚地把被子和枕头一并抱起，还没等起身，就听到身后有人下了床，还很警觉地小声问了一句，“谁？”
顾青川转过身，发现是今天在走廊偶然碰见的那个男孩子。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来拿穆苔的东西，他今晚先睡在我那。”
顾青川的声音低低的，语速很慢，听起来很有安抚的力量，于是袁满声音里的颤抖和尖锐也被软化，他主动朝前挪了几步，缩短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
“学长，”袁满试探着，“你和穆苔...”
“嗯？”
还没等回话，顾青川手机锁屏的光就突然消失了，眼睛陷入黑暗时，嗅觉突然变得灵敏了一些，顾青川闻到了袁满的味道，而且那股味道似乎越发明显。
顾青川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重新按亮了手机。
不巧，他的手机屏幕正好对着袁满，他弯着腰用胳膊撑在一边的桌子上，眼睛闭着，眉毛紧紧揪在一起。
顾青川把怀里的被子和枕头换到另一只手里，伸手搀着袁满就近坐下。
“需要去校医室么？”
袁满很感激地看了一眼顾青川，沉默地摇了摇头。
“你刚刚想问什么？”
袁满原本粗重的呼吸顿地一滞，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张口，“我、我我我刚刚想说，你和他关系真好，你们、你们是兄弟么？”
顾青川闻言也愣了半刻，虽然心里隐约有一丝别扭，但还是耐着性子地小声解释了一句，“有点复杂，也...算是吧。”
大概是看出了顾青川的疑惑，袁满赶忙补了一句，“冒犯了。”
顾青川倒没再当回事，想着穆苔兴许还没睡，就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门，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回到宿舍，顾青川刚躺下，就感觉到原本背过身的穆苔转了过来。
还没等开口，顾青川就看到穆苔动了动，准确又熟稔地碰了碰顾青川的眼角，又缩回手指，送到唇边，很轻地伸出舌尖抵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又自顾自重新背过身去，虽然睡姿怪异又僵硬，但是呼吸声逐渐平稳。
穆苔的手指很凉，顾青川伸手摸了摸刚刚被碰到的皮肤，那一瞬间的凉意就像是落雨的前兆，偶尔掉下几滴，留下一小滩痕迹，再被风随意敷衍带过。
顾青川想起袁满的问题，有些黯然地吐了口气。
算是兄弟么？
如果不算兄弟，那穆苔和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呢，追本溯源，穆苔是他别有用心捡来的，又或者，穆苔才是那个拥有金手指，可以做选择的人，穆苔选择了他，而他又弯弯绕绕地接受了穆苔的选择。
比起“收养”这么官方又客套的界定，他们之间的你情我愿，倒更像是披着“意外巧合”的皮，又填着“各取所需”的馅。
顾青川懒得想了，习惯性地先伸手替穆苔掖了掖被子，才安静合眼。
顾青川刚从教导员办公室里出来，就看到石闻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被偷拍的主角是穆苔。
顾青川看了一眼自己的课表，想起刚刚教导员交给他的竞赛培训通知，直接问石闻要了教室位置。
“不是吧顾哥，就为了张照片，没想到你还是隐藏款的恋爱脑盲盒啊。”
顾青川懒得理他，心里惦记着一会儿和穆苔说什么，结果石闻又自顾自地发了一句，“顾哥，我送佛送到西，你家小孩就坐在正数第三排最边上的位置，和他的室友坐在一起，很遗憾没有你的位置，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我旁边可是空荡荡。”
顾青川被石闻这个幼稚鬼的无耻行径惹得没话讲，从后门进教室直接照着石闻得意洋洋的后脑勺狠狠拍了过去。
石闻捂着脑袋，一句“我艹你丫是不是傻...”还没说完，就在看见顾青川阴沉的脸的瞬间改了口，“哥，快坐，专门给你留了位置。”
顾青川也没客气，直接让石闻往里串了两个位置。
石闻揉着脑袋，哼哼唧唧，“顾哥你下次能不能下手轻一点，这么大人了，怎么打人都没分寸。”
顾青川转过头，朝石闻挑了下眉，冷静地开口，“你确定要感受一下我的分寸么？”
石闻瞬间接受到了危险信号，极其自觉地连连摆手，“错了错了错了。”
下课铃响了，顾青川暂时放过了石闻，转而打开和穆苔的对话框，输了两个字，“回头。”
石闻在一旁眯着眼睛看着，碍于挨揍的风险迟迟不敢开口，可拧在一块的眉毛还是出卖了他内心深处可以被翻译成“这逼在他妈干啥”的疑惑。
顾青川没有理会石闻的挤眉弄眼，只放下手机，安静地抬着头盯着穆苔。
果然，就像算准了穆苔的行动轨迹，当穆苔回头看到顾青川的那一秒，他就直接拿着书包和摊开没来得及合上的笔记本，径直走到了顾青川身旁的那个位置熟练坐下。
顾青川扭过头，看着旁边像吃了苍蝇一样的石闻，很好心地抬起手，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石闻的肩膀。
“我要去外地参加竞赛的封闭培训，今晚走，半个月回来。”
顾青川没有兜圈子，也没有犹豫，因为穆苔并不需要这些，比起顾左右而言他的委婉，穆苔只会本能地挑拣他想要听到的内容，那还不如直说。
穆苔垂了下眼，不算浓密但是纤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里的光点，在上课铃打响的时候才迟缓地抬起头对上顾青川问询的目光，一言不发地盯着，像是在执拗地等着一句承诺。
顾青川只是看着穆苔的褐色瞳孔，即便没有听到一句问话，可他却好像始终像蛔虫一样明白穆苔的心思。
“你可以继续睡在我那里，只要你不介意石闻他们，我会和他们提前打好招呼。”
像是正中靶心一样的精准，穆苔果然点点头，收回了视线。
“哥，你俩还有加密通话呢？”
石闻不可思议的声音直愣愣地插进来，他一直在旁听，其实“旁听”也不算准确，应该说成“旁观”，毕竟人家压根就没出声。
顾青川斜了石闻一眼，用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我家小孩。”
石闻脸上的表情难看得就像期末不得不做的ppt，没有任何营养，甚至根本没有任何为了敷衍而付出的努力，每一页、每一段里，那些密密麻麻、毫无新意的复制粘贴都苍白得要命。
“你帮我照看着点他，”顾青川用手肘抵了一下石闻的肩膀，“说正经的，有什么事就直接告诉我。”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石闻没敢玩笑着推脱，对上顾青川严肃的表情，一刻也不敢怠慢地频频点头。
课上到一半，穆苔放在一旁的手机没完没了地闪了几下。
顾青川见穆苔连眼神也没给，倾身凑近了一些，发现是袁满发的微信，问穆苔怎么没在座位上，是不是有事翘课了，需不需要帮忙记笔记之类的。
顾青川莫名地想起了前一天晚上遇见袁满的情景。
确实在收留穆苔以后，身边许多亲近的人都问了他相同的问题，可唯独袁满的磕绊慌乱带给他一种隐隐的不舒服。
见穆苔没有想要回复的意思，顾青川也没再多事，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有些坐立不安的袁满，压下了心底的疑惑。
下课铃响起来，穆苔不紧不慢地把东西塞进背包，再任由顾青川伸手接过去，最后等到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才跟着顾青川一同起身。
“我不在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要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嗯？”
穆苔点点头，又不吭声了，顾青川失笑，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继续说，“我和贺梵一起去，你见过他。对了，我没办法很快回复你的消息，所以如果你想找到我，不要跟着我，不要自己一个人没头没尾地傻等，就直接打电话给我。”
穆苔愣了一下，盯着顾青川拿在手里晃了又晃的手机，温顺地点了点头。
顾青川默默把自己想听穆苔声音的私心偷偷地咽了下去，把手掌摊在穆苔眼前，上面摆着一串钥匙。
穆苔没有立刻拿走，而是一边试探地盯着顾青川的眼睛 ，一边慢慢伸向那串钥匙。
顾青川刚往前走一步，就听见穆苔有些犹豫的声音，“谢谢。”
穆苔从来不说谢谢，顾青川清楚，但是穆苔像机器人一样的学习能力也很强，顾青川也明白。
顾青川起了心思，放慢了步子，刻意等着穆苔，“谢谢谁？”
穆苔默契地加紧两步走在顾青川身侧，直到二人完全统一了步调，才继续说，“谢谢顾青川。”
顾青川闷声笑了一下，开始不留痕迹地转移话题。
“袁满也选了这门课么？”
穆苔沉默了一下，似乎是花了些时间去思考答案，“没有。”
“那他怎么和你一起上课？”
顾青川的问题像是超过了穆苔的预期和准备，于是他停顿了更久的时间，“他问我上什么课，他说他想和我一起上课，但他没有这门课。”
因为长句子还不太熟练，所以比起磕绊又繁琐的陈述，穆苔显而易见地擅长复述，因为不用考虑语序或者其他的问题。
顾青川耐心地听着、等着，然后像在心里同声传译一样地整理着穆苔的话。
“你同意了么？”
穆苔小幅度地摇了摇头，紧接着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出门的时候，他跟着我。”
顾青川下意识地蹙着眉毛，想到刚刚课室里空余大半的位置，以他自己抢课的经验，袁满的说辞无论如何都没什么可信度，那他刻意接近穆苔的目的是什么呢，不会只是为了搞清楚穆苔和自己的关系吧。
“顾青川？”
穆苔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他伸出手扯住顾青川的手指，用力地攥着，用身体挡在顾青川眼前，两人不得不一同停下脚步。
顾青川一愣，抬头对上了穆苔急切在自己眼中寻找线索和支点的眼神。
“你不开心？”
穆苔的询问直白得避无可避，顾青川稍微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反应出来穆苔的目的，“啊”了一声，嘀咕着重复了一遍，“我不开心？”
“看见他，”穆苔并不适应这种紧锣密鼓的对答，但是顾青川的反应显然没有给到他想要的答案，于是穆苔嘴唇紧抿在一起，磕绊地又补了几个字。
“上课，他，和我。”
“没有，”顾青川恍然大悟，“没有不开心，我刚才是在想比赛的事情。”
话音落到一半，又很像老父亲一样地叮嘱，“穆苔开始交朋友，我是很开心的。”
“朋友，”穆苔眼睛眨了眨，眼底没有什么波动，就在顾青川默认这个话题就此结束的时候，穆苔愣愣地出声，很轻地说，“不是朋友。”
顾青川盯着穆苔的眼睛，想起曾经问穆苔，自己是不是朋友，穆苔摇头否认，却给了自己一个很特别的界定。
不是朋友，但是，是可以一起睡在一张床上的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谢谢，顾青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