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星》》弋野

20、“是你那个小媳妇儿！”

　　南大开学得很早，大二、大三的学生先返校，紧接着就开始按部就班地举行迎新的大一入学典礼，说是典礼，不过就是在校门口挂些横幅，找些学长、学姐面带微笑地把小朋友们领进门而已。
　　石闻靠在教学楼墙根的阴凉处，满脸无语地盯着不远处的顾青川，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假公济私。”
　　“你说什么呢？”
　　贺梵拎着两听还冒着冷气的可乐慢悠悠地走过来，神色自若地张口，“这你就不懂了吧，顾哥的这种双标行为，说明他是真的很在乎小家伙。”
　　石闻想起自己刚回宿舍的那天，门开了一半，就看到穆苔睡在顾青川的床位上，于是他瞬间轻手轻脚地抬头看了一眼的门牌号。确实是自己宿舍没错啊，难道顾青川假期还搬了宿舍？
　　下一秒，门被从里面拉开，刚刚那个安静睡着的小孩重新钻回被窝里，闭上眼睛不出声了。
　　石闻人都傻了，于是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拍照再打电话给顾青川。
　　“哥，这...啥情况啊。”
　　顾青川低头扫了一眼刚发过来的新鲜照片，满意地保存以后，慢条斯理地说，“你进去就是，刚老班叫我去他办公室一趟，我马上到宿舍了，”顾青川停顿了一下，“他...是穆苔，就我带回去那个小孩。”
　　“是那个小媳妇儿！我想起来了！”
　　“滚！”
　　顾青川没听石闻的解释，利索地挂断了电话，加快了脚步。
　　石闻心虚地探头看了看，见人没动，就拖着行李进了屋，可还没等把包放下，就看到穆苔坐了起来，正歪着脑袋盯着自己看。
　　“嗨，”石闻不自然地咽了口唾沫，抬起手摆了摆，“你好...穆苔？”
　　穆苔没有回应，只是眨了眨眼，直勾勾地盯着石闻的眼睛。
　　石闻被这眼神盯得浑身拘束，小孩眼神里的攻击性有点像球场上的争抢，可又不一样，穆苔的眼睛很空，没有任何情绪，除了警惕和戒备以外，冷淡地让石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石闻在心里犯嘀咕，难道这个时候的礼貌做法，不应该是回应点什么嘛，再说了，哪有第一次见面，就直盯着人的眼睛看的。
　　石闻觉得再被盯下去，这房间里的空气都要不流通了，自己很快就会窒息身亡，“我、我叫石闻，是顾青川的舍友。”
　　话音没落，石闻就注意到，在自己说完“顾青川”三个字以后，穆苔那空洞又冷淡的眼睛里，迅速地闪过了一丝情绪波动，虽然不明显，但还是可察的。
　　石闻瞥见穆苔身后的另一个枕头，瞳孔震动地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地试探着问，“你和顾哥...睡一起啊？”
　　虽然每个字都很容易说出口，可真的拼到一起了，石闻却觉得舌头打结。
　　这次穆苔眼里的情绪波动很微弱，只是在听到“顾哥”的时候不自觉地歪了一下头，然后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石闻呼吸滞住了，眼睛睁得老大，费劲做了一个深呼吸才张口解释，“因为顾青川比我大几个月，所以我就叫他哥。”
　　穆苔垂下眼，嘴唇动了动，没声音，也看不分明，石闻趁机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疯狂地给贺梵发信息。
　　还没等贺梵回复，顾青川就推门进来了，石闻刚要起身上去抱一下，就看到原本安稳坐在床上的小家伙，快得像残影一样站到了顾青川前面。
　　石闻人都傻了，下一秒就看到顾青川朝穆苔笑了一下，把手里的零食递了过去，指了指床，示意穆苔可以坐着吃。
　　“顾哥，你这？”
　　顾青川循声抬头，见石闻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不动，没忍住笑着上前两步，把胳膊搭在石闻肩膀上，“怎么着，可以开始秋后算账了么？”
　　“别别别，”石闻这才回过神来，满脸委屈地疯狂拒绝，“我这才下高铁，连饭都没安稳吃一顿，这就算账有点不人道了。”
　　“哦，”顾青川认同地点点头，反问，“那吃完饭再算账？”
　　“哥，要不这样，等一会儿齐哥把贺梵接回来，我做东请你们吃饭，那些乱七八糟的就一笔勾销，成不？”
　　顾青川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笑着点头，“成。”
　　“顾哥，你过来。”
　　石闻神秘兮兮地拉着顾青川去了阳台，还谨慎又保守地关紧了门。
　　“你俩不会已经...”石闻跟城门失守了一样一脸悲愤，脸鼓起来跟包子似的。
　　“已经什么？”
　　顾青川皱着眉，下一秒抬脚狠狠地踹上石闻的大腿，“我看你就是欠揍！”
　　“可是你俩都睡一张床了！”
　　石闻据理力争，“我问小孩的时候，他还点头了。”
　　“睡一张床就非得做点什么啊，”顾青川狠狠白了石闻一眼，“你那脑子要是不干净就抓紧时间灌点水进去洗一洗。”
　　石闻龇牙咧嘴地捂着腿，“我这不是担心你么，你看看你这副双标样子，对这小孩笑嘻嘻地，到我这就又打又骂，我在你心里唯一的地位都没了。”
　　“那你想多了，”顾青川拉开阳台的门，“你就不在。”
　　顾青川一抬头，就看见穆苔抱着一袋没开封的薯片看着自己，一时间有点被抓包的尴尬。
　　还没等走近，就见穆苔往旁边挪了挪，给顾青川让了一个空位，自己则坐在了更靠墙的里侧。
　　“怎么不吃呢？”
　　顾青川就势坐在穆苔跟前，伸手拿过包装袋，撒开一个大小合适的口，才重新赛回穆苔的怀里。
　　“顾哥。”
　　顾青川猛然怔住，心跳也没立场地乱了半分，几乎不敢相信地抬头深深地盯着穆苔，眉头蹙起来，半晌，打破沉默，缓慢开口。
　　“怎么这么叫我？”
　　“这么叫不好听，”穆苔没有回答顾青川的问题，而是兀自塞了一片薯片在嘴里，小口地咽下去以后，补了一句，“顾青川最好听。”
　　其实还挺好听的，顾青川在心里默默想，应该早点教穆苔喊“哥”的。
　　“‘顾青川’最好听。”
　　穆苔见顾青川在愣神，就抬起眼睛直直地看向顾青川，又半点不开玩笑地重复了一遍。
　　“最好听。”
　　顾青川被这没完没了的三个字拽回来，笑着揉了一下穆苔几乎要盖过眼睛的头发，故意逗弄，“理由呢？”
　　穆苔罕见地皱了眉头，清冷冷的眼睛有点烦躁地垂了下去，手里的薯片也一下失去了吸引力。
　　顾青川见穆苔沉默，以为是玩脱了惹得小孩不耐烦，可还没等他安慰，穆苔就先张了口。
　　“因为...你叫顾青川。”
　　“你...”
　　顾青川满腹的说辞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止是愕然和惊讶，他其实从没期待过穆苔的答案，甚至是连设想都未曾，可当他亲耳听到穆苔的回答时，他还是手足无措的。
　　他原本想着，如果穆苔保持沉默，他就说些别的把话题转移到别处，可穆苔却偏偏给了他一个答案，一个让心脏紧绷到就要爆炸的答案，一个从耳朵尖红到头发丝儿却又难以消退的答案。
　　就像是他坏心思地凑近了那朵祭台上的雏菊，可还没等闻到花香，就抢先瞥见了花茎下压着的字条，是穆苔的笔迹，上面写着，欢迎光临。
　　像是交出了一副满意的答卷，又像是游刃有余地用四两力拨动了那千斤重鼎，穆苔反倒泰然自若地重新把薯片塞进嘴里，像个仓鼠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碎，再咽下去。
　　就在顾青川准备有些狼狈地收场时，石闻在阳台洗好了衣服进了屋，隔着玻璃门，虽然听不见两个人的声音，但是看得见穆苔的嘴巴动了动，于是热络地凑到顾青川身边。
　　“小家伙，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
　　穆苔恍若未闻般头也没抬，倒是顾青川侧过身，主动搭话，“他确实不和别人说话，刚才能对你点头，已经是很难得的了。”
　　石闻看懂了顾青川眼神里的认真，赶忙点点头，岔开话题。
　　思及此，石闻接过贺梵手里的可乐，认命地灌了一大口，长长地打了个嗝，这才伸着懒腰重新回到顾青川身边。
　　“找到小家伙了？”
　　石闻偏了偏头，刻意地凑近顾青川说。
　　顾青川闻言点了点头，朝着不远处的登记处抬了抬下巴。
　　石闻一抬眼碰巧撞上穆苔直直看过来的目光，他连忙后退了半步，用肩膀拱了拱顾青川。
　　顾青川点点头，径直朝穆苔的方向走过去。
　　“他的信息都完善好了么？”
　　顾青川把穆苔拉到自己身后，礼貌地询问对面那个被暑气折腾得非常暴躁的男生。
　　“完善个屁，”那男生皱着眉不耐烦地指着穆苔的身份信息表，气急败坏地和顾青川吐槽，“他的家庭信息、住址、户口所在地，乱七八糟全都空着，问他也不吭声，多大人了，不知道究竟是哪有毛病，真他妈服了。”
　　“那我来负责吧，”顾青川被对面的咄咄逼人惹得收敛了温和，冷着脸拿过那张信息填报单，拉着穆苔走到了附近宿舍楼下，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也没有递到穆苔手里，只是抬起手擦了擦穆苔额角的汗。

作者有话说

　　“四季快乐，祝你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