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没等到我，有没有不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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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早八有课的顾青川起早拎着行李搬回了宿舍。
临走时穆苔站在门口送，虽然不吱声，但是顾青川看得出来他不太情愿。
“你别偷偷跟着我了。”
顾青川没忍住抬手在穆苔头顶轻轻摸了一下，故意表现得很严肃认真，“你可以和我发信息，但是要等到学习完。”
说完了又觉得诱惑力还不够，于是顾青川拍了拍立在一旁的行李箱，“你肯定知道我在南大上学，我看过你的成绩，你可以考进来，”穆苔眼睛眨了一下，眼神里的跃跃欲试突然变得有些不加掩饰，他听见顾青川说。
“考进来，就离我更近。”
顾青川说不清从把穆苔带回家，到邀请他一步一步更靠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他就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一边自私又卑劣地拿捏着穆苔的七寸，逼迫蛇去现身引诱着亚当夏娃偷吃禁果，一边怯懦又沉默地把穆苔当作昭昭的替代品，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束自己根本不配拥有的忠诚目光。
因为早八是思修，即便宿舍里的四个人专业不一致，但还是不得不在周一这天集体早起，和梦里周公重新约在课室的最后一排。
顾青川开门，宿舍里的大家都默契地避开了和顾昭奚有关的问话，分工明确地接过顾青川的行李，像平常一样说笑打闹，幼稚得不行。
“顾哥，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在去上课的路上，石闻三步并两步地抬手揽过顾青川的肩，语气里的怨念像深闺里待出阁的女儿家一样。
“你少来，我不在，你肯定没主动打扫过宿舍。”
因为顾青川严重的洁癖以及强迫症，宿舍里剩下三人根本没机会站在宿舍清扫工作的领导层，向来都是听顾青川的，正所谓指哪打哪，就是这么用的。
“才不是，”石闻赶紧撇清，怨怼地看了一眼身后并行的齐祁和贺梵，故意大声地和顾青川告状。
“你不在，他们俩就知道欺负我，贺梵半夜睡不着，说找我唠嗑，结果就是强迫我听他讲鬼故事，结果讲着讲着他自己睡着了，”石闻越说越激动，“故事没讲完他居然睡着了，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人。”
顾青川忍不住跟着后面的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我原本根本就不害怕，结果你讲着到一半突然就没动静了，搞得我一晚上都没怎么睡，早上起来还被我们队长狠狠骂了一顿，都怪你。”
石闻白了贺梵一眼，忍不住小声嘀咕着碎碎念。
“石闻你也好意思告状，明明是你自己胆子小，还非逞能说什么三岁就不怕鬼故事了，”贺梵拉着齐祁上前两步变成四人并行，在行列的最边上探出头来一脸不服气。
“再说了，我讲故事不就是因为睡不着嘛，那我讲着讲着睡着了，你不就不用多遭罪了，你还在这告我状，你小心我今晚就扮鬼吓唬你。”
话音刚落，左右两边的幼稚鬼又无比默契地“哼”了一声，惹得顾青川和齐祁无奈对视失笑。
课室里的空调开了像没开，昏昏欲睡的氛围逐渐升级成流感，众人哈欠一个连一个，根本停不下来。
一晚没睡的石闻早早就选好了姿势，头埋进胳膊里，头上又顶着一本翻开的书，坦然入睡，仗着教室大，最后一排的微弱鼾声无论如何也传不到第一排唾沫横飞的老师耳中，于是根本没在怕。
顾青川瞥了一眼身旁认真记笔记的齐祁，突然想到了正在柏叔家认真复习的穆苔，掏出手机找到穆苔的头像打开对话框。
“我下午去你学校门口等你。”
没有人回应，顾青川反倒欣慰，想起早上分开时穆苔认真点头的样子，轻轻笑了下。
“想什么呢？”
齐祁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笔，侧过头小声问。
“想一小孩，就我和你说过，受伤的那个。”
“他还在柏叔那里住？”
“嗯，他没地方去，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想多管这闲事。”
齐祁还担心想多问些什么，可对上顾青川安抚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顾青川毕竟这么大人了，不至于事事都要和自己商量着来，于是只是叮嘱了一句你心里有数就好，随即作罢。
“我还以为你要认真上课，和我们这群特困生划清界限呢，”顾青川换了个话题，没忍住又打了个哈欠，上下眼皮的短暂休战结束，正准备着下一场战斗。
“你少说风凉话，”齐祁几乎咬牙切齿，“咱们宿舍四个人都得考思修，总不能最后抱团作弊，一起接受处分吧。”
“不是还有贺梵...”
在顾青川眼睛彻底闭上之前，齐祁默默让开一些，露出身旁抱着书包，靠着石闻，分秒必争睡死过去的贺梵。
于是，顾青川刚到嘴边的话被强行转向，“和我们一起支持你呢，你加油，你不行了换我。”
话说完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齐祁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差点被贺梵挤到地上的笔，默默开始接受讲台上中年男人新一轮激情澎湃的思想洗礼。
另一边，穆苔其实看到了那条信息，但是又怕顾青川以为自己一直盯着手机，所以就故意没回。
手里的卷子已经对完了答案，仍然是很稳定的作答状态，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修正的。
穆苔坐在桌子前，用可以休息的半小时，盯着手机屏幕，反复浏览那条信息，顾青川说下午会和自己一起回学校。
很快就可以见面，见到顾青川。
午后，顾青川在迈出宿舍的前一刻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说是有急事，需要尽快去办公室一趟。
顾青川瞥了一眼时间，听班主任的语气又不好推辞，只能一边小跑着往办公楼赶，一边给穆苔发消息。
“我临时有点事，没办法准时赶到，你先把位置发给我，我尽快到。”
可眼看着穆苔那边始终没有信息发过来，于是顾青川只得抬手先敲响办公室的门。得到允许，顾青川轻手轻脚地推门，却见办公室里只有班主任老魏在等自己。
“我知道你弟弟的事情了，我来找你也是因为这个事情，”老魏把一旁空闲的椅子拉过来，示意顾青川坐下听自己说，“你母亲的电话打到了教务主任那里，但是她情绪激动一直在说你是杀人凶手，让你负责之类的，可警方那边又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你，甚至除了兄弟关系，你弟弟的死是自杀这件事是完全可以被确定的。”
顾青川有些错愕，他一直以为，没有收到更多的指责和咒骂，是因为自己的手机坏了，即便是买凶报复也没办法联系上自己，但根据老魏的说法，昭昭打给自己的那通电话根本就没有被发现，或者说白了，如果顾昭奚真的是蓄意自杀，那么关于那通电话的痕迹，被抹除也不是难事。
“小顾？”
老魏见顾青川一动不动地皱着眉不说话，以为是戳到了伤心处，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所以教务那边的意思是让我把这件事跟你说一下，真是抱歉又让你难过了，妈妈可能也是一时接受不了这个残忍的事实，你要好好的，刚才听你很着急的样子，应该是还有事要去忙吧，快去吧。”
顾青川回神，朝老魏点点头，起身再道了声谢，才转身离开。
顾青川几乎是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九中的门口，却在经过保安亭的时候被门卫拦了下来。
“小伙子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顾青川长抒了口气，平复了一下，“给我弟弟开家长会。”
“家长会？不是已经开始了么？你怎么才来？”
顾青川听这话心里一紧，解释道，“临时有事，给耽搁了。”
“那、那你快去。”
说罢，门卫还好心地给顾青川指了指高三教学楼的位置。
可刚跑到楼门口，打开手机却发现穆苔根本没有给自己发位置，这不像穆苔的作风，即便是生气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不理自己。
顾青川越想越不对劲，一抬头就看到方景洪那个小黄毛错愕地站在正对面的楼梯上看着自己，下意识地心虚转身要走。
“方景洪！你站住！”
小黄毛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像见鬼了一样，完全想不通眼前这人是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你看见穆苔了么？”
“穆苔？看到了啊，我刚才送我爸妈进教室的时候，他好像自己在座位上坐着呢，每年都这样，没人管他，老师就让他自己听。”
如果没有柏叔，恐怕自己也只会是这样的处境，顾青川听着这种稀松平常的描述，心里酸了一下，抬手揪起撒腿想跑的小黄毛，用极不友好的语气威胁人家把自己带到教室门口。
站在门口，顾青川刚一撒手，小黄毛就跑没影了。
顾青川从后门的玻璃向里看，一眼就找到了正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角落的穆苔，小孩还是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青川把门悄悄拉开一个小缝，蹑手蹑脚地走到穆苔身边，小声把一旁的椅子搬过来，顺势坐下。
刚一抬头就感受到来自身边和讲台两道目光的注视，出于礼貌，顾青川还是先微微倾身向老师打了招呼。
再侧身看向穆苔时，小家伙已经直勾勾盯了自己很久了。
“你手机呢？我给你发消息也没见你回复。”
顾青川很小声地问。
穆苔默默地从口袋里拿出已经低电关机的老旧手机，慢吞吞地放在靠近顾青川的那一侧桌面上。
顾青川了然，伸手拿过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没等到我，所以就回来坐着了？”
穆苔眼神躲闪了一下，又重新对上顾青川的眼睛，很小幅度低点了下头。
“我有一点事被耽搁了，有发信息给你，答应过你，我会来的。”
家长会无非是聊聊成绩，再做做家长的思想工作，虽然没什么新奇的，可难得以家长的身份和视角坐在这里，顾青川还是耐着性子听完了余下全部的内容。
“你别一直盯着我，”顾青川被穆苔看得有点不自然，偏过头小声同穆苔商量着，“我肯定不会走的，等到结束以后我还要去问问老师你的情况呢。”
穆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这才难得地把视线从顾青川的脸转移到桌面上无意刻划的痕迹上。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顾青川指了指外面，示意穆苔在门口等等自己，才起身走向讲台。
刚刚和一位家长告别的老师一抬头看到顾青川，也稍微反应了一下，开口问道，“刚才看到你进门的时候就想问了，请问你是穆苔的...”
“算是哥哥，他现在住在我家，我正好趁这个机会来了解一下他的学习情况。”
老师半信半疑地点头，“我教了他将近三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给他开家长会。”
“他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老师的反问让原本还在想着要怎么开口询问的顾青川怔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看到顾青川的反应，老师叹了口气，打量了一圈，看到教室里只有几个正在打扫卫生的学生，这才和顾青川慢慢说起来。
“穆苔没怎么上过小学，或者说，他的小学只上了一年多。”
“一年多？”
“对，一年多，虽然不说话，也从来不和别人交流，但是他的学习能力很强，而且成绩出乎意料地还不错，”老师顿了一下，“他是被校长特批来的插班生，听说是因为家里出了一些事情，走的是特困生的政策。”
顾青川不作声地耐心听着，极速地消化着一句接一句的巨大信息量。
“我也是听同办公室的老师说，他刚来的那一年，连字都认不全，很多一年级就会的东西，他都是在六年级才补起来的。他给人的感觉，就像个...”
“机器人，对，就像个机器人，他对于学习既没有排斥，也没有喜欢，那么小的小孩，就像是任人摆弄的机器人一样，讲什么就听什么，问他听懂了没有，他也不回答，”老师说到一半，几乎睁圆了眼睛朝顾青川描述，“到现在为止，我从来都没提问过他，因为他连点头、摇头的反应都拒绝。”
顾青川听到这诧异了一下，想起自己有些强制性地要求穆苔，用点头、摇头来回答自己的问题时，小孩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老师像是突然找到了话匣子的打开方式，“但他成绩就是很好，我们也就不再执意得到他的回应，你也知道，九中嘛。”
老师被另一位学生家长叫走，临走时和顾青川补充道，“这小孩其实真挺可怜的，有你这么个关心他成绩的哥哥，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没等到我，有没有不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