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蒹葭冷》》移舟酌酒

4、舌头 “小霜，替

　　沈霜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躺了多久，朦朦胧胧间，她仿佛听到了爹娘的呼唤。
　　小时候她在家里发起了高烧，娘在床边彻夜守着她，爹去灶台前给她熬了半碗不掺着谷糠的白粥。那碗白粥很寡淡，没什么滋味，但是喝下去暖呼呼的，胃里暖，心里也暖。
　　在爹娘面前，沈霜是个喜欢撒娇耍赖的小孩，不管她做什么，爹娘都会宠溺地看着她，无限地包容她。爹用布满老茧的双手为她编织了一个保护网，娘用柔软的身躯护佑着她，把风风雨雨都隔绝在了外面。
　　可这一切，她如今已永远失去了。
　　“小霜。”
　　“小霜！”
　　好像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不过应该不是爹娘，这道声音极柔极轻，听起来好似羽毛在搔着她的心。她勉强撑开眼皮，恍恍惚惚地看到了赵清裕的脸。
　　“姐姐。”
　　许久未曾饮水，嗓子已经嘶哑得快要说不出话来，沈霜每吞咽一次津液喉咙都如刀割，可她还是坚持着回应了赵清裕。
　　赵清裕把沈霜扶坐了起来，在她身后放了个软垫，然后小心翼翼地给她喂了半碗温水。
　　暗室的蟒蛇吃了四个人，寒冰窟里拖出来了三个人，不过才两关，就只剩下了八个人。
　　可要想训练出顶级的暗卫，必须狠下心肠牺牲掉一些人，因为只有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人的潜力才会被充分激发出来。
　　“姐姐，你放她们走吧，她们只是想吃顿饱饭而已，不想当什么暗卫。”
　　“你对我有恩，我自愿留下，留下被大蟒蛇吃，留下去冰洞里浇冷水。”
　　“我一个人当你的暗卫还不够吗？”
　　沈霜抓住赵清裕的衣袖轻轻晃了晃，眸子湿漉漉的，像是只在讨好主人的小狗。
　　赵清裕阖起了眼眸，刻意不去看她，冷脸拂开了她的手。
　　这人的确不是个暗卫的好苗子，她善良、仁慈，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她对她，却有着这世间罕见的一颗真心，哪怕她给她喂下毒药，只怕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吃下去。
　　“拿着。”
　　沈霜的手里被塞了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她定睛一看，魂儿差点飞了。
　　那是把匕首，刀柄上镶嵌着颗蓝色的宝石，应该是赵清裕的贴身之物。
　　“本宫可以放她们走，可此处是密地，若是把她们放出去走漏了风声，会给本宫招来不必要的非议。”
　　赵清裕冷眼看着沈霜，朝着屋外朗声道
　　“裴庄主，把剩下的那七个女孩带过来。”
　　沈霜像握着扎进父亲胸膛的那支断矛般握着匕首的刀柄，她想开口说点什么，还没张嘴就咳了起来。
　　赵清裕走到沈霜近前，抚上她的脊背替她顺了顺气，沈霜脊背一僵，不敢再咳了，硬生生把那阵咳嗽压在了喉底。
　　“殿下，人带来了。”
　　那七个女孩像来的时候一样被绑着，只不过双手被束缚在了身后。
　　“小霜，替姐姐割掉她们的舌头。”
　　听到赵清裕的命令，沈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明白为什么赵清裕能用这样温柔的声音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语。
　　沈霜赤着脚离开了床榻，她走到第一个女孩跟前，女孩不住地对着她求饶。
　　这场景似曾相识，她忽然想到在暗室和冰洞里，那些已经死去的女孩就是这样对白衣书生求饶的。
　　只要怯懦了，那就只能去死。
　　这是她的恩人用鲜血教会她的道理。
　　那叫裴寂的白衣书生怕她不会下手，“贴心”地掰开了那女孩的嘴，把她幼嫩的舌头往外拽了拽。
　　许是扯到了舌根，那女孩疼得撕心裂肺，直接哭出了声。
　　舌头是人身上极为敏感的一处地方，痛觉也很敏锐，很多咬舌自尽的人都是被活活疼死的。
　　“聒噪。”
　　“霜姑娘还是动作快些吧。”
　　裴寂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他不明白这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公主连夜赶来把她救下。他已命人将她拖到了悬崖边，若是公主再晚来一会儿，她现在可能就是断头崖底的一滩肉泥了。
　　“姐姐，你饶了她们吧。”
　　沈霜带着哽咽的哭腔，“噗通”一声跪倒在了赵清裕面前，她用两只手腕的力量托举着那把匕首，把它奉还给了赵清裕。
　　“真是可惜。本宫本打算把她们给放走的，既然小霜不愿意给她们这个机会，那就算咯。”
　　赵清裕收回了匕首，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绑跪了一地的女孩，唇角微扬。
　　“裴庄主，你先出去。”
　　沈霜不解地抬头看向赵清裕，她气定神闲地安坐在自己刚才躺过的那张床榻上，眼眸深邃无波。
　　“你，过来。”
　　赵清裕的指尖勾了勾，方才被裴寂扯出舌头的女孩膝行了过来。
　　她优雅起身，将那匕首拔出了鞘，割断了捆缚着女孩的绳索。
　　“沈霜是本宫挑中的人，可她辜负了本宫的心意，替本宫杀了她。”
　　那女孩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目光狠厉地走向了沈霜，沈霜在寒冰窟染了风寒，浑身疲软无力，跪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如此柔弱的女孩此刻会变得那么可怕，就像盯紧了猎物的野狼。
　　她将匕首架在了沈霜的脖颈上，锋利的刀刃顿时在她的肌肤上划出了一条血线。
　　沈霜绝望地闭眼等死，心里比身上还要冷，她这条命本就是赵清裕从山林里捡来的，她此刻要拿走，自己也不该有怨言。
　　她只是遗憾没能手刃仇人为爹娘和乡亲们报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