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刀 “如果你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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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裕看向阖眸绝望等死的沈霜，轻叹了口气。
她生于深宫、长于深宫，四岁的时候就被人在饭菜里下过穿肠的剧毒，若非嬷嬷提前试了试那羹汤的温度，她早就成了史书上早夭的公主。
她自幼便深谙人性中黑暗阴险的一面，不过刚刚及笄，就用权谋和算计在心里竖起了铜墙铁壁。
这小丫头的眼眸澄澈的好似晨间绿叶上的露水，世间万物投射在她眼中都是原原本本的样子，每当被她注视着的时候，她的心总是会不自觉地变得柔软。
“等等。”
刀刃在沈霜的脖颈上越割越深，她的面庞因失血过多变得愈发苍白，赵清裕失了所有风度，她猛地站起身来，从那女孩的手中夺走了匕首。
“你已经经受住了考验。”
“裴寂，进来吧。”
“殿下有何吩咐？”
“给她服下七颜花汁，带到训练营。”
七颜花是生长在北地的一种剧毒的花儿，只有北地沼泽深处特有的藤蔓汁液能解它的毒。
裴寂摘了许多的七颜花，又用藤蔓汁液制成了解毒的药丸。饮下七颜花汁，必须马上服下解药，否则就会七窍流血而亡，可这解药只能暂时抑制毒性的发作，如果十五日内没再得到解药，中毒的人还是会死。
这女孩看起来和沈霜年纪相仿，心肠却极为狠辣，如果不用七颜花控制住她，很可能会变成个野心勃勃的狼崽子，脱离自己的掌控。
“十一，走吧。”
裴寂勾了勾手指，女孩跪在地上给赵清裕磕了个头，起身随他去了。
十一？
沈霜用左手捂着脖子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勉强跪坐了起来，她想直直腰背，刚一动就觉得两眼发黑，她小心翼翼地呼吸着，可伤口还是免不了被牵引到，疼得她几乎要昏厥。
“殿下只留下了你的本名，待你还真是特别呢。”
她本来不明白裴寂这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多少有些明白了。
在这个叫暗卫营的地方，她们都是牲畜，不配拥有人的名字，只需要能让主人把她们区分开的绰号，就像阿娘总是会给怀孕的母羊染上鲜艳的颜色。
赵清裕挥了挥手，让人把那些女孩都带了下去。
她走到沈霜面前，缓缓蹲下身子，拉开了她捂住伤口的那只手，眉头微皱。十一方才真的下了死手，若不是她及时出声制止，只怕这小丫头已经变成横陈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了。
“小霜，这世上的人都不值得你如此相待。”
从宫里带来的伤药还剩下半瓶，赵清裕轻轻拔开塞子，将瓷瓶的瓶口贴在左手的掌心抖落出了些药粉，然后用右手食指的指尖蘸了几下，轻柔地抹在了沈霜脖颈的伤处。
“姐姐，七颜花是什么？”
“是一种很好看的花儿。”
沈霜沉默了半晌，目光一直落在地面上，呆望着在空中回旋飞舞的尘埃。
“小丫头，有什么心事吗？”
赵清裕把掌心残余的药粉拍落了下去，用指尖宠溺地剐蹭了一下沈霜的鼻尖，沈霜倏地抬起了头，豆大的泪珠就那么直直地砸在了赵清裕的手背上。
沈霜自己也不知道在委屈些什么。
她在心里总觉得面前这人是在意她死活的，可有时候她又觉得她在这人心里和猪狗牛羊没什么区别。
她知道七颜花是有毒的，因为洛村曾经来过一个北地的商人，很喜欢在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给她们这群孩子讲故事。
那商人说一到了春天漫天遍野都是七颜花，有红、橙、黄、绿、青、蓝、紫这七种颜色，其中以红色毒性最强，每年都有牛羊误食，几个花瓣就能毒死一头壮硕的公牛。
她刚才让裴寂给十一服下的分明就是致命的毒药。
“瞧瞧，都哭成小花猫了。”
赵清裕用方巾包扎好了沈霜脖颈处的伤口，那刀刃只擦破了皮肉，没有伤及经脉，伤口应该很快就能愈合。
她把沈霜从地上搀了起来，扶着她躺回了榻上，用指尖在她额间轻点了两下。
“染了风寒就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我既然救了你的命，就断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等你养好了身体，我再让裴寂把你送去训练营。”
语罢，赵清裕心里出现了几丝挣扎和不忍。
她是有私心的，她想把这个满眼都是她的小家伙驯化成她的专属物，奉她如神明。
可她同样也舍不得她真的去吃那些苦。
毕竟这世上像她这样的小家伙实在太少了，要是不小心弄坏了，想再找一个一模一样的，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她需要的，可不是一个只会撒娇讨好主人的宠物。
她想要的是一把“刀”，一把既不需要用毒药牵制，也不需要用名利诱惑的“刀”，能为她肝脑涂地、为她赴汤蹈火，以生命守护着她的一切，直到她老去、死去。
而沈霜，就是她最满意的那把“刀”。
赵清裕给沈霜掖好了被角，敛起了脸上的所有情绪，沉声道：“小霜，我不会再来见你了。”
“如果你想再见到我，就靠自己的力量活着走出这里。”
“你还没有手刃仇人，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