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蒹葭冷》》移舟酌酒

3、寒冰窟

　　是夜，南朝皇宫灯火辉煌，升平殿内正在举办皇后的生辰宴。
　　太监宫女们得了丰厚的赏赐，喜气洋洋地互相道贺，近臣们在席间畅饮着御赐的美酒，大公主、三公主都各自陪伴在母妃身侧，和乐融融，唯有嫡长公主的位置是空着的。嫡长公主的席位设在皇后的右下方，那是只有储君才能坐的位置，皇上的心意昭然若揭。
　　“儿臣来晚了，请父皇母后责罚。”
　　赵清裕穿着大红色的艳丽宫装，缓步走进了升平殿，她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老皇帝笑看着女儿，摆摆手让她平了身。
　　“裕儿如今出落得愈发漂亮了。”
　　“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守规矩。”
　　皇后口是心非地笑骂了女儿一句，起身亲自把她迎到了席间。
　　她的女儿向来最守规矩，肯定是路上有什么要紧的事耽搁了，不然不会来得这么晚。
　　“辞暮尔尔，烟火年年。朝朝暮暮，岁岁平安。”
　　“愿保兹善，千载为常，欢笑尽娱，乐哉未央。”
　　听着耳边的吉祥话，赵清裕举起手中的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今日不知怎么了，她总觉得有些食难下咽，对眼前的珍馐佳肴提不起半点兴致。
　　“二皇姐，臣妹想敬你一杯酒。”
　　三公主赵清瑜醉眼朦胧地走到了赵清裕近前，她痴痴地笑着，杯中的酒洒了一半。
　　“三皇妹，饮酒伤身，莫要喝了。”
　　赵清裕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扶住了已经东倒西歪的妹妹。
　　她还是像从前那般无甚心机，根本不像个生在帝皇家的公主。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日后不管是她还是赵清禾登基做了女帝，都会念着骨肉亲情保她荣华富贵、一生无虞。
　　赵清禾......
　　她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洛村的那伙山匪是她派人找来劫杀自己的。
　　为了假戏真做，赵清禾让人找了一伙真的山匪，她的身边是有几个高手，可“强龙难压地头蛇”，真遇到了只怕也是寡不敌众。
　　若非那些山匪临时起意，劫杀了洛村的村民和沈霜的爹娘，她及时带着沈霜改变了路线，只怕连她也要丧命在那群山匪的刀下。
　　也不知道那小丫头现在怎样了。
　　“母后，儿臣有些身体不适，想先回寝宫休息。”
　　赵清裕起身行了个礼，语气里不无歉意，皇后瞧见女儿苍白的脸色，表情关切。
　　“母后宽心，儿臣只是有些累了。”
　　皇后轻轻点了点头，心中的忧虑散了些，她的裕儿在外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一去就去了数月，此番回宫想必也来不及好好休息，匆匆忙忙便赶来赴宴了，难免会舟车劳顿。
　　“父皇，儿臣先退下了。”
　　朝皇帝行过礼后，赵清裕缓步走出了升平殿，天色已晚，风也有些寒凉。
　　她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可却越理越乱，最后直接成了团缠绕在一起的乱麻。
　　她不会已经被裴寂的那条巨蟒给咬死了吧？
　　赵清裕从来都不是个心软的人。
　　不管是赈济灾民也好，还是为民请愿也好，都不过是在逢场作戏，她关心的从来都只有储君之位。
　　“我若是能活下来，姐姐再给我做一碟芸豆糕吧。”
　　姐姐？率直如阿瑜都没有这样亲昵地叫过她，可她却叫得那样自然，对她满眼都是毫无保留的信赖。
　　“柳佩，本宫要回府。”
　　南朝祖制，公主及笄后便可在宫外居住，赵清禾的府邸在城北，赵清裕的在城南。
　　南尊北卑，不管是位置还是奢华程度，嫡长公主府都更胜一筹，赵清禾为此嫉恨了许久。
　　“公主，您今夜要不还是宿在宫里吧。”
　　柳佩是赵清裕的贴身女官，自幼便随侍在她身侧，她看得出来主子已经很疲累了。
　　“本宫有件要紧事还没做。”
　　劝阻无果，柳佩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排好步辇随自家主子回了府。

　　黎山，寒冰窟。
　　沈霜浑身哆嗦着，连站都站不稳，眼睫上都结了层冰霜。
　　刺骨的寒气穿破单薄的衣裳，像冷硬的刀锋在剜着身上的嫩肉。
　　在刚才那间暗室里，蟒蛇咬死了四个人，她在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那四个人都流露出了恐惧，甚至还想逃跑，所以即便害怕，她也不能让人看出她的情绪。
　　白衣书生的脚边放着桶冷水，他时不时地就会舀起一瓢泼在某个人的身上，如果那个人求饶了，他便会兴趣索然地叫来护卫把她拖下去。
　　至于拖到哪里......
　　那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殿下只留下了你的本名，待你还真是特别呢。”
　　白衣书生提着桶在沈霜面前站定，他低头看了看剩下的半桶水，玩味一笑。
　　“裴某想看看姑娘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半桶的冷水兜头浇下，寒入骨髓，全身的血液似乎都要凝固了。
　　冻僵后的沈霜不哆嗦了，她直挺挺向后仰倒过去，头重重地磕在了冰面上，温热的鲜血流了出来，在坚冰上绽开了朵朵殷红艳丽的血花。

　　“殿下，您要快马做什么？”
　　“本宫要去黎山。”
　　“黎山？夜深了，您还是明天去吧。”
　　赵清裕置若罔闻，自顾自地翻身上马，一扬鞭冲了出去。
　　“殿下，等等奴婢！”
　　柳佩慌忙骑上另一匹快马，带着两个护卫跟在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