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蒹葭冷》》移舟酌酒

2、暗卫营

　　坐在这辆内饰华丽的马车里，沈霜觉得脑子昏昏沉沉，像是在做梦。
　　身下的垫子软硬适中，面前的小木案上摆着两三样看起来就极为可口的糕点。她流浪多日，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一路上她眼珠子不错地盯着那糕点，一直在分泌口水。
　　赵清裕察觉到了她的小心思，随手捻起块糕点递到了她唇边。
　　“想吃就吃吧。”
　　听罢赵清裕的话，沈霜再也按捺不住性子，就着她的手猛咬了一大口，糕点刚到舌尖便化了，柔软香甜，咽下去的时候也不噎人。
　　“小丫头，你真是好福气。这是我常做给父皇母后的芸豆糕，你是南朝第三个尝过它味道的人。”
　　沈霜愣愣地抬起头，没听懂赵清裕话里的意思，只听到了这好吃的糕点名字叫芸豆糕。
　　“爱吃就多吃两块，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看到被推过来的碟子，沈霜觉得自己眼睛都直了，这是她有生之年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她已经不记得那天究竟吃了几块了，只记得肚子撑得圆溜溜，叫那人调笑了好半天。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沈霜。”
　　“是个不错的名字。”
　　赵清裕的嘴角噙着笑，她用拇指揩去沈霜唇边的糕点碎屑，眸色深沉。
　　沈霜也是后来才知道，暗卫营里的人只有绰号，不配有名字，而她却留下了她的本名。
　　那被叫作“暗卫营”的地方，在京郊的黎山上。
　　马车只能驶到山脚下，剩下的山路只能坐轿子或者步行。
　　沈霜踩着脚凳离开了那辆奢华的马车，她惊讶地发现，在这辆马车后面还跟着四五辆没有窗子的普通马车，每一辆马车里都载着至少三个像她一般年纪的女孩。
　　她们驯顺地伸出手，任由那几个壮汉把她们套进绳圈里绑成了一串，又不哭不叫地被他们蒙上了眼睛。
　　沈霜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看到刚才绑人的壮汉朝自己这边走来，她开始觉得有些慌乱。
　　“殿下，轿子已经备好了，把她交给属下吧。”
　　沈霜看着那络腮胡子的男人，身子抖了一下，不等她有下一步反应，那男人便不耐烦地用浑厚的嗓音低吼起来。
　　“给我过来。”
　　沈霜战战兢兢地往前走了两步，那男人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拖到了那根绳索的最后面。
　　“且慢。”
　　软轿落地，赵清裕走到沈霜跟前摘掉了她腕间还没套牢的绳圈，她从侍卫手中接过黑布，亲手蒙上了她的眼睛。
　　“小霜是个乖孩子，不用绑。”
　　沈霜被赵清裕牵着手坐进了轿子，山间的清风轻拂过她的面颊，她心跳如擂鼓。
　　这些人到底要带她去哪里？

　　“到了。”
　　覆在沈霜眼眸上的黑布被温柔地扯了下来，她努力适应着光线的变化，满脸懵懂。
　　“小霜，答应姐姐，要活下来。”
　　赵清裕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几丝悲悯，而这悲悯之中又暗含着希冀。
　　“只要你能活下来，我会许你我能给的一切。”
　　“我若是能活下来，姐姐再给我做一碟芸豆糕吧。”
　　沈霜知道这山庄不是什么好去处，但赵清裕于她有恩，阿爹说做人要知恩图报，不管赵清裕要她做什么，她都无怨无悔。
　　听到她的话，赵清裕怔愣了一下，她挥了挥手，让人把沈霜带了下去。
　　沈霜和其他女孩一起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暗室，暗室里有个白衣白袍的书生在等着。
　　他轻摇着手中的折扇，笑容温和，走起路来就像猫儿般轻巧无声。
　　“曼陀罗，出来吧。”
　　“嘶——”
　　“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这是什么声音？”
　　“蟒，蟒蛇！”
　　一条黑色的巨蟒慵懒地从角落里爬行了过来，它看起来比那书生的腰还要粗，完全伸展开的蛇身占去了这间暗室的半壁江山。
　　“放我出去！”
　　“别，别吃我！”
　　在连连的惨叫声中，沈霜吓得僵立在了原地，她有个除了爹娘谁都不知道的小秘密，那就是在黑暗中能视物。她发现那书生手里攥着一把银白色的粉末，粉末洒在谁身上，蟒蛇就发狂扑向谁，像是嗅到了某种味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到处都是断肢残骸，若是放在从前，沈霜早就吓晕过去了，可自从爹娘和乡亲们惨死在她面前，她的心里就只剩下仇恨，这仇恨足够抵挡对死亡的恐惧。
　　巨蟒饱餐了一顿，很是满足，又懒洋洋地缩回角落盘踞起了身子。
　　书生眯起眼睛端详着活下来的女孩们，然后径直走到了沈霜面前。
　　“有趣。”
　　他用扇骨轻敲了一下右手的虎口，取下门边挂着的铃铛摇了摇，三四个护卫推门走了进来。
　　“把这里打扫干净，剩下的人带到寒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