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步之遥》Yunle

3、夏风与她的名字

　　寒假的第七天，莱诺和姜瑶约在商业街的奶茶店见面。

　　空调冷气呼呼地吹，姜瑶咬着吸管，忽然凑近：“喂，你和诗柒最近关系不错？”

　　莱诺手一抖，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下来，打湿了她的指尖。

　　“……就是普通同学。”她低头擦手。

　　“少来！”姜瑶眯起眼，“演讲那次，她居然主动给你递糖！你知道多少人想跟她搭话都被冻回来了吗？”

　　莱诺捏着纸巾，想起那天薄荷糖在舌尖化开的清凉。

　　“她人其实挺好的。”她小声说。

　　姜瑶夸张地“哇”了一声：“莱诺，你该不会——”

　　“没有！”莱诺耳根发烫，“就是觉得……她没传言那么难接近。”

　　姜瑶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突然掏出手机：“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屏幕上是一张班级群里的照片——上周演讲结束，诗柒站在升旗台边，目光落在不远处低头整理袖口的莱诺身上。

　　阳光穿过树叶间隙，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

　　莱诺怔住了。

　　照片里的诗柒，眼神柔和得不像话。

　　“其实我挺意外的”姜瑶晃着奶茶杯里的冰块：“诗柒居然会借书给你。”

　　莱诺想起那本《Walden》，书页边缘密密麻麻的笔记，偶尔夹杂一两句德文批注。

　　“她笔记写得特别认真，」莱诺不自觉地弯起嘴角，「连梭罗写湖面结冰的段落都标了气象数据……”

　　姜瑶突然噗嗤一笑。

　　“干嘛？”

　　“没什么，」姜瑶托着腮，「就是觉得，你说起诗?的时候，眼睛会发光。”

　　莱诺猛地呛住，咳嗽得满脸通红。

　　“胡说什么！我只是……欣赏她的学习态度！”

　　姜瑶坏笑着转移话题：“说起来，她寒假在干嘛？不会又泡图书馆吧？”

　　莱诺望向窗外烈日下的街道。

　　诗柒现在在做什么呢？

　　是在琴房练琴？还是在书房看那些艰涩的原版书？

　　又或者……

　　会不会也偶尔想起她？

　　回家路上经过图书馆，莱诺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冷气扑面而来，她熟门熟路地走向文学区——诗柒常坐的靠窗位置空着，桌面上落着一小片阳光。

　　管理员阿姨笑着打招呼：“来找诗柒？她今天没来哦。”

　　莱诺耳尖一热：“不是！我来还书……”

　　她匆忙把《Walden》放回书架，转身时却瞥见旁边的推荐栏。

　　最新一张卡片上画着简笔的湖面与飞鸟，右下角是熟悉的飞机云。

　　“推荐《瓦尔登湖》：真正的自由，是知道自己真正需要多少。”

　　落款日期是昨天。

　　莱诺轻轻碰了碰那张卡片。

　　原来她来过。

　　晚饭后，莱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书看完了吗？”

　　她的心跳瞬间加速，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才谨慎地回复：

　　“看完了，今天刚还。请问你是？”

　　对方很快回复：

　　“诗柒。班主任给的通讯录。”

　　莱诺抱着手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傻笑。

　　诗柒居然主动发消息给她！

　　虽然只是问书的事……

　　她斟酌了好久才回复：

　　“你的笔记很有帮助，谢谢。PS：我也喜欢第二章。”

　　手机很快震动：

　　“嗯。下周三图书馆有梭罗讲座，要去吗？”

　　莱诺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手指飞快打字：

　　“ 要！”

　　发完又觉得太激动，赶紧补了一句：

　　“刚好暑假没事做。”

　　诗柒的回复言简意赅：

　　“上午十点，正门等。”

　　莱诺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尖叫。

　　周三早晨，莱诺在衣柜前纠结了半小时。

　　最终选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上次演讲时，她注意到诗?的橡皮是这个颜色。

　　提前二十分钟到达时，诗柒已经站在图书馆台阶上。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正在看一本口袋书。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她肩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早、早上好！”莱诺小跑过去。

　　诗柒合上书，目光在她裙子上停留了一秒：“嗯，走吧。”

　　讲座厅很凉快，莱诺悄悄用余光打量身旁的人。诗柒听讲时很专注，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睫毛在灯光下像小扇子。

　　当讲师提到「孤独」时，诗柒突然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你觉得梭罗真的孤独吗？”

　　莱诺想了想，认真写下回复：

　　“有整个湖陪伴的人，不算孤独吧。”

　　诗柒看完，嘴角微微扬起。

　　她在下面补了一句：

　　“嗯，就像有书的人。”

　　顿了顿，又添上：

　　“或者有同行者的人。”

　　莱诺盯着这行字，心跳如雷。

　　这算……朋友之间的感悟分享吗？

　　讲座结束已是正午，两人并肩走在树荫下。

　　“去吃午饭吗？”诗柒突然问。

　　莱诺惊讶地抬头——这是诗柒第一次提出邀约。

　　“好啊，我知道附近有家——”

　　“诗柒！”

　　一个陌生的男声打断了她。马路对面跑来一个高个子男生，亲昵地拍了拍诗柒的肩：“这么巧！这位是？”

　　诗柒微微皱眉：“初中同学。这是莱诺，我同班。”

　　男生热情地伸出手：“你好！我是诗柒的男……”

　　“朋友。”诗柒干脆利落地截断话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她轻轻拉了下莱诺的手腕，转身离开。

　　直到拐过街角，莱诺才回过神：“那个……不用跟他一起吗？”

　　“不用，”诗柒松开手“我和他不是恋爱关系。”

　　“那是……？”

　　诗柒看了她一眼：“前男友。”

　　莱诺脚步一顿。

　　胸口突然闷闷的，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原来诗柒喜欢过别人啊……

　　“但又不算，只交往了1天”诗柒补充道“发现他同时追三个女生。”

　　“哦……”莱诺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你……喜欢过他吗？”

　　诗柒停下脚步。

　　阳光下，她的眼睛像透明的琥珀：

　　“我从来不做浪费时间的事。”

　　这句话像一阵风，轻轻吹散了莱诺心里那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