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紫藤花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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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清臣被这突然冲来的姑娘搞懵了，但她已经紧紧拥住他，不断抽泣，情绪越来越激动，到后面已经开始打哭嗝，一抽一噎。
到底还是姑娘哭得太可怜了，颜清臣原本无处安放的手抚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顺着，稚嫩的嗓音笨拙却认真地哄着她：“不哭。”
柳无依抬头看着颜清臣，眼睛红了一圈。
转而又抱住他，“还好，你在。”
这一夜的惊慌，害怕，悲伤全涌上心头，柳无依一下子脱了力晕死过去，倒在颜清臣身上。
颜清臣哪撑得住，连着俩人差点一起滚地上，还是裴胤帮忙拉了一把。
“这，咋回事。”
裴胤斟酌了一下，拿不准要不要告诉颜清臣他家出事了。
百里长河个没眼力见的，直接凑到两人旁边，“小娃娃，你是丞相府的？那还挺走运，没碰上这场屠杀。”
颜清臣：“……”
裴胤踢了百里长河一脚，“赶你的尸去，这儿没你事。”
“嘁。”
百里长河又吹着唢呐，潇潇洒洒离开了。
“所以，”颜清臣抬头看着裴胤的脸，“这是我家出事了？”
出乎裴胤所预料的，颜清臣没什么情感起伏，便也放心了，“对。但你别怕，刚才的尸群里，我并没有看见颜大人。”
颜清臣没应声。
他是个外来的人，现在的家被灭满门，哪怕和他没有关系，却还是有些难过，这种感受难以言喻。
但至少颜河还活着，这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
“清臣？”
“嗯。”颜清臣闷闷应了声，指指裴胤扶着的已经晕过去的柳无依，“她怎么办？”
按照平时，他就把人带回去了，但现在他没了家，寄人篱下，不能替裴胤这个主人做决定。
“带回去吧，已经是丞相府为数不多留下来的人了。况且她看起来很担心你。”裴胤蹙着眉心。
裴胤又开了传送阵，金色符文在地上慢慢扩大，一面水镜升起，映出裴胤宅子里的景象。
“我们回家。”裴胤伸出一只手，递到颜清臣面前。
颜清臣怔愣一瞬，将手搭上那只白皙，骨节分明且大了许多的手，温热不断传过来，却是送到了鼻尖，一阵阵发酸发热。
吸了吸鼻子，颜清臣看着水镜，“回家。”
裴胤将柳无依安顿在了平日空着的房间，又将颜清臣拉到自己房里，为他打了水擦脸，让他去榻上睡。
刚刚的情绪还没完全褪下去，颜清臣坐在榻上，两条短腿挂在边上，他看裴胤已经要准备离开了，犹犹豫豫开口：“其实我……不是丞相府小公子。”
裴胤准备离开的脚尖转了个方向，向颜清臣那边走去。
“那你，是谁呢？”
“我，”颜清臣组织了一下措辞，“我也叫颜清臣，但是我不来自这个地方。”
“我的家和这里很不一样。”
如果颜清臣占了这具壳子，那原本的颜清臣去哪儿了？
裴胤琥珀色的瞳孔温柔看着颜清臣，“可以配合一下么？让我看看原来的小少爷去了哪里。”
颜清臣知道自己占了别人的身体之后心里也怪不好过，马上点头应了裴胤的要求。
裴胤伸出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点上颜清臣的眉心。刹那间周身喷薄出鎏金灵气，萦绕在他身旁。
原本闭着的眼睁开，灵气褪去，裴胤脸上有些迟疑。
“怎么样？”看裴胤的表情，颜清臣心里也有些不安。
“你……”裴胤蹙眉，“你的神魂本就属于这具身体。”
“换句话说，你回来之前，这具身体只是丢了魂的壳子。也难怪旁人说你是傻子了，不过现在你算是神魂归体，没有什么两个颜清臣这一说。”
“神魂归体……”颜清臣似懂非懂地念着这四个字。
这是什么意思？他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那他以前的那些生活算什么？
颜清臣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属于哪里。
“已经很晚了。先睡吧，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
对，他现在需要睡觉，一觉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颜清臣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动作僵硬躺了下去，感觉双手双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裴胤轻手轻脚带上了门，去了隔壁房。
颜清臣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已经是成年模样，一身耀眼红衣，身前站着一道黑色身影，看不清脸。只能听见那道黑影对他说:“阿七，别去。”
颤抖的嗓音让颜清臣的心一揪，他知道，梦里的他也很难受，可明明那么心疼，却还是转身离开，留下决绝的背影。
或许那男子哭了吧，可他看不清，只胸腔发闷，带着阵阵疼痛。
梦里的他已经向火光一片的深渊走去，颜清臣没由来地慌乱，忍不住出声：“别去，不然……”
不然什么？
梦境到此停止，颜清臣猛然睁开双眼，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落进他颈间，伸出手去摸，那是泪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裴胤坐到了榻边，伸手抹了抹颜清臣脸上的泪珠。
“梦到什么了？”裴胤声音很轻，听起来便格外能让人静下心。
颜清臣半坐起身，胡乱拿衣袖擦擦脸，还带着鼻音：“没什么。吵到你了。”
裴胤穿着白色里衣，黑袍随意披在外面，这一眼看去，却与梦中那道身影极为相似。同样高挑，同样精瘦，将裴胤的脸带入其中，狠狠让颜清臣的心震了一下。
好像他看着这样一身黑衣的裴胤已经很多年。那道颤抖的嗓音又在耳边响起，痛得颜清臣红了眼眶。
裴胤看着颜清臣对自己发呆，还几乎要哭出来，蹙了眉，脸上更担忧：“怎么了？”
回过神来，颜清臣才发现自己这一晚多丢脸，不仅做梦做得泪流满面，还把裴胤招了过来。他崩溃扯着被子遮住头，“什么都没发生，你赶紧忘了。”
看他又活泼回来，裴胤笑了笑，“好，我什么都没看见。”又替颜清臣掖了掖被角，“让我留下来吧，我怕黑，不敢一个人睡。”
说这句话的时候裴胤低着眉眼，眼尾往下耷拉，这副委屈的神情总让颜清臣想起梦里的人，鬼使神差地应了声“好。”
其实他知道是裴胤担心他做噩梦才留下来，但也还是会不自觉去心疼那样表情的裴胤。
裴胤身上很暖，散着热气，带着清新竹气，像之前去过的那座山，沁人心脾，安抚了颜清臣的心。
颜清臣昏昏睡去，裴胤在漆黑的夜里睁着双眼。原本他以为颜清臣是做了关于丞相府出事的梦，但听到那声带着哭腔的“裴胤”的时候，一切都变了意味。
颜清臣不过认识他一天，却会在梦里用这样的嗓音去叫他，而裴胤也跟着难过，当他自己意识到的时候，都始终没想清楚为什么。
其实裴胤不需要睡觉，可这一次他轻轻拥着小小一只的团子，竟也来了睡意，昏昏沉沉闭上了眼。
颜清臣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以往总是各种时段都有案子来，很久没有这样睡得安稳了。
身旁的裴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身影，木窗透过来的金光晨光洒了颜清臣一身，抬手挡挡眼，翻身下了榻。
顶着一窝鸡毛出去，裴胤在小院里蹲着，不知道在捣鼓什么；柳无依坐在桌前，翻看着一本书。
“小少爷！”今日的柳无依恢复了许多，只是眼底一片乌青，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柳无依小步跑到颜清臣身前蹲下，笑着看了看他的鸡窝头，“小少爷想吃什么？”
颜清臣目光呆滞，抓了抓炸开的头发，“都行……”
早上起来的时候裴胤就和柳无依说了颜清臣恢复心智的情况，所以见他能正常答话也不奇怪，但这个好消息还是安慰了一下柳无依受伤的心。
柳无依去了厨房做饭，裴胤听到声响也过来了，好笑地看着颜清臣：“你这头发倒是有个性。”
颜清臣迷茫眨眼。睡得安稳的时候起床，他都有点懵，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来。
裴胤又去房里提了个小木盒，放到颜清臣面前晃晃：“喏，去街上挑了些衣裳，看看合不合身。”
“奥。”颜清臣接过木盒，跑去房间，打开的时候才缓过神。
裴胤挑的大部分都是红衣，只有三件不同，一件黑的一件白的一件蓝的。
颜清臣以往在现代很少穿红色的衣服，但现在到这里来，反而觉得红色的热烈活泼，挺适合他现在这个小孩子身份。
衣服倒是正好合身，再出去找裴胤，他又无奈笑了，拿了木梳给颜清臣束发，系上一条黑色发带。
柳无依做完了早点，招呼颜清臣去吃。
做的是两个兔子状的甜馒头，配上黄澄澄的小米南瓜粥。颜清臣沉默着看了看卖相可爱的馒头，半晌伸出手拿一个，爆了头。
颜清臣吃饭，裴胤又跑去院子里捣鼓，柳无依也又去看书，他飞速解决完早点，不出声打扰柳无依，将碗碟端去厨房刷了，飞甩着小短腿跑到裴胤旁边。
裴胤在院子中央，一块土，周围围上了篱笆，正刨着小坑。
“这是做什么？”颜清臣好奇。
“这院子太空了，种棵紫藤树占占位置。”
裴胤刨完，抓起一边地上的种子扔进小土坑里，草草埋上就完事儿了。
颜清臣还在怀疑裴胤会不会种树，裴胤便提醒他让远一些。
退到一边，裴胤两手结了个印，又从芥子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瓶，从里洒了两颗水珠到土坑上，那种子便迅速发了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起来。
神秘的东方魔法！
紫藤树长大，开花，很快紫盈盈的花开了一树，沾满整个小院，填补了空缺。
颜清臣叹为观止，瞪大了双眼。
裴胤拍拍手，对颜清臣说道：“以后就要开始和我修行了。柳无依也是，只不过她专习剑术。”
想象了一下自己以后在天上飞，颜清臣激动了，“好好好好好，我一定认真学！”
裴胤目光慈爱。
是个上进的好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