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三千凌云

3、第三章 丞相府灭门

　　“这就是，你说的‘小秘境’？”他艰难开口。
　　裴胤也没料到寒泉里有人，眼神飘向远方：“这寒泉也不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对吧，有人很正常。哈哈。”
　　哈你个仙人板板。
　　颜清臣在心里骂骂咧咧，水面上那颗帅头开口了：“狐狸？！”
　　“狐你……”裴胤脸瘫了，看向那颗头，随即蹙眉，“怎么是你。”
　　帅哥一个激动，直接翻身从寒泉里爬出来，浑身赤裸，就这么坦蛋蛋地从颜清臣眼前走过去。
　　他好像突然想起来刚刚有个小屁孩儿蹲在泉边，立马捂住了隐私部位，回头去看。
　　颜清臣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上下打量着那具□□，吹了声口哨，奈何没长齐的牙齿漏风，没吹出来，又转为夸赞：“身材不错。”
　　那帅哥惊恐地看着颜清臣，半天说不出来话。
　　裴胤：“？”
　　这二愣子还傻着不穿衣服，裴胤也是服了，大手一挥给他盖了件黑袍。
　　二愣子嫌弃看了一眼身上的袍子，拿指尖捻了捻，极具嘲讽力，他扯下黑袍扔给裴胤，颜清臣只觉得眼前一晃，那赤裸裸的□□就被白衣盖上了。
　　“你认识他？”颜清臣问裴胤。
　　裴胤一个“不”字还没出口，卡在"B"的口型，那帅哥就抢先回答了：“不认识。小娃娃，我是赶尸人，百里长河。”
　　“什么玩意儿赶尸人？”颜清臣脱口而出。
　　百里长河脸绿了。
　　裴胤右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将头侧向了竹林，只看见肩膀线条在微微抖动。
　　颜清臣其实只是想问赶尸人是什么，见百里长河误会，慌忙解释：“不是，我没骂你。”
　　百里长河本来也没打算和一个小娃娃生气，但看着颜清臣慌慌张张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就起了逗人的心思。他故作伤心的模样，食指点了点脸颊：“除非亲我一口，否则我这颗心可好不了了。”
　　“…………”
　　这人怎么这么恶心。
　　颜清臣转过头看裴胤，以眼神无声发问：他有病么。
　　裴胤很配合，指指百里长河，又拿手指点点头，最后面带嫌色地摆摆手。
　　百里长河：“……”
　　请问这傻狐狸是觉得他看不懂吗？？？
　　“嘁。”百里长河翻了个白眼。
　　“你怎么还不走。”裴胤脸上不高兴了。
　　“哟，这是赶我呢？我还偏要再坐一会儿。”说着还真原地盘腿坐下，抓起了地上的唢呐，这擦擦那摸摸。
　　多大仇多大怨。颜清臣腹诽。
　　颜清臣又攉攉冰凉的水，裴胤对着他说：“想试试吗，泡起来很舒服的。”
　　颜清臣看了眼冒着寒气的水面，有那么一刻的静默。
　　“我这普通人进去，会不会被冻死？”
　　裴胤：“不会难受的，你试试。”
　　试试就逝世。
　　颜清臣只脱去外面的红罩，留着里衣，小心翼翼顺着边缘的青石探下去，裴胤也囫囵脱了外衣下水。
　　不冷，反而有种清凉感。
　　“你到底为什么在这儿？”裴胤又突然问。
　　“呵。”百里长河只是冷笑一声。
　　颜清臣还打算回答，这才反应过来不是在问他，干脆找了个地方靠着，舒舒服服眯了眼。
　　裴胤声音听着正经了几分：“认真的，你来这边干嘛。”
　　赶尸人这一脉几乎都在湘西那边，百里长河这个赶尸人头头更不用说，平时几乎都待在湘西老家，一般不会跑远，这次竟直接来了隔了几座城池的南安城。
　　“引煞傀指了这边，说有大活要干。”
　　引煞傀，赶尸人几乎人手一个，用来提前了解煞气浓重需要收尸的地方方向。
　　既然头头百里长河来了这边，那必定要出事了。
　　裴胤垂头看着水面，眼里有些悲悯。
　　但生死有命…………谁他娘的这时候吹唢呐？！
　　百里长河已经举起了唢呐，吹得腮帮子鼓鼓，情至深处，还闭上了眼。
　　泡寒泉的颜清臣浑身一颤……百鸟朝凤？！
　　魔性的唢呐声还在耳边，又突兀地传来百里长河一声痛呼，这唢呐声便停了。
　　寅时，柳无依才打点好商铺所有事，回到丞相府。
　　夜深了，很安静。走到朱红大门前，柳无依仿佛被什么敲了下头，那种感觉，不是皮肉上的，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震荡，整个人身形猛一摇晃。
　　摇了摇晕乎乎的头，柳无依轻轻推开了大门，几乎没有声响。
　　刹那间瞳孔骤缩，她看见了炼狱——
　　惊恐声，哭泣声，血肉割开之声充斥整个丞相府，浓黑煞气喷涌而出，染黑了天。二十余黑衣人穿梭于各个角落，毫不留情割开所遇之人的脖颈，无一例外。
　　柳无依空白的大脑中嗡地一响，定在原地怔愣。
　　一只血红的手抓住她淡青色的衣摆，她好像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走……走……”沙哑的声音仿佛吞过针，支离破碎，只固执地重复着“走”。
　　那是今夜夜巡的小侍卫，平日还会送她零嘴首饰的阿玄。
　　她想去拉起阿玄的手，还想找到大人和夫人……不，她想带走所有人，想带他们离开这人间炼狱，回到往日那个热闹温馨的丞相府。
　　可是她必须走了，黑衣人很快就会注意到这边。
　　阿玄的手无力垂下，再无生气。柳无依看着地上的身影，沉默一瞬，转过身跌跌撞撞跑走，离开丞相府。而过大的惊吓让她手脚发软，没跑几步便摔倒在地。地上的小石子硌得她手很疼，或许擦破了皮，但她无暇去管，手脚并用爬起来，跑向西街那边的衙门。
　　衙门全天都是有人巡值的，只要报官，报官就好了。
　　柳无依用着最后的力气击响鸣冤鼓，直到手臂已经失去知觉。
　　她落下最后一滴泪。
　　她敲了一夜的鸣冤鼓，但没人为她解冤屈。
　　不用多说，都明白了。丞相府这样的地方出事，衙门闭门不开，这是权势者的暗杀，灭满门。
　　可她现在应该做什么？她又能做什么？
　　现在丞相府还剩下的人，只有她……和小公子。
　　对，小公子还没回府，所以他没出事！
　　柳无依好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可转瞬又迷茫起来，她不知道小公子在哪里。
　　百里长河揉着被打的后脑勺的时候，一张黄符向他冲来。他抬手接下，看清符上内容的瞬间脸色就不对了。
　　西街，大煞。
　　是引煞傀传来的符，简简单单四个字，却是百里长河很久没遇到了的大煞。
　　“太急了，我先走了狐狸。”百里长河匆匆忙忙说完便点燃了张传送符，消失在原地。
　　让百里长河匆忙的情况很少见，裴胤还在想要不要跟着他去看看。
　　颜清臣泡了这么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没有衣服换。裴胤也不可能有他现在这小个儿的衣服，又想起他爹说会送衣服和钱来的，不会鸽他了吧？
　　“裴胤，我想回家。”
　　裴胤愣了一下，很快又笑了，“没大没小的，叫师父。”
　　颜清臣不想和他杠，“哦，师父。”
　　裴师父颇为满意，随即温声问道：“现在应当已经很晚了，一定要去吗。”
　　从刚刚百里长河慌忙离开起，颜清臣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直觉告诉他，他应该去。
　　“去。”
　　“好。”
　　烘干了颜清臣身上的衣服，裴胤开了个传送阵，跟瞬移似的就到西街了。
　　脚一踏上西街，那熟悉的唢呐声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吹出来的曲凄凉，悲恸，好似无数人的哀怨叹息，带着冲天怨气。
　　裴胤和颜清臣望向唢呐声传来的地方，都不约而同地皱了眉。
　　百里长河的身影慢慢出现在视野，一身丧白。但马上，裴胤他们就意识到，那不只百里长河一个人。
　　数道黑影跟在百里长河身后，他们走姿僵硬，在冷白月光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渗人。黑影还在源源不断地增加，直到百里长河已经走到了裴胤他们跟前，才停下来。
　　一眼扫过去，大概有几百人，乌泱泱的人头占满了整个西街。
　　百里长河脸上没了之前的不正经，看起来倒是有了几分赶尸人老祖的气质，“你们怎么跟来了。”
　　裴胤睨了他一眼，“我小徒弟想回家，正好在这里而已，没跟着你。”
　　“哦。那我先送走他们。”百里长河又抓起唢呐举到嘴边，裴胤又问：“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
　　“我从丞相府那里接过来的，估计什么权势纠纷吧，也是造孽。”
　　裴胤面上空白一瞬，丞相府？那不是他小徒弟家？
　　不再多想，裴胤直接去挨个查看，寻找颜河的身影。
　　一圈走下来，裴胤脸上更古怪。这一行尸人，其中并没有颜河。
　　颜清臣也跟在了裴胤身后：“怎么了？”
　　还没说话，他们耳边就传来了细细的啜泣声，听着是个姑娘，啜泣声越来越清晰，三人都朝西边望去，一个身形单薄的姑娘缓缓向这边走来。
　　为了不吓到常人，赶尸人都会贴符隐去尸群，所以在柳无依眼里只有三个人。
　　走近他们，还有几步之远，柳无依身形猛一顿，随即扑向颜清臣，颤抖着手扶住他的肩膀：“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