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何为幻?何为实?   门口二 ...

  •   门口二人均未动,谭缘先是反应过来后,看向萧然,那份错愕好像在哪里看到过,用手肘推了推他。
      萧然从错愕中回神,将外衫与沾了泥水的靴子一并留在门口,冷着脸径直走向眼中人。
      当着绛河的面把韶九抱起,轻轻放到石床上,薄唇冷语吐出两字‘出去’。
      绛河一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身形隐去,同时给谭缘传去心音。

      以往站在窗前便能远眺百里之外的青池城,而如今满目皆是浑浊的洪流,若细看,还能瞧见茂密的枝叶里裹挟着几颗高度腐烂的头颅,藕断丝连的眼珠子也随着急洪激荡着。
      绛河试图控制雨量,然雨势不降反升,不过正因此,才意外发现之前与转时镜的联系断了……
      这时谭缘站在门口,屈指在门框上轻扣了一下,道:“前辈可能阻止这雨?”
      “为何要阻止?就这么下这不好吗?”
      “前辈可知这雨中蹊跷?”
      他们本是要原路折返查看言灵下落,不曾想半路白书疯魔似的追着什么,紧跟着它来到一处山洞,单是靠近就能嗅到一股铁锈混着焦炭味儿,越近气味越浓,温度也越高。
      不等他们进去,天毫无预兆的泼下大雨,雨势之大,瞬间淹没平地,将他二人逼往高处。
      登高视物广,得见万头骨。
      此等场面,是凶非吉,二人立刻结阵定位,结果却被水中头骨袭击,一个个头骨活了似的朝他们砸去。
      无奈,只好退回山府。
      一通听下来绛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神困凡间遭鬼戏’他倒是深刻的体会了一把。
      短叹后,右手指头轻搓,也不知搓出了什么,随后就往窗外丢去,边道:“你说的洞穴在何处?带我去看”。

      到时,绛河挥卷起袖口捂住鼻子,“你们当真没打架?”
      “前辈还是认真辩位吧。”
      “说说嘛~是何缘故呀?可是因躺着的那位?那我劝你还是当个看客,他俩那是……总之退出保命懂吗?”
      绛河看着他咬着后槽牙强装镇定的侧颜,笑了笑,果然还是人间更有趣些啊…

      急洪之下暗流不少,导致方位难辨,任何寻迹术法都无所获。
      小小定位术于绛河而言弹指一挥间的事,他却做了旁观者,若非地方不够,定是要架起顶棚,张出躺椅才合意。
      见谭缘实在不堪重用,点一丝灵智,帮他一帮。
      灵智入会,似迷雾拨开见月明,谭缘十指相扣,掌心朝上打开,配合口诀快速结印,这是他时隔多年第二次用此术法,本没有多少把握,结果却意外的顺利,也比往常要大的多。阵印结成推向急洪,没一会儿便有了反应,水面自二人面前劈出一条水帘来。
      绛河满眼欣慰,突然动了收徒的念头,很小很微弱的念头,虽是打消的念头。
      “愣着做什么?走吧!”,绛河道。
      “那他呢?”
      “怎么?你离不开他了还是觉得我不足以保护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那个意思,快走!以你的修为撑不了多久的。”
      绛河余光一瞥,嘴角一勾,时间他是给了,剩下就看个人造化了,
      不过…这里的造化算什么?黄粱一梦?
      可‘黄粱一梦终需醒,造化弄人世无常。’
      山府中,萧然掌心在韶九身上划过,不似治伤,而是在找什么。
      片刻后,眉心舒展,曲起一腿坐在床前,炙热的目光不舍离开她的脸庞,伸过去的手终是没能如愿触碰,那可是他渴望了许久的眷恋,生怕轻轻一碰就散了。
      看不够似的,轻握住她的手,护着贴于脸颊,那双溢出温柔的眼里埋着许多恐惧跟不安。
      欢愉不及片刻,周遭异样令萧然目光一凌,屋内气温骤降,好似能瞬间将人冻死。幸而来打扰的只是绛河的幻影,也幸好是绛河的幻影,不然早被震散了。
      “放心,我只是来问个问题,一会儿就走”。
      萧然没理会,他继续问:“你与魅骨的交易到底为何?”
      良久他才道:“我知你身份,若要阻我,亦能诛仙杀神。”
      幻影唇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广袖轻拂,带起一缕微凉的风,“唉!,世事无常,绝境未至,何必行此玉石俱焚之举?”他眸光流转,落在萧然沉如古井的脸庞,短叹道:“情之一字,深入肺腑,我自是明白,可你择选的这位盟友……乃是上古遗留的不祥之物,纵使如今看似威能尽失,焉知不是蛰伏?你与她,终究殊途。”
      他压低了声线,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字句敲在人心上:“更何况……你怎知她所求,非是借她之躯为温床,行那李代桃僵之举?”言罢,目光沉沉锁住韶九,那眼神仿佛穿透皮囊,直窥藏于深处的黑暗,“能想到以此等阴诡法门滋养邪祟,商繇那等莽夫,岂有此等心机与城府?”
      然而,任凭他言语如刀,剖析利弊,萧然身姿纹丝未动,那张俊美却冷硬的脸上,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幻影心头蓦地划过一丝了然,随即涌上啼笑皆非之感。
      呵,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小两口,连那九头……不对,九十头牛都拉不回的脾性,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心锁。
      “言尽于此,若几番舍命只为换得一场空,你仍半无悔意,请便。”
      幻影散去,萧然周身骇人的气场也恢复平静。
      之后很长时间,他只是静静看着韶九,走前,倾身一吻落在她眉心。
      万般不舍均化入那颗夺眶而出的泪,从他鼻梁滚落,不偏不倚地砸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一吻而深,深到就连韶九转醒都还能感知到那份莫名的怪异。
      起身时,额头那颗泪滑落,她抬手擦去,同时抬头向上看,心想山中也会漏雨?
      一瞬之变,于她而言毫厘胜似万千,这屋里不仅漏雨,还生花。此花无形,韶九却知满屋皆是,踏出一步,脚下便会生出一朵水雕花将她撑住。
      水花携带着情绪,或喜或悲,朵朵皆不同,却又都相同。
      她看向四周,唯有桌上烛台可用,取下快要燃尽的蜡烛,用尖锐部分刺破指尖,挤出的血滴落而下,须臾,血滴染红了满屋的水花,再逐渐凝聚,半透明的人形是花容的样子。
      “殿下!万不可回南觞!大殿……危险……离开……去青丘。”
      花容声音断断续续,脸上涟漪也不停浮现,断续的声音似沉入深水,渐渐模糊,直到消失,连同这副水凝的身子也散成一滩液体。
      看着地上的水,她担忧不已,花容从不会用如此隐蔽的传信方式,定是她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顾不得其他,掏出乾坤扣,在里面找了一通才找到寻踪定方位的法器。咒语指诀将其唤醒后,沾上地上的水,线团立刻散开成一条线,盘旋而起,飞出了屋外,韶九紧跟其后。
      山府外的阳光明媚、清风拂面让她好一阵愣神,出来前明明看到窗外是一场骤雨,这风云变幻也变得太快了些。
      不久,长线停在一洞口前,韶久手一伸,长线飞回她手中,化作水流,没入土中。
      洞前落石挡道,往里走些,借着光还能瞧见几处大片的蜘蛛网,
      忽的,里边传出说话声,听不清在说什么,直到熟悉的两张脸从暗处出现,她的招呼还没打呢,这俩人竟头也不抬的略过了她。
      气得她单手叉腰,响指一打,他们前方崛起一堵火墙,谁知,俩人直接穿火而过,无事发生般继续交谈。
      见状,她这才发觉不对,只是自己何时中的幻术?
      又或许……她、甚至所有人从来就没离开过幻境。
      静下心来,那些藏起来的马脚其实很明显,刚下过雨,花叶竟是一尘不染,片叶不湿,就连山路都是干的。
      法器所定方位不会有假,不管幻境与否,花容都确在无疑。
      她再次拿出乾坤扣,放在掌心看了许久,久到器灵都不耐烦了,跳了几下,稚嫩却难掩愤怒的声音喊道:“你有事没事?纯欣赏吗?我不喜欢晒太阳!”
      “喂!别这么暴躁嘛~求你个事儿,你那可有防毒的法器?照明的也要,最好还能有个临时地铺。”
      “我看你像个地铺,主人可不像你只知道享乐,他可是司空一族的希望!是带领司空一族走向更辉煌的未来的领袖!”
      “所以呢?领袖也要吃喝拉撒睡,这些他不知道准备,你作为他的器灵怎么也不知道替他准备?太不称职了。”
      “你——我——哼!”
      又跳了几下后彻底安静了,本以为计划落空,抬头再看洞口,落石、蜘蛛网没了,漆黑的走道通明,就连这地也铺上了木板红毯。
      她走到洞口,一盏莲底琉璃灯忽然显现,
      “这灯燃烧时会散发特殊香气,不说世间所有毒吧,至少凡间毒物都是不敢靠近的。”
      韶九不禁一笑,“不错嘛!果然能装!”
      有了这些东西,韶九这一趟走的很轻松,没有蛇鼠毒虫拦路,就是路程太长,要是这毯子能自己动就好了。
      器灵一听,哪里见过这等要求?懒也要有个度吧?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
      过了一会儿……
      “孺子可教也~你比你主人可爱多了。”
      韶九就这么盘坐红毯之上,琉璃灯揣怀里,手撑着下巴,好一阵的无聊。
      未几,红毯停了,韶九缓缓起身,久久不能言语。
      红毯停下并非无路,只因前面出现了巨大坑洞,坑洞里是滚滚岩浆,而岩浆上方有个结界,那断掉的路就在对面。
      这下她犯了难,红毯要过去就得破了结界,若结界没了,岩浆是否会喷出?
      一通观察下来发现,就在自己脚下有个突出的站台,沿着站台绕到对面也不是不行。
      于是乎,她跳下红毯,部分碎石掉落直接没了响。
      热浪吹动着她的衣裙袖角,额前几缕发丝也在热浪中飞舞,乱了视野,惹她烦躁,又不能撩拨,只能继续贴着墙壁缓慢前行。
      这好不容易来到对面,背手一跃而上,脚下柔软之感就跟踩在先前的红毯上一般。
      低头一看,哪是像,那就是!
      不可置信的看向对面,合着自己走了这么半天,还在原地!
      再走一遍是不可能了,打道回府也不是她风格。
      她揣着灯慢慢上前,朝下睨了一眼便笔直倒去,入了岩浆坑洞。热浪侵袭,她只是闭着眼,任由身体坠落。
      直到凉风从下涌出,她睁眼快速掐诀稳住下坠的身子,随后打破琉璃,取出里面的灯芯往上一抛,自己则是继续往下,很快便来到另一处地方,看着像个湖心岛,周围种满了各种颜色的小花。
      “您来了。”
      韶九闻声看去,一棵高耸入云的大树逐渐显现,三丈高处站着一位手持拐杖的老婆婆,鸟巢似的头发,一身暗色立肩袍服看着跟南觞的祭司很像。
      “你认识我?”,韶九问道。
      “自然,老身是专门在此等候您的,公主殿下。”
      “等我?做什么?”
      眨眼之间,老婆婆已至身前,笑眼相对,“你想救出你兄长其实不必前往苍玄之古,元徽那老头不会插手王室,更不会帮你,世间之气浑浊,此处灵气充足,与你是最好的。”
      “你想把我困在这儿?看来此处幻境也是你所为?”
      “何为幻?何为实?这要问问你的心。殿下不必将老身看做敌人,你的敌人或许是此间整个天地。”
      “胡言乱语,既然不愿告知身份,我也没必要跟你浪费时间,出口在哪?别耽误我救人。”
      老婆婆笑而不语,她拐杖上的彩色布条随风而动,晃入韶九眼中,成了彩蝶、飞鱼、仙鹤,在彩霞间自由自在的飞翔。
      ‘心之动,而身不往,神魂归一,则天地大同’
      这句话一直在韶九脑海中响起,未见其人,只闻其声,声声似箭,万箭齐发一处,誓要将那晶石击碎。
      随着胸口剧痛,韶九眉头一皱撑坐起身,边揉着胸口边观察四周,身下是坚硬泥地,她这是过来了?
      此刻洞中没有岩浆光芒,更没有一丝热意,她走近一看,原本的岩浆已经冷却,成了黑乎乎的石块。
      这时,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很急,似在跑。
      脚步声渐近,她无处可避,只好气势强硬的杵在原地。
      “公主?”
      此间昏暗,她看不清来人面貌,但听声像极了花容。
      “小器灵,照明。”
      “又使唤我!”
      话落,一盏盏莲底琉璃灯沿着洞壁一路亮起,她这才看清来人长相,确是花容,满脸的灰,浑身上下简直就是刚从泥地里打滚过,是以,她正要与之相拥,被韶九一臂隔开。
      “你就站那,别靠近我!”
      “公主!我终于找到你了!呜呜呜呜……”
      “好了,我知道了,现在站过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