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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折谁的寿都不划算呀! 绛河指尖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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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河指尖轻拂,夜幕如帛裂开,泄入熹微晨光,凉意浮动。
这厮能带着记忆进来,定是散财所得,他行至曜渊身侧,“左右他们已非威胁,何必舍了身家,寻一个困你千年的梦呢?”
曜渊倦色难掩,嘴角却扯出一点笑,忽地转头看他:“你…在讥我痴愚?”。
虽有此意,却不可言明。绛河垂眸轻咳,趁其不备,指尖疾点曜渊颈后风府穴。
对上那双几乎喷火的眼睛,他唇角微勾:“安分些,莫给我添乱,睡一觉便好。”
话音未落,曜渊身形骤散,凝作一粒墨色珠子,没入绛河右耳垂下的朱砂痣中。
神遇横财精神爽,掐指一算虽是大凶,他眼底依然能漾开笑意——白得那么多金山,旧业重操指日可待,恨不得立刻脱出此间。
然麒麟一族牵扯神殿……此事,需慎之又慎。
山府内,萧然先醒来,头痛欲裂。他抬手按向眉心,动作间忽觉身侧有人,看到沉睡的韶九,原本大开大合的姿态,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韶九熟睡的面容,却令他混沌的脑海愈加昏沉。记忆只停留在跃入深井后,身体彻底僵死,被禁锢于漆黑狭仄之中,感官寸寸剥离之际,深埋的陌生记忆翻涌而出,如星尘碎片、恒河沙数,任凭如何努力,也拼凑不出一帧完整画面。
愈是强求,那刚平息的剧痛便卷土重来,若非绛河及时赶到,恐已心神俱焚。
绛河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触碰的刹那忽地想起对他的厌恶,猛地抽回手,萧然失了支撑,重重倒回冰凉的石床,发出一声磕碰的闷响。
“……你无事吧?”他视线微抬,语气生硬,难掩心虚。
萧然撑身下床,执礼道:“谢前辈,不知山神何在?晚辈有事相求。”
“他…老家有事不会回了”,绛河垂眸,复又抬眼笑道,“或许你之所求我亦可代劳呀”
所求无他,乃为夏邶橼,其体内紫星之力遭山神印所镇,久则损及心脉,亟待取出。
绛河闻言一笑,拂袖转身间,石凳现软垫,石桌覆素麻青竹纹桌布,白玉壶茶烟袅袅。他自斟一盏:“此乃小事,倒是你——”盏沿轻叩,“紫星殿规矩森严,你灵石已碎,恐处境堪忧”
萧然眸光一沉:“前辈对本门很是了解?”,话毕后连他都需微怔片刻,这无来由的杀意是为何?
绛河笑而不语,若说了解,无非是放在他们仙门里的东西罢了。
当年为防魔族进犯神界,他布下五件神器于即将出现的人间界,山海间千载沉淀,神器各自择地而息,便有了如今的五大仙门。
若在平常,他轻易便能抽出夏邶橼体内的紫星之力,更别说小小山神印了。
但此间乃法器世界,种种不过念力尔。
为安萧然心,他还是费力编了个说法:只需待在神印诞出地百日,神印便会自行离体,回归本位。
最后还给了他一颗金丹药丸,可保夏邶橼百日内不被神器伤了心脉,实则就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蜜糖而已。
萧然接过药丸放入小小瓷瓶内,回身就要抱起韶九,返回师门。
绛河目光扫过,瞳孔骤然一缩,他口中茶水还未来得及咽下,‘噗’地一声,失态地尽数吐回了杯中,茶水四溅,打湿了袖口也顾不得,急声道:“且慢!”
萧然动作一滞
虽满心疑惑,他还是动作极轻地慢慢将怀中少女重新安置回石床上。
绛河眼珠一转,面上笑的得意,袖口的茶渍也懒得理了,“咳,这个……你瞧瞧,令师妹这伤势,”他虚虚一指韶九那本就不苍白的面容,“那可经不起一丝颠簸呀~强行移动,恐伤了根本!”。
觑着萧然半信半疑的脸色,又抛出一句试图转移视线,“哦对了!说来也巧,昨日我到城中办事,在‘悦上云来’见着一位贵派弟子,似乎是来寻人的,指不定就是来寻你们的,不如……你先去与他会合?令师妹可放心留在山神府中,看护的能耐本座还是有的。”
萧然未语,低头看着气息微弱的韶九,说实话,他不信他,但所言并无道理,韶九不可颠簸,又不能再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前几次的疏忽已经够师父给他几个雷霆之怒,若再……
两难之下,决定召来白书,指尖在虚空写出几行咒文,咒文飞出,不久,冒着寒气的白书满身金色咒文而来,绕着萧然不停转圈。
绛河将他这细微的心思尽收眼底,脸上笑容不变,心底却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小子,还挺警惕。
午时,天边灰蒙,突卷大风,似有落雨征兆。
窗前,萧然负手而望,远处的风夹杂着树叶清香拂面,也迷了眼,竟然瞧见个身影,若隐若现,若有似无,只一下,就没了影。
眼角一颗滚珠滑落眼眶,暖意淌过脸颊,瞬间的温度变化让他回过神,不解的拭去下巴垂落的泪滴。
下一秒,白书晃着剑身飞到萧然身侧,在他身边欢快地转了好几圈,若是有嘴,定是要好一阵聒噪的求夸奖。
萧然也知白书意图,沉重的面庞上终于露出少年人有的笑意,宠而不纵,“回去就给你做新的剑穗,满意了?”
白书又绕着他转了几圈才满意的飞出去,可后脚进来的人倒是叫他不悦,只看了谭缘一眼就背过身去。
不知为何,每每看到此人就莫名一股火直冲心窝,风景不比他好看?
一进门,谭缘怀中那本心魔引似乎有了感应,书体颤抖得好似下一秒就要飞离他怀中。
“这次下山试炼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谭缘问。
萧然丝毫不掩饰眼底的不耐烦,冷言道:“重云长老没有告诉你吗?”。
谭缘垂首,一路上都在想着还能为师父的隐瞒作何借口,可无论怎么想,他都想不出,就连编都编不出。
身后的沉默让萧然可以想象谭缘此刻失魂的模样。
自己也是中了邪,不合时宜的生出了怜悯心思,念头一起,他也真的转过去要安慰什么。
然而,谭缘怀中那本厚极了的书让他不禁眉头一皱,压箱底的禁书居然也有重见光明的一天?
不及唏嘘,心头骤紧,面上瞬间冻住,视线在谭缘低垂的脸和他怀中的书间反复确认,神色微不可察的一慌。
背在身后的手快速掐诀,一点灵力从指尖凝出,无声无息的飞到谭缘体内,游走全部经脉后回到萧然手中,探无异样后才松了一口气。
迈出的步子也多了几分蛮横霸道,毫不迟疑的抽出他怀中的心魔引。
“没告诉你就对了,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倒了杯茶一口吞下,试图压住那份翻涌的恶心,不想这茶居然是花茶,浓烈的香气直冲脑门,另他好一阵不适,轻轻放下杯子后还将整个茶具推远了些。
萧然翻开心魔引,指尖飞快地划过书页。谭缘迟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灵玉跟门中断了联系……我……”。
“无妨,她的能力足以应付,还是先担忧你自己吧,”猛的合上书册,加重语气道:“你当真没翻开这本书?”
谭缘摇头,“师父下了禁制,除了你无人能打开,还说……你见了自会明白”。
萧然一把将书掷在桌上,叉着腰来回踱步。
心魔引能登禁书之首不在书本身,而是其封印着一只‘魔族言灵’,
然,如今这书……不过死物尔。
就在他心绪烦躁时,一帘之隔的内屋发出响动,萧然心里一紧以为又是什么调虎离山,几步距离他跑的大气喘喘。
有几条珠帘甚至因他掀开的力道过大而断裂摔到角落。
看着石床上仍旧闭眼安睡的女孩,他高悬的心这才放下,为保险起见,还是给石床加了好几层结界。
二人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可很快他又折返回来给这扇门也设了道禁制。
见他如此紧张,让谭缘不由想起当初在客栈劈开了韶九房门上的那道禁制,怪不得之后的见面都莫名有股杀气,自己的嫡亲师妹是该保护,
可……是不是过头了?
“走吧,别打扰她休息”。
谭缘不由腹诽,到底是谁在打扰她休息?更是无语于眼前这两盆同他一般高的盆栽,“……你是防别人进去还是……防少酒师妹出来?”。
萧然拍着手中尘土,满意的转身离去,“都有”。
房中只剩韶九,再也忍不了背后挠心的痒,一骨碌坐起来,手使劲往后衣服里伸去。
这舒展的眉还没停留多久又猛的皱起,只因耳边那极轻又带着几分鄙夷的‘啧啧’。
以为是二人去而复返,又觉不大可能,想着唯有那厮,僵硬的身子顿时放松,扭头过去,果然看见绛河抱臂斜倚在冰冷的石墙上,脚尖还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地,那眼神,活像瞧见了什么不堪入目的脏东西。
偏在这时,肚子‘咕噜’作响,她也懒得装什么姿态,肩背一塌,似被人瞬间抽去了精气神,蔫儿坏的茄子瘫在硌骨头的石床上。
“喂…”她有气无力地哼哼,“有吃的没?”
绛河从鼻腔里哼出一个短促的气音,斜眼一瞥,“你说呢?”
“请问你是怎么想出装睡这种烂招数的?就当满足我的求知欲,说说来!”
“别骂了,我也是不得已……”。
绛河本还想说什么,却见韶九突然下了床,被抽走的精气又回来了?不及他反应,又见她屈膝跪地叩拜。
就算是以前,他都是免了下界各族的朝拜,如今哪里受得了她这么大的礼,吓得连连后退,可身后就是墙,退无可退。
“何解啊?”,绛河快速往旁边一挪皱眉问道。
“我知你不是寻常仙妖,现下只有你能帮我了”。
“好说啊!你别跪我呀!”,你这一跪折谁的寿都不划算呀!
可任凭他如何使力,都拉不起这个刚才还虚弱无力的少女。他也是没法子了,只能盘坐相对,问:“说出你的计划”。
韶九沉默片刻后吐出四字:“洗髓换骨”。
四字很轻,却胜千吨,重重的砸在绛河心口让他喘不上气来,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了,理解错了,小心地问:“你再说一遍?洗谁的髓?换谁的骨?”。
韶九知晓他听懂了,也明白这件事办起来有些难度,可她……没得选。
如此想法属实荒唐,饶是他如此应了,天道也不会放任,终会降下天罚,到时殃及的池鱼可不会只是一人。
不过……她为何有这般想法?思来想去唯有一点,就是她或许也同曜渊一样带着原有记忆。
“你忘了自己的身份了?”,绛河道。
“……脱离南觞才不会波及无辜”。
韶九说的云里雾里,他也懒得去猜,只能亲自去看。
静静地盯着她的一汪美眸,覆手间一切动态都止住了,轻点韶九眉心,自己也闭上了眼,她之所遇就如走马灯般浮现眼前。
约莫半炷香,绛河睁眼,像是刚经历一场极限运动般,吐出一口气后,胸口起伏的厉害。
他收回手,却没让时间恢复,而是调整坐姿运气,右手掌心对着韶九心口,温热气流溢出,是探索也是封闭。
感受到抵抗的力量后他收回了手,左手则是快速持诀扼住那股力量并将其拉出韶九体外。
悬浮在他掌心的条状透明物还没意识到自己身处何等险境,空游得旁若无人。也怪不得它,一端只微微冒了点形似角的凸点,眼睛还没开呢,估计感知都没发育。
小东西还怪可爱。
一个念头忽临,另他扬起的嘴角缓缓放平,陷入沉思,转世镜依托开启者记忆编织世界,镜中所见究竟是韶九亲历?还是萧然的所知?
垂首看向掌心之物,虽然幼小却有着最纯的北溟之力……一切都真实得令人恍惚。
霎时间,窗外的风云涌动,暴雨突至,瞬间笼罩整个青池城。
未几,萧然与谭缘返回,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目光如凝固般投向屋内二人。
绛河先发制人,“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把人扶到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