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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山神曜渊 青池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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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池城郊外风景自然,引来不少文人墨客在此建亭大谈天高海阔。
一日清晨,寒气未消,每每日上三竿喝得烂醉才来的林又楚竟是第一个出现在亭子里,可他对自己出现在此一事很迷惑,明明昨晚留宿听闲斋,怀抱琵苑的花魁,怎会只着薄衫躺在这里。
起身时的剧痛让他再次躺下,哀叫声引来一女子,她俯身靠近,将一枝未开梅花横放于林又楚齿间,唇角露笑颇有羞涩,“一夜留情,林公子可是后悔了?”。
这下林又楚更是糊涂了,但碍于林家堡二公子的身份,他不能让人笑话是个欺负女子的小人,干笑道:“呵呵呵,自然不是了!不过柳娘啊,我……为什么穿成这样出现在此?浑身疼痛就像被打了一般”。
柳娘怔了怔,赶紧编个理由:“昨晚你说要回去跟兄长提起我们的婚事,可你一去不回我苦等难心安,就来寻你,便见你……”。
“如何?”
“见你独自在这亭中饮酒,还自言自语的痴笑,我一靠近你就拉着我要……做那事儿,想着你既已许我婚约,我再反抗显得不近人情,你也晓得我的心意,可你若变心,我也不会纠缠……”。
林又楚哪见得女子落泪,立马上前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好好好,心疼死我了,现在就回去把婚事定下,我一定给你个盛大的婚礼”。
不日林家堡传出喜讯,青池城无人不对此恭贺。
婚礼当日,全城百姓都前来参礼,为此,婚宴持续了三日。
可这般喜事却在第三日傍晚出了变故,
最后一波宾客离席走出林家堡时,看见了身着嫁衣的新娘衣衫不整的被吊死在林家堡门前,裸露肌肤上可见的怖人伤口,很难想象她死前遭遇了怎样的毒打。
而林又楚也跟人间蒸发般再没出现。
在百姓一个个惶恐的表情中,画面被泼上一层醒目血红,快速拉远变小,就如掉入深渊的石子。
一个翻身,晓月枝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好在床不高,鼻子没被撞塌。翻身仰躺,一手搭在额头,回想着刚才的梦。
自从她醒来,这个梦就一直出现,神君说过那是因为她吸收的妖物太多,修为又低这才没办法消化完全,留下一些妖生前的记忆。
不过……她可没那么好骗,趁神君出门之际潜入林家堡开始了一番调查。
这不查不知道,一向正派的林家堡居然是个贼妖窝子。
夜雨至今未停,本打算再入梦乡,突然咚咚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开门一看是昨天救下的那个仙门弟子,
“不是说了,雨水灌满井你们就可以去救人了,烦我作甚?”。
夏邶橼急切道:“已经满了,不过……还是你去看一下吧”。
就在二人快到时,晓月枝远远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扔了伞躲到夏邶橼身后。
不是说要半年才回来的吗?这才几天啊!
她抓着夏邶橼胳膊的手越来越重,“你你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有个自称山神的男人封了井口,不让我们靠近,萧师兄跟谭师兄都跟他打起来了”,夏邶橼咬着牙说,顺便掰开许已掐出红痕的手指。
这时雨渐渐小了,盘腿坐在井口石头上的男人朝夏邶橼的方向看来,露出邪笑。
晓月枝顿感背脊一阵寒颤,身形一闪来到山神面前。
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被家长训的样子,
正因如此,众人这才相信眼前此蛮……此人是山神。
“胆子不小啊,我回来的不是时候啊,妨碍你占上为王啦?”,曜渊咬着牙道。
“神君可不能冤枉我,我我哪敢啊!”。
“冤枉二字还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天都开了!神印呢?不好好修炼净给我惹事!”。
晓月枝不语,低头对戳手指的动作昭然若揭。
曜渊被气笑了,跳下来揪着她的耳朵就往前走,也不知要去哪儿,直到萧然出声叫住了他。
他一怔,清了清嗓子回头道:“魔障已除,尔等仙门弟子可以回去复命了”。
萧然见他要走,心念一动,白书带着呼啸的剑气从山那头而来,横档在他面前,
“还请前辈撤去咒术,我师妹还在下面”。
谁知山神突然发怒,将手中晓月枝拎起丢入袖袍内就开始暴走,“我说你们是不是没完了?没看见本君家事一堆要处理吗?你师妹又没死你急什么?”。
说着又转向夏邶橼,指着他喝道:“还有你!什么能力做什么事,异想天开这个词不适合你!”,千防万防神印还是被糟蹋了。
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曜渊一晃眼的功夫就溜之大吉。
但他也没说谎,的确家事一堆,比如被魔气污染的山府,被仙气糟蹋的神印。
入夜,曜渊趁着没人来到白日那口井,撤掉咒术后本打算进去捞人,没成想一道白光从他眼前飞过,本能转身躲避时被钻了空子。
“是你?不是让你们走了吗?难不成想偷学本君咒术?”。
萧然没有理会,只等着白书将人捞起,可过了好一会儿,白书一剑空空出井,灰溜溜的回到主人身边。
曜渊捧腹大笑,直言蠢货。
“你这剑虽不是凡物,但能力有限,还是早些回家洗洗睡吧,人我会帮你救上来的”。
话音刚落,只见萧然走到井边,跳了下去。
曜渊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哼~幻觉,就说不能熬夜”。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一笑过后冲到井边查看,却被眼前一幕吓得一拍脑门滑坐地上,嘴里不停说着‘完了,完了’。
不久,路两旁的火盆架子突然熄灭,任他再怎么迟钝也知道怎么回事。
月明本如昼,就算没有火光照明,那个从暗处走出的人他还是能看清五官的,
一副欠揍的脸。
曜渊满脸不耐烦,单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视线看向别处:“不是说了半年为期?提前来也没用”。
绛河一愣,才反应过来此时这片地域暂时借给了他,每隔半年就会来收取租金,虽然租金并不是自己提的,但还是象征性的走个过场,给他个面子。
“你误会了,本尊来不是为你,而是…你想图谋不轨之人”。
曜渊语气不悦道:“图什么谋不轨什么人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既然不是来收租的,还请尽快离开我的地盘”。
绛河眼神直接锁定前面那口井,上面残留的法力出自北溟鲲族,几日前他曾到过北溟,鲲族女君商繇与胞妹接连失踪,无人知晓去向,
难不成……
他暗自用术法一探究竟,结果井底除了腐烂的枯枝败叶什么都没有,十足的枯井。
“井底通往何处?”,绛河质问道。
眼神躲闪的曜渊突然指着那月啊了一声,“多美的月亮啊!你不是喜欢晒月光吗?我那山头新挖了浴池,露天的,刚好可以晒月亮”。
绛河阴沉着脸,眼神恨不得在他身上穿出个洞。
“你别这么看着我,原本是知道的,现在不知道了,还不是那个苍玄的掌门!每年都要派弟子出来试炼、抓妖丹,妖妖们也不知道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就是不肯走,久而久之地下洞穴都泛滥成灾了”。
绛河不免扶额,把失职说得那么事不关己也是可以了的。
夜里的安静把任何动静都衬托的格外的明显,他二人所站位置不同,却能同时感受到从某处传来的震感,同一时间望向那口枯井。
只听‘砰’的一声,口井碎裂成好几瓣,喷涌而出的水冰冷,细看还能看见些许冰渣。照这涌出的速度,若不阻止很快就会淹没整个青池城。
绛河快速掐诀结阵,蓝色光圈自井边扩散,溢出的水被圈在光圈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箱。许久,持续上升的水止住了,浮起一个水球,里面正是昏迷的萧然跟韶九。
因二人紧握的手难分,只能躺在一张床上。
绛河看着简陋得连一张被褥都没有的石床连连摇头短叹,他记得那个时候叫的租金并不高,对坐拥百座金山的妖族三皇子来说更加不值一提呀!
“想什么呢?不是你说要救的吗?”,曜渊喝完一杯茶又倒了一杯,刚递到嘴边,想着要不要给他一杯?犹豫了下下直接一口干了,不是来收租的,喝什么喝。
“她伤得太重,元神自封了”,绛河眉头紧锁,愁云压心实在想不出对策。
闻言,曜渊险些被一口茶呛到,他听到了什么?一个凡人的元神会自封?不过想想她是仙门子弟,有些修为也是无可厚非。
曜渊行至萧然身侧,抬手在他身上划过,惊道:“他在救这女娃?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绛河没理会,他又是急性子,只能自己动手查看,结果刚要施法就被拦下,手腕上的力道越发的重,本以为会被骂鲁莽误事,没成想绛河一句不发,瞪着一双大眼看得他心里发毛,反应过来后这才用力把人推开。
“你没事吧!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绛河被推倒在床上却不怒反笑,心道: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曜渊是妖族,无论因还是果,都不该被神族法器吸入,除非…他是自愿的。
这么一想,看萧然时的眼神又讨厌了几分。
另一边,已然回到苍玄的弟子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召集到一间阁楼地底下的密室。
差不多一炷香时间,重云长老拿着一本极厚的书进来,刚要打开,却发现有两人没有到,问了最前面的谭缘,结果他也不知道。
其实自青池城客栈分开后,他就没见过晨晓跟余静一了,又因少酒之故他不得不尽快回仙门求援,这才没留意。
重云长老也不知何故,紧皱着眉好像要说些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就让众弟子离去,只留谭缘一人下来,并把手中的书交给了他,语气有些凝重道:“此次下山试炼目的不在妖丹,或许你也发现了,青池城内藏有大妖”。
“不知师父可知晓那妖的来历?这次弟子们虽没有直面对战,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实力强大,林家堡满门被灭过了这么久门中都没有丝毫消息”。
重云长老一声长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仙门将会重启护山结界,不许进出,要尽快召回仍在外的萧然跟少酒。
走时,谭缘又回头问起了灵玉,每次试炼回来灵玉都是第一时间过来问候,又得知这次的试炼她也参与了,可他却从未见过她人。
重云犹豫了一番,不知该说不该说。
谭缘也看出了师父的犹豫,又道:“半月后就是她的生辰,我想……”。
他的话被师父打断,可听到的消息另他久久不能回神。原来她们先自己一步到的青池城,埋伏了好久,入夜时却突然断了联系,任何法器都找不到丝毫踪迹跟气息。
然而这件事重云还没有禀报掌门,现下除了他就只有谭缘知情。
“我想既是在青池城断了踪迹,那么人应该还在城中,找到萧然把这本书给他,他会知道怎么做,找到灵玉后立刻返回,不可逗留”。
谭缘领命后离开了仙门,赶到青池城时很快就发现了异样。
漆黑一片的城门外聚集了许多似萤火虫的小光点,从城墙上空入城,目标明确的往同一方向飘去。
他跟着光群来到一山脚,直到它们全部融进了山体后他手中的书便有了反应,书体微光一晃而过,让空白的封面显出了三个大字,心魔引。
他时常打扫书楼,偶有几本禁书要拿出来重抄入册封藏,里面就有对心魔引的记载,琴谱也,用途、作者均不详。
知萧然定在井处想办法救人,可他到时不见人不说,连井都碎得不像样,客栈里更是空空如也,这般空无一人的青池城让他有种再次掉进某个幻境里的错觉。
正当他要开启寻人大阵时,一人突然从他身后出现,站在远处冲他喊道:“是苍玄的弟子吗?”。
谭缘虽有所怀疑,还是跑了过去,对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没见什么妖气,“你是何人?”。
“吾乃山神曜渊,你的同门在我那,不过如果你是打算带他们走,只你一人应该带不回去”。
他随着曜渊进到山府之中,见到双双昏迷的萧然少酒,这才明白他那话的意思。
自打进山府,曜渊的目光便一直在谭缘身上停留,无他,只因谭缘身上有他熟悉的味道,那是他拼命想要摒弃的味道,不该在凡人身上存在的味道。
正想着入神,谭缘突然转向他行了礼,“您既是山神,不知可否帮我找人?她在青池城内断了联系,任何方法都试过了还是无用”。
曜渊也不是小气的山神,二话不说就去办了,不过去的快回的也是出奇的快,带回的却不是个好消息。
管辖地盘内查无此人,可这趟他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人是没找到,却意外发现在他的地盘里居然多了许多妖。
这也是他连夜赶回妖族的原因,调出各部族分支的名册,不出他所料,那些妖均不在名册里,凭空多出那么多妖属实反常。
久不闻世事的大长老一听曜渊回来,尽管腿脚有伤还是拄着拐急急赶来,可到时却已不见他人,小妖说殿下是偷偷回来的,不能久留,便顾不上见大长老了。
“这里是他家,说什么偷偷回来?仙界都自顾不暇了还能定他什么罪不成?你去!把他给我…”,一阵剧烈的咳嗽又将他催得虚弱了几分,一口血咳出吓坏了旁边的小妖。
“大长老!来人啊!快叫医官!”。
大长老抬起微颤的手,狠狠抓住小妖的胳膊,摇头道:“无妨,切勿声张,咳咳咳”。
“小渊这趟回来所为何事?”
“殿下调取了各部族名册,未说原因”。
“他的两位兄长为了妖皇之位争夺不休,他倒是会躲清闲,只是……此事若传到他兄长耳朵里,不知又会引起什么误会,做事如此鲁莽,要我怎么放心去见老妖皇呢?”。
说着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没过多久就昏厥了过去。小妖在确认大长老真的昏厥后并没有着急叫人,而是召出一片黑紫色的叶子,指尖在上面快速划了几笔就往虚空抛去,此时贪婪的嘴脸跟刚才宛若忠臣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这一幕让暗处的绛河看了完全,也得解心中多年疑惑,才明白为何不久后曜渊失了妖丹以真身模样昏倒在东海滩涂,还险些被青池城的渔民当做海味给端上了桌。
那时他将濒死的小兽带到苍玄之古,是元徽用半仙灵骨相救,才得以稳定他被挖空的穴池,不让其身形消散。
原来这么多年,尽管他两位兄长早已作古,心中的结仍然没解,就算知道真相如此也还是想亲自看看。
快到他地盘时,身后追兵赶到,两方兵马,两辆黑色的马车上挂着的灯笼赫然纹着妖族皇子的图腾,里面坐着的都是想取他性命的血亲。
“妖族三皇子曜渊夜闯妖族领地刺杀本族大长老,夺取妖皇印,引全族之愤,罪大至极,特废除其妖族皇子身份,诛伐以告慰冤灵”。
从使官念完罪令再到妖兵出击,两位兄长都不曾露过面。
曜渊眼角滑落的泪似带着滚烫的温度,可烧的却不是他的脸,只听两辆马车里传出惨叫,从车内迸发出的火云瞬间将整个马车包裹住,地上,一条火龙将两个火堆相连,火势渐大。
妖兵们得令便不会停止杀戮,但他们的兵刃对准的不再是曜渊。
妖兵们扑向熊熊大火的壮景映在他湿润的双眸,内心没有预想的动容,平静的就像一汪死水。
绛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淡淡说了一句:“这就是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