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要当皇帝》陈知空

2、记录 当自己成为

　　千灯照碧云，万世繁华景。周珩入夜登台，只手半倚栏杆，仰面吹风。

　　一阵细碎脚步匆匆而来，接着便是一声轻呼，“太子殿下，陛下唤您过去。”

　　原是长安。周珩眼眸一挑，长安作为他的随侍，竟然一整天未见人影，到现在才过来，属实让周珩略有疑惑。

　　“嗯。”

　　周珩低声回应，而后轻拍了栏杆，便往御书房那边去了。路途不远，他却走得极慢，他一路思绪飘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阔别几十年的父亲。

　　狼心狗肺。这是他给自己的评价。

　　“太子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周珩刚到御书房门口便看到皇帝身边的管事迎了过来，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也是，他是太子，是整个大宁国捧在手心呵护的人，眼前这人的热情便代表了大多数人对他的态度。他微微点头，而后自己撩帘走了进去。

　　御书房内香薰缭绕，偶尔还有阵阵茶香，他顿了片刻，怎会有茶香？他记得父皇并不喜欢喝茶。

　　“来了，不用多礼，坐吧。”宁帝正在煮茶，动作十分娴熟，分明是经常煮茶。宁帝听到周珩的脚步声，头也没抬，只随口说着。

　　宁帝虽不在意礼节，周珩仍然抬手行礼，而后落定。

　　随即便陷入一阵沉寂。

　　“儿子来吧。”周珩出声打破沉寂，抬手接过宁帝手中的工具，继续宁帝方才的动作。

　　宁帝点头轻笑，而后身子后倾靠到一侧，他抬了抬袖子，微微向后甩了一下，似是随意问道，“太子今日看着心不在焉啊。”

　　周珩手一顿，随即又冷静下来，继续手上动作，“父皇恕罪，方才儿子在帝台吹了风，此刻入内温凉混杂，一时未曾适应。”

　　帝台冷风是真，御书房内温暖也是真，只是他并未感觉任何不适，不过是随口扯了个借口罢了。

　　他也不是心不在焉，只是不敢抬头看人，眼睛中故意带了散漫，来遮掩自己的心虚。

　　宁帝不再弯绕，开门见山，“朕听说你今日早课精神不济，这是为何？”

　　果然，柳文这个老顽固，竟然真的跟宁帝打了小报告，唉，周珩心中叫苦，他能说自己也不知道嘛？这乱七八糟、无头无脑的事情，他也很懵的好不好。

　　只是，周珩心里这样想着，动作上却已然将茶具放好，而后起身走到台阶下，深深下礼，言语恳切，“儿子更夜咀嚼英华，百思弗喻。致使三更之后方歇，故而精神不济。还望父皇恕罪。”

　　周珩记得自己这个年龄段确实喜欢熬夜看书，而且看得入迷挑灯夜读都是常有之事，以此为由应当无妨，只是他不由感叹，如今面见父亲，不到一炷香时间竟然已经说了两次谎话，这日后该如何是好啊。

　　宁帝自然不知道周珩心中所想，他只抬手轻叩书案，声音温和，“先坐下吧，朕只是问问。”

　　周珩顿了片刻，知晓宁帝并无发怒意思，便撩袍再次坐定。

　　“只是，你身为太子，乃兄弟表率，满朝文武都在观摩你之言行，更甚者，整个大宁国都在注意着你，你的一言一行均代表皇室，你可知晓？”

　　“儿子明白。”周珩认真点头。

　　“明白就好。朕无意责备与你，只是你当知轻重，日后需百般注意。”宁帝轻叹一气，他又怎能不知这天家孩子不易，身为太子更不易呢？

　　作为太子，日后要挑起的是整个国家，纵使宁帝不想让他如此辛苦，他自己也应当严格要求自己，努力奋进。

　　想当年宁帝也是先帝嫡长子，与周珩不同的是，宁帝性子温和，起先并不受先帝器重，更有段时间差点失了太子之位。

　　而周珩天之骄子，早早就展现出了身为嫡长子该有的刚性与能力。他从来不需他人敦促学业，自幼勤勉律己，大宁虽然崇文，但他深知文可理政，武当治天下。

　　“是，儿子日后定当严于律己，绝不再犯。”周珩抬手将煮好的茶端给宁帝，终于微微抬头瞧瞧看了宁帝一眼，就那一刹那，他心中五味杂陈，瞬间有一股酸涩之味，紧接着他便想要流泪，只是此般场合自然是不能失态，他强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一声不吭地端了茶。

　　宁帝并未察觉出周珩眼中异样，他端起茶来细品，不由赞叹，“你这点茶手艺又增进不少。”

　　周珩其实并不擅长点茶，他只是前世在同沈约处理政务之时，看着沈约给自己点过几次，看得多了也就学会了一星半点，沈约点茶手艺极好，而且他还很会选茶饼，每次选的茶饼都甚好。

　　周珩眸中一凝，他此刻为何回想起沈约那个家伙呢？而且脑海中还自然而然地浮现起那人前世龙袍加身时的模样，实属不该。

　　换掉换掉，让他穿囚服吧！

　　顺眼多了……

　　——

　　从御书房内回到东宫恰逢宫禁，再晚半刻便要露宿宫道不得回了。

　　“你今日去哪儿了？”

　　周珩偏头看着一侧正在替自己收拾衣物的长安，终究将自己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长安一听周珩问话，一下子委屈起来，匆匆跑到周珩面前，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他眼中带着些许苦闷，声音也闷闷不乐的，“小侯爷叫奴洗了一天的衣服……”

　　沈约叫长安洗衣服？

　　周珩想过长安可能去做的事情，比如出宫置办物件，比如去别的宫里私会宫女，比如去哪个角落里偷看春闺图…只是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么离奇的事情。

　　长安一看周珩挑眉，眼中还带了些许笑意，立马将自己的小短手亮了出来，“殿下您看啊，奴原本跟在您身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原本细□□嫩的手啊，都浮白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用词，哪有男人这么说自己的，这不很娘们儿吗？

　　周珩撇了他一眼，抬起竹简便对着长安伸出来的手轻轻敲了下去，他动作轻缓，但长安仍然没躲得过去。

　　可怜的长安就这么洗完衣服又被打，他瞬间有些怀疑人生。

　　他眼泪汪汪地看着周珩，好像在做无声的抗议，只是周珩才不会管他，随手拿了个小白瓶便丢给了他，“说吧，他为何叫你去洗衣服？”

　　“小侯爷说您身上总是香香的，一定是衣服的原因。他就问奴您的衣服是谁洗的，那自然是奴洗的呀，您的衣服可都是奴一点一点搓好的。”长安一把将小白瓶抓到手里，像得了宝贝一样喜上眉梢。

　　“刚刚不是说十指不沾阳春水吗？”周珩挑眉揭穿人的谎言。

　　“嘿嘿，好吧，其实您的衣服都是小秋洗的，但我话都说出去了，若是再收回来，多没面子。”长安面上微微漾起红晕，话里也多了些不好意思。

　　“所以？”

　　“所以小侯爷也想要香香的衣服，他就让奴洗了。”

　　周珩抬起袖子轻轻嗅了嗅，还真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确实很好闻。

　　只是，这又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他以前怎么没注意到沈约对他这么关注呢？

　　“不过殿下您放心，奴给小侯爷洗衣服也不是白洗的，看！”长安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画册递到了周珩面前，继续道，“这是小侯爷房里的，奴给您顺过来了。”

　　顺？

　　周珩眼眶一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如今竟然要让人去沈约房里偷东西吗？

　　而且看长安这脸上的表情，似乎还很，骄傲…就是骄傲！

　　长安一脸得意地看着周珩，似乎在等待周珩表扬。周珩犹豫片刻，终于抬手将那画册接了过来。

　　他刚看到这画册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画册之上并未命名，若不翻开，便不会知晓其中内容。

　　“你看这里面有什么了吗？”

　　“密密麻麻的一堆字，奴也不认识啊。”

　　不是图就行。

　　周珩这才将这画册翻开，说是画册，不若说是用画纸写成的……记录。

　　“仁昭一十六年正月，书于冰面之上。青山不厌三杯酒，长日惟消一局棋，他钟于对弈，只是对弈之人非我。我本想打二两酒送去，却被另一人冷眼驱逐……”

　　“仁昭一十六年槐序，书于清水台。月影朦胧，人影绰约，他于清水台垂钓，似静享时光悠然，又似苦思冥想不得因果。我本掷细石于池中，他那眼神却投掷于彼端，不曾注意。……”

　　周珩翻看了两页之后瞬间觉得这里似乎在记录一些很细微的事情，而且是一些较为隐晦之事，只是当他细想，这分明就是在记录他的事情！

　　虽然他记忆模糊，但是他有一些印象，再加这言语提醒，他脑中细碎画面已然成型，这就是他以前经历过的事情。

　　细思极恐啊，原来这么多年，沈约一直在记录他的一言一行，言语中还时常表露出一些未曾引起注意的失落。

　　周珩有一种底裤被扒掉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沈约的眼中，毫无秘密。

　　他忙得将画册合上，抬眼却看到长安一脸期待地看着他，“这里面写什么了，让殿下看得这么入迷？”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琐事。”周珩随口应付，“时间不早了，我要就寝了，你下去吧。”

　　他要好好捋捋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目光一垂，不管了，既然这里是记录与自己相关的事情，那自然就能够从中知晓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他不愿意接受沈约背地里跟踪他这件事…

　　一页一页又一页，从仁昭一十六年正月开始到年末，这里记录了去年整整一年关于周珩的事情，小到周珩喂鸟，大到周珩被罚，事无巨细，看得周珩头皮发麻。

　　“殿下似乎很喜欢看这个？”

　　……“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