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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界线 前世是个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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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朗照,照出东宫之内人影微斜。
周珩听人声响随口应话,话一出身即僵硬,因为他意识到此话出自谁人之口,他又在答谁的话。
他尚未来得及将画册合上,如今翻于末页被人看到,周珩恨不得找个缝儿将自己塞进去。
他本该很有理,比如质问他为何会偷偷记录这些事,只是此刻,他却愣在原地问不出一句话,只能等对方先行开口。
“我那儿还有前几个月刚刚写好的,殿下要不要也顺来看看?”
沈约笑意盈盈,从周珩手中将那画册拿了过来,也没多看便将画册塞入自己怀中,继而将目光再次投向周珩。
周珩耳根子一红,却故作镇定地落座,拿了桌上竹简,提笔,一边写一边念道,“一十七年槐序廿一,平阳侯沈约宵禁之后仍于宫中行走,违反宫规,按律当杖责二十。”
他写着,沈约站在旁边饶有兴趣地看着,眼中依旧带着笑意,“殿下之书道愈发遒劲,不若再书一卷赠与我,让我拿回去观摩仿练一二?”
周珩面色一滞,他写这个本意是要吓他,怎么搞得好像是自己在显摆书道了?
宵禁之后仍然在宫中行走这难道不是重罪吗?虽然周珩现在还不知道沈约为何可以在皇家学堂学习,也不知道沈约所住之处就在距离他只有一条宫道的苍梧宫,但他知道,宵禁之后只要在宫中随意行走,被逮着就是二十大板。
显然,沈约对于周珩所写内容不屑一顾,他分明不在意宵禁,甚至可以说就算真抓去打二十大板他也不在乎。
周珩觉得自己记忆里出了很大的岔子,又或者是因为重生导致这一切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否则沈约在这个时候应该与他毫无交集,怎么可能如此关注他?
他嘴角略略抽搐,强颜欢笑,“下次吧。”
我说下次就下次,你别催,要催就作废。
“好!”沈约满口答应,他心中知晓周珩应该是在画饼,但是他丝毫不介意接受。眼看他撩袍坐到一侧,拿着书案上未及整理的竹简随意翻看,一派回到自己家里的模样。
周珩额上黑线陡起,这未免太自在了一些吧,这好歹是东宫啊,进入东宫不通报,不行礼也就算了,如今这么随意地坐在他跟前,这是什么意思,东宫可不是你的平阳侯府啊!
“你为何要记录那些?”
“什么?”
“就是那些关于本宫的事情。”
周珩话语不是很自然,那些记录一开始看着平平淡淡跟起居注一样,但是每件事都得把二人之间的情愫拿到明面上来说一说,不是周珩搭理沈约,就是不搭理沈约,总之都是沈约在明晃晃地抒发自己的情谊。
“因为之前你说自己总容易忘事,时常记不得之前发生的事情,为此经常受到柳文先生的责备,我反正很闲啊,就帮你记录记录,哪天你忘记什么事情,来我这儿翻一翻就好了。”沈约言辞平淡,说得也没什么夸大其词的意思,听着就像是真的。
只是,周珩才不会听他胡扯,这肯定有什么阴谋,谁闲着没事记录一个太子的日常起居,这肯定是别有用心!
且不说记录太子的日常起居了,就是去记录一个平民百姓的日常起居,都会被人认为图谋不轨,常言道“蛇直量主必吞之”,说的就是这蛇一天天的不吃东西直直地躺在主人身边就是在暗中测量主人的身高,好叫它一口将主人吞下肚去。
再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人暗中观察他肯定是在寻找突破口,准备把他一击毙命。
周珩想着这些便觉得后背发凉,感觉危险在逐步靠近,说不定这人今晚就是来要他小命的。
对,肯定是这样,肯定是发现长安拿了他的犯罪证据,他觉得自己的图谋败露,准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今晚动手算了。
“这么晚了,你……你来做什么?”
“哎,白天绷那么久,你就不累吗?”
周珩一脸懵,这是什么意思?这小子在说自己装?
我装什么了?我只是单纯地很蒙圈而已好不好。
沈约看人脸上一阵迷茫,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他立马站起身来,周珩以为他要动手了,身子猛然一僵,他侧着眼角看了一眼沈约,内心表示打不过。
他现在才十五岁,虽然沈约比他还小,但是他知道这人从小就习武,武功底子很好,而自己是十三岁习武,到现在坎坎两年,实力悬殊,根本打不过,只是打不过没事,气势上不能输。
他强压着内心泛起的紧张,随手拿了沈约方才看的那卷竹简,强压着声音叫自己显得淡定一些,头也没抬地说,“门在那边。”
只是沈约并没有出现周珩预料中的动作,而是站在他身后,一直未动。
他要动手了……还要搞偷袭,这要不要脸啊!
然而,周珩惊住了,因为沈约并没有打他、也没有拿刀刺他,而是伸手将自己整个人搭在了周珩的背上,言语轻佻,“白天人多眼杂,我知道你害羞,现在夜深人静,你不用忍着……”
忍着?什么意思?
周珩表示自己很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沈约知道他想报前世之仇,叫他不要忍着,直接打他?这不合理啊,这应该换一个情境,他应该把沈约压在下面才对啊!
周珩没答话,这还没结束,沈约温热的鼻息在周珩耳边开始环绕,而后沈约那不安分的手开始在周珩身上游走,惊得周珩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这是要做什么?”
如果现在有旁人在场,一定会觉得周珩此刻就想是一个被侵犯了的人,只是他没有双手护住自己的胸膛,而是紧握成拳垂在了身体两侧,此刻他一双眼睛中三分不解七分怒火。
他如果没想错,刚刚沈约就是在摸自己,还摸得那般熟练,就像是早就习惯了一样。
“好好好,你今天被罚了心情不好,那就下一次吧,我不着急。”沈约似乎被周珩眼中的怒气吓到了,他有些泄气地将手放了下去,乖乖叠在一起放在身前,似乎在保证不乱摸了。
这都从哪儿到哪儿啊,周珩被人这话搞得云里雾里的,他一时间真的无法理清自己之前跟沈约到底有什么关系,这种关系让他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制约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究竟能好到什么程度,能够让人上下其手,不用想也知道,这是爱人关系,只是他和沈约?这不可能!
“既然你心情不好,那你就早早歇着吧。”沈约在一边站了一会儿,决定给周珩一个自己缓解的时间,毕竟这样一个天之骄子被人罚抄书还是破天荒头一回,一时间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事情。
周珩微微点头,似是应允。
“那你为何还不走?”周珩看着人站在一边一直没有挪动身子,连忙问道。
沈约打了个哈欠,撩袍在周珩刚刚坐的地方坐了下来,拿了那卷竹简继续看,“你赶我走可就伤人心了,我在你这儿看会儿书,苍梧宫里太冷了。”
这么随意的吗?东宫里没有秘密的吗?那些朝臣送上来的奏折一大半都在这个书案上,他怎么能随口说出这样的话呢?一点都不懂得避险的吗?
“奏折啊,不用你说,我等会儿帮你都批了啊!”
周珩大惊失色!
帮他批奏折?这什么震惊他脑门的事情,这怎么可以?不就是重生吗?这重生之后除了有个思维在,其他啥都变了是吗?他怎么能让沈约帮忙批奏折呢,这不是把大宁国整个往外送吗?这是什么糊涂事,他不理解之前的周珩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这还是所谓的天纵之才吗,这分明是蠢人一个啊!
不对,能把奏折这样重要的事情假手给沈约,这沈约在周珩心中肯定占据了很大的位置,周珩很信任他啊,可是,他现在不是之前的周珩了,他怎么也不会相信沈约了,该如何将奏折都拿过来自己看而不让他产生怀疑呢?
“本宫还不累,你去那边坐着,本宫来批奏折。”周珩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叫沈约坐那边去,他知道此刻叫人离开肯定是不得行的。
沈约抬头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却乖乖站了起来,而后走到一边去了,只是没去周珩指的位置,反而直接去周珩的卧榻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周珩眼眶微颤,颇为无奈。他打不过,撵不走,为今之计,只能暂时顺着。
“你以前跟我从不自称本宫。”沈约忽然无厘头的来了一句。
周珩朱笔一抖,差点就要在某位大臣的奏折上落下笔迹了,他连忙将朱笔提远一点,而后道,“本宫是太子,理应如此。”
“你曾经告诉我说,在我面前,你只是周珩,不是太子。”
“可周珩就是太子,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是你无法改变的事实,不是吗?”
周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有些许后悔了,其实还真不是,这是沈约能够改变的事实,而在上一世沈约也确确实实把他给废了。
只是此时沈约没有想到这一层,只觉得周珩对他太过冷淡,完全不是平日里认识的样子,他似是赌气一般将手中的竹简扔到床头,而后直接倒在了榻上,没有搭理周珩。
周珩知道他可能是不开心了,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去哄他,他巴不得自己能够把沈约气走,最好直接离开皇宫、离开京城,再也不要回来。
因为沈约的缘故,周珩一整晚都没有上榻睡觉,而是批奏折批到寅时就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而就在此时,一双狼一样的眼睛幽然睁开,而后那人拿了一侧的披风轻轻覆在周珩肩头,替人吹了蜡烛,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
次日晨,周珩因为睡得晚,又一次在早课上打起盹儿来,惹得柳文火冒三丈,早课结束之后就把人抓到宁帝面前一顿数落。
“太子啊,这次又读到什么好文章了?说出来同朕一道品鉴一番吧。”宁帝一手端着清茶,一手捧着竹简,正在品茗读书,看到柳文带着周珩过来时,本以为是周珩写了什么轰动书院的策论让柳文跑过来讨赏,却不知是被拎过来批评的。
周珩心里叫苦连天,恨不得把沈约直接掐死,而面上只能乖乖认错,跪在御书房里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