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廿不放》枝又

5、抉择（二） 宋廿与设计

　　工作室有点难找，宋廿下了出租后还绕了挺多圈。

　　虽然刚刚初冬，但看新闻上说今年是双拉尼娜年，所以有着异乎寻常的冷。

　　树叶都掉光了，路上的行人，面无表情，匆匆赶路。

　　宋廿右手插在大衣兜里，左手拎着包，俏生生地在寒风中走着，小脸被冻得失去了血色，更添几分冷白。她想：需要把羽绒服拿出来了。

　　终于找到工作室，隐在一个小巷深处的居民楼里。墙上挂满了获奖作品，还有几排摆满了书的书架，很是让人眼花缭乱。

　　王设计把宋廿请进了茶室，寒暄了几句便开始了正题。他拿出了几本书放在宋廿面前。

　　“小宋，你看一下这几本书，先了解一下我的设计风格。”

　　确实……都挺别致的。

　　不管是用纸，还是开本，还是版面，都很有风格。比如有本书，宋廿细看了半天封面，也没搞明白这本书书名是什么。规规整整或大或小的繁体字布满封面，确实很有味道，也确实看不出书名是什么。

　　“王设计的风格确实很独特，很吸引人。”宋廿客气道。

　　记得刚工作的时候，面对自己热爱的出版行业，宋廿深感自己渺小与迷茫。这份职业于她而言，是如此崇高而又如此知之甚少。需要学习的太多太多了。她谨慎而卑微地去面对一切，在与人沟通时习惯性放低自己，比如总是称呼别人“您”。

　　后来，在一次会议上，带他们这一批新员工的老师说了几句话，让宋廿记了很久。

　　那位老师说：“我们作为编辑，要记住，与人交往沟通时，要秉持一个态度，就是——‘谦而不卑’。大家是平等的合作关系，不需要时时放低自己。”

　　宋廿如醍醐灌顶，之后软软弱弱的话语中便多了几分身为大社编辑的味道，不卑不亢。不会张口闭口就是“您”，像个网店客服小妹妹。

　　王设计听了宋廿的话后，浅浅一笑，眼镜反射出的光仿佛在说：
　　“那当然。”

　　“好了，那我们接下来谈正题。关于你提出的修改意见，除了版权页字体变动，其他的我都不能接受。”

　　“王设计，是这样的，我们社……”

　　“你不用跟我说你们社的那些古板规定，我不想了解。你们这些大出版社就是这，不懂变通，规矩一堆。而且，你是编辑，设计方面你可能不懂。我们做设计的，最讲究的，是节奏感。比如你提出的边注需要与正文中序号对应，你看我现在设计的，正文序号①在第二行，边注①在第十五行，这叫于静态中加重音乐的节奏。你感受一下。”

　　……

　　半个小时过去了，王设计把宋廿提出的意见一个个反驳了个遍，哦，不算遍，十二个里还同意了一个。

　　王设计最后总结陈词，说：“小宋啊，我看你还年轻，提出的这些意见肯定也不太成熟。而且，咱们这本书着急出版，如果真按你的意见来，重新设计排版，出版周期不行的。这样吧，我跟你领导陈主编直接联系吧，你不用参与这本书的编辑了。”

　　听到这话，宋廿脑子里嗡的一声。被这样直白地否认掉自己的工作成果，任谁都会觉得难堪且不能接受。

　　但宋廿已经是个工作三年的社畜了，基本也能做到遇事不慌了。但话语中还是难免会带点脾气，总归还是一个不成熟的社畜。

　　她稳了稳心神，用手背冷了冷微微发烫的脸，说道：“王设计，我的工作安排是由社里定的，不是您说我不用参与就可以不参与的。另外，我提出的意见都是按照出版规范来的，跟我年不年轻没有关系……”

　　“好了不用说了，我不想听这些，就烦跟你们这些老牌大社打交道，就知道死搬教条。我跟你们陈主编多少年的交情了，我去直接找他了。你回去吧。”

　　宋廿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也不能做什么了，她微微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烟感器，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王设计，我就先走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