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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险夜 陌灵表白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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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台一舞动天下,果然名不虚传。
陌灵一舞结束,台下掌声雷动,人声鼎沸处,她看见长身玉立的顾大夫正站在灯火阑珊处痴痴望着这边。
她心中大动,忙不迭向台下叫好的客人表示感谢,赶紧换上玉香馆其他舞姬出来献舞。陌灵则三两下跳下台子,恨不得飞奔到远处顾大夫身边。
陌灵心中大喜,今夜定要将顾大夫留下。
由于今夜玉香馆设宴饯别,顾大夫身边也有不少人围在身边敬酒,男女老少都有,皆为感谢他平时问诊赐药的善举,场面极度和谐,不像在嬉笑怒骂的妓馆里。
二人隔得有些距离,约有两三百步的间隔,中间还有曲折的走廊和飞檐的彩柱环绕。陌灵心中好急,一步迈得极大,还未换下衣裳便想去见顾大夫。
在她未察觉之时,一只玉白的手顷然间拦住了她的去路。一道低沉的男声在她面前响起,沾有酒香的醇厚,“陌灵姑娘,方才一舞艳惊四座,令我等倾心不已,可否赏脸共饮杯酒如何?”
这声音听起来模样定不会差。
本来心急的陌灵如此一想,不由得抬起头望向眼前的男子,芝兰玉树,气质清贵,此人大概三十出头,虽不似少年人般朝气蓬勃,却难得有股岁月沉淀的温柔似水。
看来是富贵乡里的顶级红尘客。
若放在平时,面对如此色相的男子敬酒,她也能抛个媚眼和他畅聊一番。但现在顾大夫就离她不远之处,今夜一过,若留不住他,以后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公子这般看重奴家,是奴家的荣幸,可惜一舞过后,奴家要去换了衣衫才能陪公子喝酒。烦请公子入后院稍等片刻可好?”陌灵这话说得十分地道,若直接言明有事不便饮酒,就是得罪了客人,何况这人身着黄衫,通身的贵气,一定非富即贵。
借口换衣衫,将他带入后院,先让其他舞姬相陪,最后自己这边办完了事,等他酒酣正浓时来找他,岂不正好。
那人微微一笑,满面春风桃花笑,似乎不该出现在这滔天黄沙的玉川,更像在鸟语花香的江南。他将手中折扇合拢,抚掌一笑,“如此甚好。”
身边有眼色的婢女即刻将那人带往后院。
陌灵松了口气,转身飞奔向顾大夫身边。却不料就这会的功夫,顾大夫已经远离了人群,站在离后院不远的曲池回廊旁,凉风习习,月色如水,他身边还站着位高挑纤瘦的女子。
陌灵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是谁?
“顾大夫,奴家今日这一舞觉得如何?”娇媚温软的嗓音开口,不自觉让凉风温暖了几分。陌灵自恃凭自己的美貌和风情,绝不输于玉川任何女子。
一袭月色沉寂,顾大夫缓缓转过身来,他身边那名女子却没有回过头。“甚好,倒是让我有些想起故人了。”他嗓音好似含着一口酒,蕴含着无限感慨。
糟了,难道他看了这场舞后忆起故人更想离开了吗?
陌灵扶了扶鬓边碎发,白皙的脸孔微微红润,樱桃小嘴被嘴唇黏开,展现出一个极其诱人的表情,“顾大夫明日定要离开了吗?今日这舞妾身专门跳给您看的,今夜让妾身陪着您好吗?”
若放在京城,她说这番话定要遭人唾弃不知羞耻。可放在玉川,谁不钦佩她的勇气和敢爱敢恨的性子。
顾大夫也愣在原地,他不是不清楚陌灵对他的心意,可陌灵竟如此直接表明心意,确实让他心中好生感慨了一番她的果敢。
可惜,他不是良人。
“抱歉,陌灵,我不是你的良人。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今夜多谢你的月下一舞。”顾大夫那双春水般的眸子直视着她的眼睛,嗓音含情,却是安慰。
陌灵如同五雷轰顶,心内俱焚,虽然早已知晓可能是这个结果,却还是不免红了眼眶。
她双眼含泪,风一吹,方才跳舞后的碎发飘了出来,拂在面上,平日里的妩媚风情好似熄灭的烛火,此时几缕发丝随着眼泪倾洒,反而有种可怜无辜的媚意。
陌灵此番情状,若是寻常男子,定要好生抚慰她一番。可顾大夫盯着她良久,却只是将一袭月白披风披在她身上,并无任何多余动作。
有些人看似温柔多情,实际上比谁都无情。
正在此番妾有意,郎无情的情况下,顾大夫身边一直未曾回头的女子俄然开口,“他们来了。”
陌灵正在拭泪,凭空听见这一句话,反而不知所措了。眼前还温柔似水的顾大夫眼神闪了闪,透出一股寒冬的清冽,牙齿摩挲着嘴唇,“陌灵,今夜有事发生,速回后院,千万不要再出来了。”
一语说罢,他竟拉着身边女子的手往玉香馆后门冲去,徒留陌灵怔怔地愣在原地。月色下那位女子的侧颜清晰可见。
鼻梁高挺入云,眉目仿佛精工笔画,仅仅一个侧颜,便已是倾国倾城。饶是陌灵这样靠脸蛋吃饭的舞姬,也不免在她面前失了颜色。这样的长相,分明是胡女?
然而在她神思飘渺之间,顾大夫和那位胡女已然走远。今夜有事发生?顾大夫身上的事总是扑朔迷离,这一夜,大抵缘分已尽。
后院的另一边,被奴婢带入厢房的黄衣男子此时围了四五个清官人,有人唱曲助兴,有人弹琴读诗,场面倒是好不热闹。等候许久的黄衣男子面色沉静,依稀喝了几口黄酒下肚,却也不见酒气之色。
倒是他身后站着的护卫有些埋怨地说道,“这玉香馆的陌灵姑娘真是好生难见,等这么久也不见个人影。”围着的小官面露尴尬,倒有个颇为大胆的,附在黄衣男子耳边软语,“公子难道嫌我们伺候得不好,怎么这般着急见姐姐?我们陪着公子不是一样的吗?”
黄衣男子抿唇一笑,“各位姑娘自然极好,我这位护卫是粗人,平时不会逗姑娘开心,这样,今夜月色清亮,我出去散散酒气,姑娘们可要陪好我这几位护卫啊。”
清官们傻了眼,但也不敢驳客人的脸,伺候谁不是伺候呢,只要银子给的多,也不必纠结。
黄衣男子于是抬脚出了厢房,这里是三楼,抬头便能望见浩渺星空,无垠月色。清风徐来,倒也好生畅快。
他也不纠结陌灵姑娘到底来不来,想必方才一舞跳完,定是有急事要去才会用这些托词。人生如白驹过隙,风流潇洒过一世岂不美哉,何必强求,岂是无味?
正当他举着酒杯对月空饮时,眼角忽然划过一个黑色的影子,在三楼的拐角一闪而逝。他此时倒是来了兴趣,玉香馆的女子谁不穿红着绿,怎会有一身黑衣的姑娘,他在红尘中潇洒这么多年,那一眼自然看出是个黑衣姑娘。
难道今夜有杀手潜入?这可有趣得紧啊。
黄衣男子快步跟上那黑色身影,却见那影子下了二楼,在回廊处停住了脚步,随后打开一扇厢房的门就隐了进去。正当他好奇之时,一名黑衣男子无声无息间出现在二楼回廊,正四处张望。
他很快明白过来,这是在追杀啊。
黄衣男子身影顿时摇摇晃晃起来,拎着个酒杯,装作一副醉汉样,指着黑衣姑娘潜入房间相反的方向,低沉的嗓音也颤颤巍巍,“奇怪,这妓馆里居然还有黑色衣服的姑娘,我要去好好瞧一瞧……”
声音不大,同在二楼的黑衣男子听见,一个闪身,那黑衣男子一个箭步便往他指的方向去了。
黄衣男子勾了勾唇,醉醺醺地来到黑衣姑娘的厢房,轻轻敲了敲房门,咕哝道,“没人啊,那我可就进来了。”
他推门而入的瞬间,一道雪白的刀光直逼向他面门,他朦胧的眼神瞬间清醒,刀光逼过来的一刹那,以极快的速度侧身躲开,同时举起手臂格挡住姑娘举刀的手腕,另一只手用身高的优势直接掀开了姑娘面前的黑色面纱。
阿沉没想到这妓馆的醉客也能有如此身手,愣怔的那一秒,身体还来不及反应,面纱已经被摘了开去。
黄衣男子高出阿沉一个头,此时竟离她不过呼吸之间,清亮的月色恰巧透过打开的窗户映到门口这里,面纱轻盈如羽毛,缓缓坠地,他看清了阿沉的脸。
“陌灵姑娘,竟是你吗?不,不对……”
这张脸竟与陌灵有七八分相似,可仔细一瞧,却大有不同。陌灵眉眼娇媚,更似胡女,眼前这人五官同样精致小巧,却眉眼疏离,有股清冷脱俗的味道。尤其是她此时被自己抵在墙角,愤怒的眼神如同化为实质的刀,这是个实实在在的冷美人。
好歹是靠杀人吃饭的杀手,黄衣男子只压住了她瞬息之间,而后阿沉冷静地伸腿踢去,压制阿沉的手失去了力道,她得以脱身,瞬间跳开几步之外,来到房间的窗户前。
月色照耀下,阿沉那张冷冰冰的脸有着动人心魄的美貌,明明是相似的面容,她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黄衣男子看得呆愣在原地,连腿上的痛都没知觉。
阿沉知道他见到了自己的长相,为了不给陌灵带来麻烦,阿沉转了转手中的弯月刀,骨骼轻响,杀心四起,她眼中带煞,此刻必须杀了他。
没想到房间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兴许是追杀她的黑衣男子没发现人就去而复返,阿沉头脑飞速转动起来,脚步声迫在眉睫。她心下一沉,最后从窗户一跃而下,没去下那个手。
黄衣男子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只见身后的门被推开,他的侍卫发现他瘸着一条腿,惊慌出声,“王爷,您这是怎么了?这一会功夫,您这还带伤了?”
“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奴才万死莫辞,可京城那位如何交代?”不苟言笑的侍卫如今几乎要哭出声来。
被称为王爷的男子无奈苦笑,“你小点声吧,少大惊小怪,先扶我起来。”
侍卫还不待他说完,便早早扶起了他。“今夜这玉香馆鱼龙混杂,我们早些离开吧。”
阿沉那一脚,又狠又稳,直接往死里踢的。王爷瘸着半条腿,却依然没失风度,面上依然笑意温柔,他轻轻捡起地上的黑色面纱,凑到鼻间,隐隐有暗香浮动。
他脸上流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微笑,在离开厢房后还优雅地关上了门。
玉香馆今夜人潮拥挤,有心人拨云弄雾,月色被遮,看不出影子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