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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纳妾   宰相府 ...

  •   宰相府,棠棣居。

      谓忧身着月白的丝绸里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檀木窗留了一丝缝隙,晚风吹拂,她的头发丝微微吹动,搁在脖子上痒痒的。

      夜空星子闪烁无数。今夜她回时江兮檀不在府内,侍卫通传留在了朝廷的办差院。本来想和他提起纳妾一事也被搁置。

      夜半三更,整个宰相府寂静无声,一切都随着白天的结束进入了沉眠。时间仿佛戛然而止,世界好像只剩下谓忧一个人。

      寂静,孤独,她很欢喜这样的时间。

      正当她思绪缥缈,即将入睡时,朦朦胧胧间盖在身上的被子掀了开来,一双有力的手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深沉的呼吸喷在她的后颈。她整个人被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他回来了。迷迷糊糊间,她的后颈传来一股温热,顺着脖颈向下,那股气息愈近沉迷,愈演愈烈。

      谓忧枕着一片红-潮睡着了。白日种种,皆成过往。

      晨光熹微,风吹动轻纱幔帐,窗外惊雀声此起彼伏。

      谓忧悠悠醒来,床侧空无一人。她随即又阖上眼皮,轻轻打个哈欠。继续睡下了。

      等她回笼觉醒来,不觉已日上三更。江兮檀官拜宰相后,由圣上亲赐府宅,父子二人分府别住。

      江兮檀母亲早逝,江副帅早年也并未娶多少妾室,只有两个嫡子,其中一个也已去世。江副帅为天泉营副元帅,经常有军务在身,四处奔波,并不常在府中。故而谓忧没有公婆关系处理,也不必每日请安叩拜。这样简单明了的关系,京城贵女人人羡慕。

      谓忧洗漱用过饭后,开始为昨日嫡母王氏提到的事发愁。成亲一年,一无所出,确实为京城中人所诟病。因在曲府的过去和旧疾,谓忧怀孕有些困难,更何况,一旦有了孩子,她就彻底得不到自由了。

      王氏的话虽然难听,但有一点是真的。不管是不是真的纳妾,必须做给外面的人看,不然堵不住悠悠之口,她曲谓忧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谓忧当即吩咐林妈妈,让她找找媒婆,择几位家世清白,才艺出众的女子来挑选,将宰相要纳妾的事传扬出去。

      林妈妈听后,皱了皱眉,“夫人,您何必把主母的话放在心头,这样岂不伤了您与大人之间的情分?”

      我与他从未有过真正的情分。谓忧心里一叹,“无妨,这也是为了我们二人的名声考虑,免得大人在外也因此受到非议。”紧接着她话音又是一转,“只要挑几个女子上门来相看也成,入不入得了大人的眼,我也做不得主。”

      林妈妈刚准备退去着手办时,听到谓忧又加了一句,“林妈妈,先将女子的画像给我瞧瞧,再挑几个上门。”

      林妈妈有些诧异,但还是回了一句“诺。”

      暮夏晚间,下了一场疾风骤雨,阴沉的天色横压下来,坠得人心口抑郁。

      好在夏日的暑气被这场雨一扫而空,冰冰凉凉的雨水充盈着满院子的植物。

      林妈妈办事效率不错,才一下午已经带来不少画像给谓忧瞧,燕瘦环肥,各有风姿。

      谓忧一一都仔细瞧了,指了几个合眼缘的,让林妈妈一早带到府上来先瞧瞧。若是谈吐家世都不错,便可让大人过目。

      这几日江兮檀公务繁忙,据说玉川边境不太安稳,似乎发生了匪盗之乱,江兮檀日夜不停地接见玉川过来的官员,今夜又宿在办差院。

      几乎不到两天的功夫,宰相府要纳妾的消息便传得沸沸扬扬。想当初让无数名门贵女艳羡的美满姻缘,也终究让步于现实。宰相夫人这一举动,也让京城的其他夫人们刮目相看。

      女子终究是女子,操持相府,恪守妇道,出嫁从夫,宣朝女子本应如此。

      谓忧本想先与江兮檀商量一声纳妾之事,谁知这几日他公务繁忙,夜间都没有归来。

      既然如此,纳妾之事实际上对他的官声有望,何况最后真的要纳谁上门必然要他点头。那她先料理也是理所应当。

      谓忧自然不知,她自认为恪守理法的行为最后会招来那样的结果。

      蝉鸣四起,剩余的暑热从地上一团一团升起。府里上下一片静悄悄,除了做要紧事,几乎无人走动。

      宰相府,前厅内。

      谓忧身着宝蓝色的云华锦衣,桃花腮,柳叶眉,明明小家碧玉,却一脸肃穆地坐在左首的檀华木椅上。身前站着五个美得各有千秋的女子。

      燕瘦环肥,玉净花明,无论气质还是容貌,甚至才情,这些女子都在上乘。

      如此佳人,美不胜收。

      “你们模样都生得不错,等大人回来了,再让他见见你们。”谓忧摆出当家主母的派头,和蔼地对她们说道。

      “诺。”众人齐声回道。

      十六七岁的年纪,当真娇艳欲滴。回想起自己这般年纪时,可无如此风貌。谓忧有些倚老卖老地唏嘘着。但她自己也差不多年纪。

      “唤琴,你多大了?”

      明明也才十七岁,谓忧却偏偏用一副年老的口吻询问她们的情况。

      “回夫人,十六。”

      “不错,听说你擅长弹琴,大人琴艺上佳,若进了府,日后你们可以切磋切磋。”

      “是。”

      “侍棋,听闻你府上早年都是赫赫有名的棋手,你也是下得一手好棋,届时进了府,可否教教我?”

      “夫人愿学,奴婢自当尽心尽力。”

      “好,好。”

      “墨书,听说你研得一手好墨,以后就去大人书房多走走。”

      “诺,夫人。”

      “昀画,想来是极擅工笔了?”

      “回夫人,略微懂一点,不敢擅夸。”

      昀画语气谦虚,但面上很是骄傲,眉眼里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如此精致的容颜,加上不俗的才华,她的骄傲,谓忧明白,所以不恼。

      正当谓忧准备看向最后一位美人时,前厅外缓缓走来一人,室外暑热未消,此人一进来却携了一身的凉气。颀长的身影裹在大红的官服里,明明是统一的制式,他穿出来的感觉就是和别人不一样。

      衣袍上仿佛点缀清风明月,恍若凉凉夜里,湖风一吹,星辰一般的公子淡然出尘。江兮檀容貌清俊雅致,嘴角轻弯温柔似水,可惜,也只是寒冬的一潭冰水。

      他一进来,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他身上。

      谓忧微微一笑,起身对着他稍稍躬身。

      “夫君,您下朝了。”

      谓忧抬头,发现江兮檀的脸色不太好,冷冷的神情,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几日他都在办差院连轴转,想必也累着了。江兮檀径直走向了前厅的主座,顺手携了谓忧的手臂往前厅主座上去。

      堂下五位美人眼睛立时睁圆了,各种艳羡之色溢出言表,眼神紧巴巴地停留在他身上。

      传闻中活的宰相啊,果然百闻不如一面。

      可江兮檀对此视若无睹,气氛稍稍尴尬。

      待坐定后,他仍旧不作声,淡定地拿起骨瓷昀白的茶杯,不闻不问。一股淡淡的轻烟袅袅散发出来,显得格外悠闲。

      谓忧思忖片刻,“夫君,这是我托京城里媒人相来的良家姑娘,咱们府里也该添几位妹妹了。”

      她这话说得既委婉又得体,连堂下的美人都觉得舒心。

      江兮檀依旧不接话,谓忧鼓起勇气,接着介绍,“她们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若是进了府,夫君与她们定能聊得投机。”

      可江兮檀依旧饮茶,淡淡的雾气隐隐遮住他清亮的眼睛。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平淡,

      “你这是给我挑妾室,还是给你自己找学艺师傅啊?”

      这话一听,谓忧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五位美人脸色一变,互相看了一眼,忍住想要发笑的嘴角。

      江兮檀嘴角轻轻上扬,也不吊着她们,“各位我也见过了,纳妾一事我还要与我夫人再商量,请回去吧。”

      众人好不容易见到举世无双的宰相大人,这还说不到一句话,竟这么敷衍地让她们回去。

      她们面面相觑,昀画不服气,在堂下站立了那么久,一口怒气上头,立刻出声反驳,“宰相大人,媒人千辛万苦找到我们家,原是指望奴家来侍奉大人的,我等一心仰慕大人风姿,还望大人再斟酌片刻。”

      江兮檀听了之后,倒也没有触怒的反应,他眉眼淡淡扫过去,红色的官服衬得他皮肤雪白,愈发丰神俊秀。

      昀画被这一眼看得耳朵都红到了尖上。

      “我看你们家世清白,人又多才多艺。何必为了素不相识的人搭上一辈子来做妾,劝你们一句,贵在自重。”江兮檀语气并不冰冷,反倒有几分肃穆的温柔。

      “我……是为了……”昀画红润的樱桃小嘴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各位请回去吧。”

      江兮檀语气仍旧平淡,却震住了全场,五位美人也尽焉了,没精打采地跟着林妈妈和媒婆出了前厅。

      从一道甬路往外穿行,周围郁郁葱葱,前面带路的仆人与这几位美人恰好隔得较远。

      趁着此时无人,昀画率先开口,“哼,好一幕恩爱夫妻的深情戏码,媒婆本是求着我们来给宰相作妾,不要妾不早说?何必在我们面前来这一出呢,这夫人存心取笑我们吗?”

      显然江府的下人不在跟前,她才敢说这番话,如此迫不及待。

      “庶女就是庶女,一朝成凤后,还免不了耍些手段恶心人。”唤琴也是放开了胆子迎合昀画的说法。

      “人家穿着可是云华锦衣呢,那可是宫里的娘娘才配得起的衣服。”墨书眼尖,看得明白。

      “明明也不是什么天香国色,反而姿色平平,又无才无艺,出名的木头美人,宰相大人到底看上她哪了?”侍棋一语中的,京城中人人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们这一路说得叽叽喳喳,周围环境十分幽静,路上也没什么人。

      但那还未说出名字,也不曾开口的最后一位美人只是款款走过,一双秀目回望了一眼后面的竹林,淡淡滑过。

      一道幽静的翠绿竹林后,小茗脸色不忿地立在后面。一直到这群美人的身影飘走了,她才脚步匆匆地往前行去。

      前厅里一时间只剩下谓忧和江兮檀两人,气氛尴尬。

      谓忧头低着,静默不语。江兮檀只是在一旁喝茶,见她沉默,心下一叹,也知晓她平日的性子。

      两人似乎在赌谁能率先开口,正当江兮檀准备打破沉默时,谓忧慢悠悠地说,“夫君,对于纳妾一事,我事先没有向你禀报,确是我的不对。但我们成亲一年,也无子嗣,夫君身边也没有其他伺候的人,外面风言风语,对您的声望也不好。”

      她这些话似乎斟酌了很久,江兮檀眼角一挑,湛然一笑,“外面都在传我要纳妾,我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觉得我怎么想?”

      谓忧沉默,半晌才回道,“是我的不对。”

      “不对?你的回答非我所要。我先去换件衣裳,这件事晚上再议。”江兮檀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谓忧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眉眼黯淡,身上轻飘飘的云华锦衣此时无比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是真的不聪明,不明白他,也不明白这世上所有人。

      外界都说她是木头美人,既无才无艺,又笨嘴拙舌。可她从不害人,一心只想本分过日子。但她无论做什么都是错的。

      暮色晚间,大朵大朵的火烧云垂在廊檐下,雨后转晴的天空格外灿烂,遇上日落,更显明媚景色。暑气渐渐消散,谓忧坐在廊下,看曲港跳鱼,圆荷泻露。

      到现在她不知道江兮檀怎么想的,她自幼伏低做小惯了,很能揣摩周围人的心思,但是江兮檀的想法却从未猜中过。

      忽然听见急匆匆的脚步传来,小茗拐过廊檐处的角落,气愤地将刚才在竹林听见的对话一股脑告诉了谓忧。

      “夫人,您可要好好与大人分说,千万别让这几个口蜜腹剑的人进府,不然府里可就永无宁日了。”小茗是从曲府里带过来的陪嫁丫头,自幼一起长大,虽然经历许多波折,但二人情分远超旁人。

      谓忧斜靠在栏杆上低低“嗯嗯”了几声,就不多言了。小茗心里再急,一见夫人这模样,也只好无奈放弃后面的话。她只好站在自言自语,多多唠叨几句。

      谓忧觉得好笑,这五位美人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的确多才多艺,能言善辩,可有一点她们比别人强。

      谁注意到了呢,她们的眉眼之间与谓忧有几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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