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叹》光雯

2、相知 暗流 哥擅作主张

　　“风流不用千金买，月移花影玉人来……”
　　“都给我让开！”苏记酒楼闯进一帮拎着斧头的人，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前两天要带走小香玉的虎爷。
　　苏颜臻上前套近乎，“哟，虎爷，您可算来了，我这有好东西给您瞧呢。”
　　“少跟我嬉皮笑脸的。”虎爷指指台上的小香玉，“小屁孩，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要不要跟我走？”
　　小香玉不理他，继续在台上翩翩起舞。
　　虎爷笑一声，“很好。选择权在你手上，今天要么跟我走，要么我砸了这破楼。”
　　“虎爷，不值当。”苏颜臻还在赔笑脸，“小香玉他只卖艺，要不我跟您换个更好的？”
　　虎爷翻个白眼，示意手下拿下苏颜臻。
　　接下来，一帮人围着苏颜臻拳打脚踢。
　　“哥！”小香玉惊叫一声。
　　虎爷邪魅一笑，“想好了吗？小朋友？”
　　小香玉看见苏颜臻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我……”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玉，不要……”苏颜臻在人群中奋力挤出一句。
　　虎爷瞟一眼，“我让他说话了吗？”
　　那帮人愈加发狠。
　　苏颜臻起初还能忍，直到那帮人提到他的要害。霎时间，五脏六腑连着疼，仿佛要将他撕裂，他惨叫一声。
　　小香玉心里猛然一惊，他知道他哥受了多大的苦处都会忍着，此刻却哀鸣惨叫，那得疼成什么样？
　　他犹豫半刻，半晌，他在一把斧头落在他哥身上的前一秒大喝一声，“我跟你走！”他又祈求，“你别打我哥了，我跟你走。”
　　虎爷露出满意的笑容，“这才对嘛。”
　　他示意手下停下，步步逼近小香玉，“小朋友，跟叔叔走吧。”他奸懒馋滑，好似小人得志，“放心吧小朋友，叔叔我会爱护你的。”
　　一把折扇抵在门口，挡住了虎爷的去路，“虎先生大庭广众之下强取豪夺，怕是有些不妥吧？”
　　虎爷俨然已是横眉冷对，“我不过是教训一下多管闲事的酒馆老板，碍着你裴家少爷什么事？”
　　裴帆眼里闪过一丝愠怒，“你教训老板我管不着，但你吓着我的人了。”
　　“哈哈哈。”虎爷似笑非笑，“你的人？那个戏子？还是那个服务员？不会是楼上瑟瑟发抖的亚子吧？”他咬牙切齿，“裴帆，你别忘了三年前，你是怎么……”
　　“你闭嘴！”裴帆骤然从腰间掏出一把枪，“你再说，我崩了你！”
　　“崩我？”虎爷拍拍自己的脑袋，“来，崩我啊！裴帆，我早就在三年前死了，是你杀了我！”他握拳，指头被掰的“咔咔”响，“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至于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吐字如针，“我恨你！”
　　虎爷说完便带着众人离开，留下一帮不知所措的服务生、遍体鳞伤的苏老板、还有……还有泪眼潸然却不失体面的小香玉。

　　裴帆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陪小香玉去路上。小香玉还在哭哭啼啼的，他便抬手为对方拭泪，“没事了，我不是来了嘛。”
　　小香玉是被苏颜臻娇生惯养长大的人，哪见过刚才那种场面，此刻被吓得打嗝。
　　他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引得裴帆心疼，后者从腰包里拿出一把枪，递给小香玉，说：“拿着，以后虎爷要是再骚扰你就用这个。”
　　小香玉犹豫半晌，颤颤巍巍地接着。
　　他又揉揉小香玉的头，“你哥比我们提前到医院，估计这会儿已经在抢救了，你就放心吧。”
　　小香玉的声音有些沙哑，“裴帆哥哥，你睡会吧。”
　　裴帆便迷住了眼。
　　他不是有多爱听小香玉的话。他真的太困了，虎爷的话就像匕首一样插在他的心头上，仿佛要剜掉一块肉。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位翩翩少年泪流满面，“裴帆哥哥，我求求你，求求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他冷眼相待，“虎子，我们还是算了吧，我们是两路人。”
　　说罢，裴帆边越走越远，而那位少年的声音去越来越清晰。
　　“裴帆哥哥、裴帆哥哥。”裴帆睁开眼，看见小香玉呼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着魔了呢。”
　　他揉揉眼，“我们到了吗？”
　　“嗯，快了。”
　　他们挽着手下车，共同向医院走去。
　　到了病房门口，裴帆让小香玉先进去，自己去买点礼品。
　　“不用了。”小香玉摆了摆手，“今天要不是你帮忙，我和我哥恐怕都要完蛋。”
　　裴帆笑了笑，他想抱抱小香玉，思索片刻改成了摸头，“礼貌还是要有的。”他小心嘱咐，“把手枪藏好，别给别人发现了。”
　　小香玉问，“我哥也不行吗？”
　　裴帆摇摇头。
　　他兀自下楼，在点心铺里买盒桃酥，又十分体贴地给小香玉买串糖葫芦。
　　可他偏偏在转角处看见了虎爷。
　　虎爷也看见了裴帆，愣了一下，便一步步像裴帆走来。
　　裴帆不想和虎爷有过多接触，皱了皱眉头，愈要离开。
　　“裴帆！”虎爷叫住他，“你在躲避我吗？”
　　“虎爷说笑了。裴某与虎爷不过是萍水相逢，有什么理由躲着虎爷呢？”
　　“裴帆，我记得三年前，我们就是在这……”
　　“我看三年前的事情就没必要提了吧？”裴帆打断虎爷的话，“裴某还有事，失陪了。”
　　医院，小香玉深呼一口气，进了病房，他先探出脑袋，叫一声，“哥？”
　　“进来。”苏颜臻拍了拍床铺，示意小香玉坐下。
　　“哥，你怎么样？”
　　“没事，大夫说死不了。”苏颜臻费力起身，“裴公子呢？他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吗？”
　　“哦，他去给你买礼品了。”小香玉小声嘀咕，“真是擦面粉进棺材––死要面子。”
　　“玉儿。”苏颜臻低声问道，“被虎爷带走的那一刻，你害怕了没有？”
　　小香玉沉默了，他当然害怕，可是他哥疼他爱他十六年，他不能什么都不做，虎爷那么想带他走，那他就跟着走，至少能换苏颜臻一条命。
　　苏颜臻倒也没受多大伤，那些人都是避着筋骨打的，他只是留了些淤青。他之所以这么问，是想看一下这十六年有没有养出个白眼狼。
　　“上海滩危险，你先出去避一避吧。”苏颜臻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火车票，“哥擅作主张，你不会怪哥吧？”
　　“不，不会。可是……”
　　“找个人陪你去吧。”苏颜臻嘱咐道，“本来我打算和你一起去的，现在恐怕不行了。”
　　“让我去吧。”裴帆拎着一盒点心推门而入，说：“让我陪小香玉去吧。”
　　“裴公子？”
　　裴帆微微一笑，“我正好想去北平看看。那正好，我和小香玉顺路，结个伴，这样也不至于太寂寞。”
　　“不不不。”小香玉摆手拒绝，“今天的事情已经麻烦裴公子了，不能再在这种小事上让裴公子受累。”
　　小香玉有些反感，他和裴帆明明没有那么熟，为什么人家要对他的事情那么上心？
　　苏颜臻倒是没有说话，他本来想找个下人陪小香玉去的，可既然人家裴公子执意要去，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再说了，和裴家的人打好关系，以后甭管他是虎爷还是狼爷，谁还敢在酒楼闹事？
　　苏颜臻微微一笑，“既然如此，就麻烦裴公子了。”

　　漆黑的的瞳仁，月牙般的眉毛，还有那鲜艳的嘴唇，如果不是脸上的那一抹憔悴，小香玉真的会怀疑这个世界上有另一个自己。
　　他们擦肩而过，小香玉再回头时，已不见那人踪影。
　　“走吧。”裴帆携小香玉的手，“看什么呢？”
　　小香玉怔怔，“没什么。”
　　此人名叫苏仲焱，是小香玉和苏颜臻的爹。十六年前，苏夫人生小香玉的时候，他在北平吃喝嫖赌。亡妻的悲剧并没有使他陷入悲痛，他反倒如释重负，对苏颜臻和小香玉撒手人寰。
　　苏仲焱拉开病房门十分体面的走了进去。
　　看的出来，苏颜臻并不喜欢这个男人，脸色变的难看起来，像是厌恶又像是烦躁。
　　“你来干什么？”苏颜臻冷冷地问道。
　　“颜臻。”面对苏颜臻从头到脚地抵触，苏仲焱并没有失态，柔声说道：“爹听说你受伤了，所以过来看看你。”
　　“你没有资格关心我。”苏颜臻抓皱医院的白色床单，“我没有爹，我爹早死了。”他咬牙切齿，“不光是我这么认为，还有老二，我还告诉老二说你死了！”
　　“颜臻，你听我解释。”苏仲焱仍不失体面。面对苏颜臻的冷眼相待，他没有感到任何窘迫，“爹承认爹有些混蛋，可是爹当年和你娘在一起的时候，是真的有喜欢过她的。”他垂眸，对上苏颜臻复刻般的眼睛，“至于北漂，爹是觉得既然生了你和老二，就得让你们在富裕的家庭情况下生活下去。有朋友告诉我北平财路广，我就……”
　　“就和那个朋友厮混是吗？”苏颜臻打断道。
　　苏颜臻愈加厌恶，明明是他的错，为什么要说的他们母子三人是个累赘一样？
　　“所以你想告诉我你很伟大是吗？”苏颜臻问，“我要给你道个歉吗？”
　　“我到北平找过你，你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都知道。”
　　最后一句话他睡得咬牙切齿，“你真的很恶心。”
　　苏仲焱仿佛被钉在耻辱柱上，里子、外子全被扒光，
　　他用尽最后一丝耐心说道：“言臻，你知道吗？有些东西是会遗传的。”